那巨猿只是痛苦了短短一瞬,便再度抬起頭,那雙眼瞳已經化作一片血海,暴虐的氣息比之前強盛了數倍不止!
他的神魂刺,只能傷它,卻無法像對付七階妖獸那般,將其神魂震懾,創造出致命的空隙。
“走!”
風朵朵當機立斷,清冷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決然。
她一把抓住雲天的手腕,體內沉寂已久的元嬰靈力,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一道璀璨的冰晶劍光沖天而起,裹挾著二人,化作一道流光,向著高空疾速遁去。
“吼!”
下方的傾山巨猿見獵物要逃,愈發狂怒,它雙拳捶地,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
緊接著,它雙臂一振,竟將地面一塊數丈方圓的巨巖硬生生掀起,用盡全力朝著空中的劍光狠狠砸去!
風朵朵臉色一白,在空中強行扭轉方向,堪堪避過那塊飛來的“小山”,遁光的速度卻也因此慢了一瞬。
她不敢有絲毫停留,拼命運轉靈力,頭也不回地向著遠方天際逃離。
直到飛出了數百里,再也感受不到那股恐怖的妖氣,她才尋了一處隱蔽的山頭,帶著雲天狼狽地落下。
劍光散去,風朵朵的俏臉上一片蒼白,呼吸急促,顯然方才那一番靈力消耗,對她而言是極大的負擔。
雲天看著她,心中也是一陣後怕。
若非風朵朵反應夠快,實力夠強,今日二人恐怕真要交代在那山谷之中。
“仙子,為何此地的妖獸,到了七階、八階,都不曾化為人形?”雲天盤膝坐下,一邊恢復著消耗的神魂之力,一邊問出了心中的疑惑,“難道都是上古荒獸?”
風朵朵調息了片刻,臉色稍緩,聞言略作思量。
“荒獸確實無法化形。”
她看了一眼雲天,將自己所知盡數道來。
“但我觀先前那些妖獸,應該都是具有某種真靈血脈的後裔。只是血脈駁雜不純,否則,即便你肉身再強橫,在同階之中,也很難與真正的真靈後裔相抗衡。”
“至於不化形……”風朵朵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那源自血脈深處的孤傲。對於這些擁有強大血脈的妖獸而言,人族的形態孱弱不堪,唯有保持自身的獸形,才能最大限度地發揮出源自血脈的神通之力。化為人形,對它們而言,是一種削弱,更是一種恥辱。”
“原來如此。”
雲天喃喃自語,眼神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熾熱。
真靈血脈後裔?
他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在蠻魂塔內得到的那門《萬血神煉術》。
這片絕靈之地,妖獸遍地,其中更不乏強大的真靈血脈後裔。
對他而言,這裡簡直就是修煉《萬血神煉術》的無上寶地!
心頭的火熱一閃而過,雲天的思緒很快被身旁一道細微的靈力波動拉回現實。
他轉頭看去,只見風朵朵依舊盤膝而坐,身姿筆挺,但那張蒼白的俏臉卻不見半分好轉,周身環繞的靈力氣息也有些散亂不穩。
顯然,方才強行施展劍遁,對她的損耗遠比表面上看起來要嚴重得多。
在這絕靈之地,這種程度的靈力虧空,單靠打坐,不知要何年何月才能補回。
雲天略作考量,最終在心中暗歎一聲。
他翻手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溫潤的白玉長盒,雙手遞了過去。
“仙子,此物於我無用,放我這裡也是暴殄天物。或許,能對你有些幫助。”
風朵朵睜開雙眸,鳳目中帶著一絲疑惑。
她沒有多問,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然後接過了玉盒。
指尖觸及盒身,一股冰涼之意傳來。
她揭去盒上貼著的一張禁制符籙,緩緩開啟了盒蓋。
嗡——
一股精純到極致的冰寒靈氣,從盒中噴薄而出,瞬間讓周圍的空氣都下降了好幾度。
盒內,靜靜地躺著近百塊晶瑩剔透、散發著瑩白色光暈的晶石,每一塊都蘊含著令人心驚的冰屬靈力。
上品冰靈石!
而且是足足近百塊!
風朵朵的呼吸,在這一刻停滯了。
她那雙一向古井無波的鳳眸,此刻寫滿了震驚,目光從玉盒移到雲天臉上,其中滿是探尋與不解。
雲天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只能無奈一笑,主動解釋道:“不錯,這些確實是在冰火谷內,那座寒湖之底找到的。”
他刻意擺出一副僥倖得寶的神情,彷彿在說自己只是運氣好。
畢竟,小鼎的秘密,絕不能暴露。
聽到這個解釋,風朵朵眼中的驚疑才緩緩褪去,恍然大悟。
是的,冰火谷。
風朵朵的思緒瞬間被拉回到了二十年前,那座深藏於地穴之下的寒湖。
她記得,當時二人合力斬殺那頭四階冰蛟後,她心繫宗門弟子,只是匆匆取走了湖床上那幾塊最為顯眼的極品冰靈石,便立刻離開了湖底。
她確實沒有,也沒有時間再去仔細探查過湖床。
原來,他竟是那個時候……
想到此處,風朵朵唇角牽起一抹極為複雜的弧度,帶著幾分自嘲,又帶著幾分釋然。
“謝謝。”
兩個字,從她口中吐出,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卻又清晰地落入雲天耳中。
她沒有推辭,也沒有多餘的客套。
玉指輕點,從盒中取出一塊,其餘的則直接被她收入了自己的儲物戒中。
這種坦然的接受,比任何言語都更顯真誠。
風朵朵閉上雙眸,雙手合握那塊上品冰靈石,冰冷而精純的靈力瞬間順著她掌心,湧入經脈之中。
她蒼白的臉頰上,終於泛起了一絲微弱的血色。
雲天見狀,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他也不再耽擱,翻手取出一粒蘊神丹服下。
藥力化開,一股清涼之意直衝識海,滋養著他因頻繁催動神魂刺而帶來的疲憊。
山風拂過,吹動二人衣角。
一個汲取靈石,一個煉化丹藥,時間轉眼間過去了半個時辰。
二人幾乎在同一時間睜開了雙眼,互視一眼,那一眼之中,已沒了先前的凝重,多了幾分心照不宣的默契。
風朵朵起身,周身靈力雖未完全恢復,卻已然穩固,氣息重歸平和。
“走吧。”
她輕聲說道,率先向著東北方向行去。
雲天緊隨其後,神完氣足。
一日後,二人終於走出了那片壓抑的密林與連綿的山脈,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廣袤無垠的平原,出現在他們面前。
枯黃的野草在風中起伏,如金色的波浪。
沒了密林與山巒的遮擋,連空氣中那股濃郁的妖氣都淡薄了一分,天光也顯得明亮了許多。
看著這片一望無際的坦途,二人一直緊繃的心情都不由得鬆快了幾分,腳步也加快了。
可這份輕鬆還沒維持多久,二人的神識幾乎同時捕捉到了一群奇怪的“人”。
在他們前方數十里外,正有一支近百人的隊伍在行進。
之所以稱他們為“人”,是因為他們確實保持著人形的輪廓。
可奇怪的是,這些人個個雙眼暗紅,面板上佈滿了角質化的硬塊,或是長出了密密麻麻的灰褐色獸毛。
他們的脊背微微佝僂,手指和腳趾的關節粗大,指甲尖銳如爪。
更詭異的是他們的行進姿勢,時而直立行走,時而又會俯下身子,四肢並用,在草地上快速奔行,動作充滿了野性的矯健。
雲天停下腳步,看向一旁的風朵朵,對方也適時看了過來,均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疑惑。
最終還是風朵朵先開了口,語氣中帶著幾分確定:“應該是人類沒錯了,只不過……是被此地妖氣深度侵蝕,妖化了的異類。”
雲天微微點頭,認可了她的看法。
“我見他們雖已妖化,但似乎神智未全喪失,行動間頗有章法,像是有組織地在向東北方移動。”他沉吟道,“這方向跟我們一致,不如悄悄跟上去看看?”
風朵朵看向雲天,目光中帶著一絲詢問之意。
這一細微的舉動,或許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
若是換作幾日前,以她的性子,早已自行做出決斷,何曾會去徵詢一個金丹修士的意見。
雲天倒是不以為意,隨口笑道:“好,就依仙子之意。”
二人計議已定,便收斂了全部氣息,只放出神識,如兩道無形的影子,遠遠地綴在那支奇怪的隊伍後方數十里之外,向著那未知的東北方行去。
那支妖化隊伍之間幾乎沒有言語,僅靠著一些短促的、類似野獸的低吼與嘶鳴進行著簡單的交流。
但他們的行動卻高度統一,近百人的隊伍,行進間竟沒有發出多少雜亂的聲響,只有腳步踩在枯草上的“沙沙”聲,匯成一股奇異的韻律。
“他們似乎在刻意避開某些地方。”
風朵朵的聲音在雲天身側響起,她的神念同樣敏銳,察覺到了隊伍行進路線中的古怪。
雲天微微頷首。
這支隊伍,數次繞開了大片看起來並無異常的茂密灌木叢。
在經過一片顏色稍顯暗沉的土地時,他們更是寧可多走數里路,也要從邊緣遠遠繞行。
這種行為,絕非偶然。
這說明,他們對這片平原的瞭解,遠在自己二人之上。
那些被他們避開的區域,必然潛藏著連神念都難以提前探知的兇險。
時間在沉默的追蹤中緩緩流逝。
又是半日過去。
當隊伍翻過一道平緩的丘陵時,雲天和風朵朵的神識,幾乎在同一時間捕捉到了一抹極不協調的輪廓。
在遙遠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道橫亙天地的巨大黑線。
那是甚麼?
隨著距離的拉近,那道黑線在他二人的神識感知中,逐漸變得清晰、立體。
那是一座城。
一座由無數塊巨大、粗糙的灰白色岩石堆砌而成的雄城!
城牆高聳,目測足有二十丈,綿延開去,竟有十里方圓。
牆體上佈滿了風霜侵蝕的斑駁痕跡,和一些深淺不一的爪痕與撞擊坑洞,無聲地訴說著它曾經經歷過的慘烈戰鬥。
整座城市,都透著一股原始、粗獷、堅不可摧的氣息,如同一頭遠古巨獸,沉默而又固執地對抗著這片充滿了惡意的天地。
風朵朵的呼吸,微微一滯。
在這片死寂、絕望的異界土地上,突然看到這樣一座代表著“文明”與“秩序”的巨城,帶來的衝擊力是難以言喻的。
然而,更讓他們感到震驚的,還在後面。
“那是……”雲天的神念感知得更為細緻,他的目光穿透了數十里的距離,神情中第一次流露出濃濃的愕然。
在那座灰巖巨城的外層,籠罩著一層肉眼幾乎無法看見的、淡淡的光幕。
可是在神識的感知中,那層光幕卻散發著純正而渾厚的靈力波動!
護城大陣!
而且從那股若有若無的靈壓判斷,這座陣法的品階,絕對不低!
在這片靈氣枯絕、修士寸步難行的絕靈之地,竟然存在著一座由高階陣法守護的城市?
是誰建造了它?
又是誰,有能力在這片土地上,維持著如此龐大陣法的運轉?
無數的疑問,瞬間湧上二人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