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朵朵忽然轉過身,背對著他,看著那片石壁。
“我可沒你那麼好的耐性。”
她冷冷地說道,“更不會把希望寄託在這種虛無縹緲的等待上。”
雲天一怔。
只見風朵朵抬起纖纖玉手,白皙的指尖光華一閃,一枚通體銀白、流光溢彩的古樸符籙,憑空出現在她掌心。
那符籙方一出現,一股浩瀚磅礴、令人心悸的空間之力,便瞬間充斥了整個洞穴!
石壁上的碎石簌簌而落,就連雲天身周的護體靈光,都在這股力量下被壓迫得泛起陣陣漣漪。
雲天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
“破界符。”
風朵朵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凝重,“是宗門長輩所賜,可強行破開同階介面壁壘,開啟一條短暫的虛空通道。”
她緩緩轉過身,那雙清冷的鳳眸死死地盯著雲天。
“此符僅此一張,珍貴無比。一旦動用,無論成敗,都再無挽回的餘地。”
“而且,”她話鋒一轉,聲音愈發冰冷,“強行破開的空間通道極不穩定,內裡罡風肆虐,空間亂流縱橫,就算是元嬰修士,稍有不慎,也會被絞殺得神魂俱滅。”
“你,敢不敢隨我進去?”
她問得直接,問得決絕。
那目光,彷彿要看穿雲天的靈魂深處。
雲天看著她掌中那枚散發著恐怖威能的符籙,又看了看她那張寫滿決然的俏臉,忽然笑了。
“仙子既有此決心,晚輩又有何不敢?”
他的回答,沒有半分猶豫。
風朵朵看著他臉上的笑容,看著他眼中的坦蕩與信任,心頭沒來由地一顫。
她本以為,在說明風險之後,這個一向謹慎的傢伙,至少會遲疑片刻。
她甚至準備好了幾句譏諷他膽小怯懦的說辭。
可他沒有。
他答應得如此乾脆,彷彿那不是九死一生的空間亂流,而是一場輕鬆的郊遊。
風朵朵的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一股莫名的情緒湧上心頭。
她重重地哼了一聲,像是要掩飾自己一瞬間的失神。
“不知死活!”
她嘴上斥責著,卻終究沒有再多說甚麼。
她轉過身,將全部心神都凝聚在了手中的破界符上。
“站到我身後,收斂全部氣息,不要抵抗。”
清冷的聲音落下,她指尖的靈力,已然決然地注入了那枚銀白色的符籙之中。
“嗡——!”
一聲彷彿來自太古洪荒的嗡鳴,在洞穴中轟然炸響!
那枚銀白符籙在風朵朵掌心驟然化作一團刺目的烈日,磅礴的空間之力不再是暗流,而是化作了滔天巨浪,轟然席捲了整個洞穴。
雲天只覺自己彷彿被投入了萬丈深海,四面八方都是擠壓而來的恐怖壓力,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
他依言站在風朵朵身後,收斂了自身所有氣息,將五行靈盾催發至極致,護住周身。
風朵朵神情凝重,素手向前輕輕一推。
那團銀色烈日脫手而出,沒有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反而是在一種詭異的寂靜中,印在了前方的石壁之上。
石壁在二人眼前扭曲、摺疊,彷彿不再是堅硬的岩石,而是一張脆弱的畫紙。
最終,在一陣令人牙酸的撕裂聲中,一道不規則的圓形空洞,被一股無形的巨力硬生生撐開。
空洞內部並非預想中的光亮,而是深邃到極致的漆黑,其中點綴著無數細碎、明滅不定的光點,如同被打碎的星河。
一股龐大到無可抗拒的吸力從洞口傳來,捲起地上的碎石,瞬間將其吞噬,連一絲聲響都未曾發出。
“走!”
風朵朵一聲低喝,一道凝練的白色靈光自她體內湧出,瞬間將她與雲天包裹在內。
下一刻,那股龐大的吸力猛然暴漲,白色靈光裹挾著二人,根本無需他們主動,便被倏地一下扯入了那片破碎的星河之中。
天旋地轉!
穿過洞口的瞬間,雲天感覺自己的神魂都彷彿被撕扯了一下。
外界的一切感知被徹底切斷,耳邊只剩下一種尖銳至極的呼嘯,眼前則是光怪陸離、飛速倒退的扭曲光帶。
這裡就是空間通道,一條被強行破開的、極不穩定的死亡之路。
“嗤啦!”
一聲輕響。
那道由元嬰真君全力撐起的白色靈光護罩,在進入通道不過兩息之後,表面便憑空出現了一道漆黑的裂痕。
緊接著,彷彿是連鎖反應,一道道漆黑的細線憑空閃現,它們沒有實體,卻比世間任何神兵利器都要鋒銳,那是被撕裂的空間本身,是純粹的湮滅之力!
風朵朵悶哼一聲,俏臉瞬間變得煞白。
她拼命向護罩中注入靈力,試圖彌合那些裂痕,可那些漆黑的細線卻越來越多,切割在護罩之上,發出令人心悸的破碎聲。
雲天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五行靈力毫無保留地注入身前的護體靈盾之中。
五彩光華大盛,在他的控制下,緊緊貼在了那即將崩潰的白色護罩內壁,形成了第二道防線。
“砰!”
幾乎就在五行靈盾成型的瞬間,外層的白色護罩終於支撐不住,在一陣劇烈的閃爍後,轟然爆碎成漫天光點,被周圍的黑暗瞬間吞噬。
失去了第一層庇護,狂暴的空間亂流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群,瘋狂地撲了上來。
“咔嚓!咔嚓!”
雲天的五行靈盾在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琉璃,五色光華一層接一層地被輕易撕裂、剝離。
僅僅支撐了不到一息!
五行靈盾便步了後塵,在一陣刺耳的碎裂聲中,宣告崩潰!
致命的危機,降臨了。
風朵朵貝齒緊咬,一縷血絲自她唇角溢位,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似乎準備動用某種代價極大的秘術。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她身後的雲天,動了。
沒有驚慌,沒有失措。
在那護盾破碎的瞬間,雲天體內的靈力運轉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氣血山呼海嘯般的轟鳴!
《萬聖龍象功》被他催動到了極致!
“吼——!”
一聲彷彿來自太古荒獸的無聲咆哮,在他的識海中炸響。
雲天雙目圓睜,瞳孔深處,一抹霸道絕倫的金色光芒驟然亮起。
他裸露在外的面板上,一道道古樸而神秘的金色紋印迅速浮現、蔓延,從脖頸一直延伸到臉頰。
一股與靈力截然不同、充滿了洪荒與不朽氣息的磅礴力量,自他體內轟然爆發!
“開!”
雲天低吼一聲,向前踏出半步,與風朵朵並肩而立,雙臂一張。
一道凝厚如實質的金色光罩,以他為中心,猛然撐開,將二人死死護在其中。
這光罩不似靈力護盾那般光華流轉,而是呈現出一種沉重的、宛若神金澆築而成的質感,表面佈滿了與雲天身上如出一轍的古老紋路。
“叮!叮!當!當!當!”
幾乎就在黃金光罩撐起的瞬間,那些無堅不摧的空間裂縫,切割在光罩之上,竟再無法做到一擊即潰。
一陣陣清脆密集、如同刀劍劈砍在精金之上的聲音,驟然響起!
每一道漆黑的細線劃過,都在金色的光罩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卻又在下一息被那渾厚的金色力量迅速修復。
光罩劇烈震顫,卻終究是……扛住了!
風朵朵正欲拼命的動作,徹底僵在了原地。
她猛然轉頭,看向身側的雲天。
那張她熟悉的、清秀的臉龐,此刻佈滿了霸道的金色神紋,一雙眼瞳燃燒著金色的火焰,周身散發出的,不再是金丹修士的溫潤靈動,而是一種足以鎮壓山河、蠻橫不講道理的恐怖威壓。
這……這還是那個謹小慎微的金丹修士?
風朵朵的鳳眸,第一次,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叮叮噹噹——!”
金鐵交鳴之聲依舊,如暴雨傾瀉,密集地砸在金色的光罩之上,濺起一串火星。
光罩表面的神秘紋印,與雲天臉頰、脖頸上的神紋遙相呼應,同明同暗。
每一次碰撞,紋印便會劇烈閃爍,彷彿在與那純粹的湮滅之力進行著最原始的對抗。
時間,在扭曲的光帶中失去了意義。
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數年。
雲天感覺不到外界的一切,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維持這片小小的、金色的生存空間上。
體內的息力,如同開了閘的洪流,瘋狂地傾瀉而出,注入身前的光罩。
他的額頭青筋暴起,汗珠剛一滲出,便被自身磅礴的血氣之力瞬間蒸發。
金色光罩上的光芒,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
上面的神秘紋印閃爍的頻率越來越慢,光芒也越來越。
雲天的身軀開始微微顫抖,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瞳,光芒正在迅速熄滅。
他體內的力量,正在被飛速榨乾。
風朵朵看在眼裡,心頭一緊。
她立刻反應過來,不再沉浸於震驚,並指如劍,一道道精純至極的白色劍氣自她指尖迸發,精準地斬在那些試圖突破光罩薄弱點的空間裂縫上,為雲天分擔著壓力。
可在這狂暴的亂流之中,她的力量也只是杯水車薪。
終於,當最後一絲息力從雲天體內被壓榨出來,融入那已如風中殘燭般的金色光罩後,他眼前的世界,猛地一黑。
霸道的金色神紋從他面板上褪去,那雙眼瞳恢復了原本的清明,卻已失去了所有神采。
他的身體一軟,腦袋一歪,徑直靠在了一個柔軟而帶著淡淡清香的肩頭,徹底昏死了過去。
“雲天!”
風朵朵一聲驚呼,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他。
也就在這一刻,失去了力量支撐的金色光罩,表面的紋路徹底熄滅,在一聲清脆的哀鳴中,轟然破碎!
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風朵朵瞳孔驟縮,抱著雲天,正欲不計代價地催動本命精元。
然而,就在那無數漆黑裂縫即將吞噬二人的瞬間,前方那片破碎星河的盡頭,一道刺眼到極致的白光,猛然亮起!
下一刻,一股無法抗拒的龐大推力,狠狠地撞在了二人身上。
兩道身影,就像是被從一個漆黑的口袋裡用力甩出的石子,從一個扭曲的黑色空洞中,徑直被拋了出來。
短暫的失重與眩暈之後,風朵朵立刻穩住心神。
她第一時間撐開一道柔韌的靈光護盾,將自己和懷中昏迷的雲天緊緊護住,同時另一隻手緊緊抱住他,不讓他因衝擊而受到二次傷害。
她抱著一個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男人,身形在空中靈巧地一轉,卸去了所有衝力,而後如一片羽毛,緩緩落向下方一片蒼翠的地面。
雙腳,終於踏上了堅實的土地。
風朵朵顧不上檢視四周,緩緩蹲下,低頭看著懷中那個臉色蒼白、氣息微弱的男人。
他安靜地躺在她的柔軟臂彎中,呼吸均勻,像是睡著了一般。
那張臉上,再沒有了方才的霸道與威嚴,又恢復了平日裡那副清秀溫和的模樣。
風朵朵的目光,變得無比複雜。
有後怕,有慶幸,有對他實力的震撼,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異樣。
她就這麼抱著他,靜靜地蹲坐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一時竟忘了將他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