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之內,雲天穩固著剛剛突破的境界,靜室之外,整個沙南坊市卻已是炸開了鍋。
那憑空出現的巨大靈氣旋渦,攪動風雲,威勢駭人,幾乎在出現的瞬間,便將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怎麼回事?這……這是甚麼?”
“天吶!魔道……魔道又打過來了!”
“快跑啊!坊市大陣怎麼沒有反應?”
街道上,無數煉氣、築基期的低階修士面色煞白,驚恐萬狀。
一年前那場血戰留下的陰影尚未完全散去,此刻這般天地異象,瞬間便勾起了他們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坊市內一時間雞飛狗跳,亂作一團。
然而,與這些人的驚惶不同,一些見識稍廣的築基後期修士,在最初的震驚過後,臉上卻漸漸浮現出敬畏與豔羨之色。
“不對……這不像魔道功法,反倒像是……有前輩高人在此地突破境界!”
“如此浩大的聲勢,莫非是哪位長老要突破到金丹後期了?”
“嘶——能引動方圓百里的天地靈氣為其所用,這究竟是何等人物?”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人心惶惶之際,一聲蘊含著渾厚靈力的厲喝,如平地驚雷般響徹整個坊市上空。
“都給老夫安靜!此非魔道來襲,乃是坊內客卿長老修煉所致,爾等各自歸位,再有擾亂秩序、散播謠言者,嚴懲不貸!”
聲音的主人,正是明聞敬。
他這一聲斷喝,雖有斥責之意,卻彷彿一劑強心針,瞬間便穩住了坊市內騷亂的局面。
那些原本驚慌失措的修士聞言,先是一愣,隨即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各自散去,坊市的秩序迅速恢復了正常。
而坊市的東南上空,一青一黃兩道遁光早已破空而至,懸停在雲天別院的上方,正是匆匆趕來的明聞敬與王建二人。
他們望著下方那已經開始緩緩消散的靈氣旋渦,臉上皆是掩飾不住的震驚與感慨。
“王長老,這位雲道友……當真是深不可測啊。”明聞敬咂了咂嘴,一臉豔羨地向身旁的王建傳音道,“來我沙南坊市不過一年光景,竟已從金丹初期頂峰,一舉踏入了中期之境。此等天資,真是讓我等汗顏。”
王建聞言,嘴角卻噙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他轉頭看向明聞敬,傳音道:“雲道友是天縱奇才,我等自然是比不了的。不過啊,明坊主,比起雲道友的資質,我現在反倒是更佩服你了。”
“哦?”明聞敬眉毛一挑,略感詫異,“佩服我?此話何解?”
“哈哈哈……”王建朗聲一笑,“我佩服的當然是你當初的決斷與眼光。若非你當初許下重諾,將雲道友這尊大佛給留了下來,我沙南坊市哪有今日這般安寧?”
王建頓了頓,看了一眼下方恢復了平靜的坊市,繼續說道:“你可別忘了,一年前大戰之後,坊內人心惶惶,多少小輩都起了離去的心思。若非親眼見到雲道友這等絕世強者坐鎮,給了他們一顆定心丸,這沙南坊市,怕是早就成了一座空城了。你當初那一步棋,看似是無奈之舉,實則是盤活了全域性啊!”
聽著王建這番話,明聞敬不禁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也不知王建這番話,究竟是在誇他,還是在變著法子說他這個坊主當得無能,竟要靠一位外人來穩定人心。
但轉念一想,王建說的卻也是事實。
他心中那點彆扭頓時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發自內心的慶幸。
時至今日,他仍覺得,當初那個看似無奈的決定,是他這輩子做得最正確的一件事。
“你這張嘴啊……”明聞敬無奈地指了指王建,隨即長嘆一聲,神情鄭重了許多,“不管怎麼說,我沙南坊市能得雲道友相助,確是天大的幸事。”
就在二人交談之際,下方別院上空的最後一絲靈氣波動也徹底平息,天地間重歸寧靜。
“看來,雲道友已經徹底穩固了境界。”明聞敬眼中精光一閃,“走,我等也該前去道賀一番了。”
話音落下,二人身形一動,化作兩道流光,緩緩朝著下方的別院落去。
……
靜室之內,雲天緩緩收功,周身鼓盪的靈力盡數斂入氣海,正準備舒展一下筋骨,神色卻微微一動。
院外,兩道熟悉的氣息正悄然而至。
雲天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搖了搖頭,信步走出靜室,朝著院門行去。
果不其然,他剛來到院中,明聞敬與王建二人便已聯袂而至,恰好踏入別院大門。
“哎呀!雲長老,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啊!”
人未至,聲先到。
明聞敬滿面紅光,臉上堆著一副略顯誇張的笑容,一邊大步流星地走來,一邊遙遙拱手,那熱情勁兒,倒像是他自己突破了一般。
“短短一年光景,雲長老便修為大進,踏入中期之境,此等天資,真是羨煞我等老傢伙啦!”
“明坊主,王長老。”雲天搖頭苦笑,拱手還了一禮,“二位大駕光光臨,未能及時出門相迎,還望海涵。”
“哪裡哪裡,雲道友說笑了。”一旁的王建性子要直爽許多,他上下打量了雲天一番,眼中滿是驚歎與喜悅,由衷地說道:“恭喜雲道友修為更上一層樓,有道友坐鎮,我等心中也愈發安穩了。”
三人客套一番,雲天便引著二人來到院中的石亭下安坐。
他手腕一翻,一套精緻的茶具便出現在石桌上,隨即親手取水、點火、泡製了一壺靈茶,為二人各斟了一杯。
茶香嫋嫋,沁人心脾。
雲天端起茶杯,率先開口,臉上帶著一絲歉意:“雲某來此已有一年,卻終日閉門不出,一心只顧著自己的修煉,未能為坊市操勞一分,實在是有愧二位所託。”
“唉,雲長老此言差矣!”明聞敬聞言,立刻將茶杯放下,擺著手,一臉正色地說道,“坊內那些雞毛蒜皮的瑣事,自有下面那些小輩去打理。道友只需在此安心修煉,對我沙南坊市而言,便是最大的功勞!”
他撫了撫鬍鬚,半開玩笑地繼續道:“道友有所不知,自從你坐鎮於此的訊息傳開後,坊市內那些原本蠢蠢欲動,打算另謀出路的小傢伙們,一個個都安分了下來。道友只需往這兒一坐,比我們倆磨破嘴皮子說上一年都管用。這定海神針般的功勞,誰敢說小?”
王建在一旁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補充道:“明坊主說的是實話。雲道友,你若是有甚麼需要,也儘管開口,千萬別跟我們客氣。只要是這沙南坊市能辦到的,絕不推辭。”
雲天看著二人真摯的神情,不似作偽,心中也流過一絲暖意。
他來此地,本只是一場交易,卻不想對方竟待他如此。
他沉吟片刻,隨即拱手謝道:“既如此,那雲某便卻之不恭了。這裡,還真有些瑣事,想勞煩一下明坊主。”
說著,他自儲物戒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簡,神念沉入其中,迅速烙印下一份長長的清單,連同一個沉甸甸的儲物袋,一併遞給了明聞敬。
“此玉簡中,記錄了一些在下急需的材料,其中一部分是用來煉製丹藥,另一部分,則是想嘗試煉製幾件小玩意兒。儲物袋裡是預付的靈石,還請坊主派人代為採買一番,若有不足,日後再補。”
“小事一樁!”明聞敬毫不猶豫地將玉簡與儲物袋一併收起,連看都未看一眼,便爽朗地笑道:“雲長老放心,這些都是小事,稍後我便吩咐下面的人即刻去辦。至於靈石嘛……雲長老為坊市坐鎮,採買些許材料,理應由坊市支出,怎能讓長老破費。”
說罷,他便要將那儲物袋退還回來。
“坊主此言差矣。”雲天卻笑著按住了他的手,“一碼歸一碼。雲某受僱坐鎮,坊市以使用傳送陣為酬,此乃約定。至於這些私人物品,自然該由雲某自己承擔。坊主若再推辭,便是看不起雲某了。”
見雲天態度堅決,明聞敬與王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讚許。
明聞敬哈哈一笑,這才將儲物袋徹底收好。
“好!雲長老是爽快人,那明某也就不矯情了!”
一場小小的交鋒,反倒讓三人的關係拉近了不少。
接下來的閒談中,氣氛愈發融洽。
雲天也順勢詢問了一下外界,尤其是魔道一方的動靜。
據明聞敬所說,這一年來,西漠魔域那邊安靜得有些反常。
不僅是他們沙南坊市,就連其他幾處與魔域接壤的坊市,都未曾再受到任何騷擾。
但越是如此,明聞敬等人心中反而越是不安。
他們都清楚,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下一次的反撲,恐怕會更加猛烈。
三人又閒聊了半個時辰,明聞敬與王建見雲天剛剛突破,尚需時間穩固,便起身告辭。
送走二人後,雲天返回石亭,獨自一人,悠然地品著剩下的靈茶。
明聞敬走後,怕是很快就會開啟那枚玉簡。
當他看到清單上那些諸如“七情醉花”、“軟骨藤”、“赤面花”之類的古怪材料時,不知會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雲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那些,正是煉製“合歡液”所需的主材。
他倒不擔心明聞敬會多想,修仙界之大,無奇不有,總有些前輩高人會留下些稀奇古怪的丹方或秘術。
以明聞敬的老道,想必只會當他得了甚麼上古傳承,需要用到這些偏門材料罷了。
只要能將材料湊齊,他便能讓那六隻噬靈蟲,完成第一次蛻變。
……
明聞敬的辦事效率,遠超雲天的預料。
原以為湊齊清單上那些偏門材料,少說也得月餘光景。
未曾想,不過半月之後,一名築基後期的管事便親自登門,恭恭敬敬地將一個儲物袋交到了雲天手上。
“雲長老,坊主吩咐了,您要的材料已盡數備齊,一樣不差。坊主還說,您清單上的靈石給多了,這是找回的餘款,也一併放在袋中了。”那名管事說話時,神情中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好奇與敬畏,目光卻不敢在雲天身上過多停留。
想來也是,那份清單上的東西,著實有些匪夷所思。甚麼“七情醉花”、“軟骨藤”、“赤面猿涎”,聽著就不像是正經修士會用的材料。
雲天不動聲色地接過儲物袋,神識一掃,滿意地點了點頭,淡然道:“有勞了,也替我謝過明坊主。”
打發走那名管事,雲天立刻返回靜室,將禁制全數開啟。
他沒有絲毫耽擱,當即便著手煉製那“合歡液”。
與煉製丹藥那般繁瑣的工序相比,煉製這種靈液確實要簡單許多。
無需丹爐,也無需精妙的控火之術,更看重的是對藥性的理解與靈力的精純度。
雲天心念一動,數十種靈草靈藥便從儲物袋中飛出,懸浮於靜室半空。
他並指如劍,一道道精純的法力絲線激射而出,精準地纏繞在每一株靈藥之上。
隨著靈力的緩緩注入,煉化之力悄然運轉,那些靈藥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乾癟,一滴滴顏色各異、蘊含著勃勃生機的精純藥液被從中提煉出來,匯聚成一團團晶瑩剔透的液滴。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過半個時辰,所有的材料便已提純完畢。
靜室之內,一時間異香撲鼻。
只是這香味,既有花草的芬芳,又夾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腥甜與燥熱,聞之令人心神搖曳,氣血翻騰。
雲天屏息凝神,不敢有絲毫大意。
他取出一隻早就備好的玉壇,按照古玉簡中記載的順序與比例,將一團團藥液小心地投入其中。
最後,他取出一壺上好的靈酒,盡數倒入玉壇之內,作為調和之用。
隨著靈酒的注入,玉壇內頓時起了反應。
原本涇渭分明的各色藥液開始劇烈翻滾、融合,一股粉紅色的霧氣自壇口升騰而起,那股奇異的香氣也變得愈發濃郁、霸道。
雲天不敢怠慢,立刻打出一道法訣,將玉壇徹底封印。
做完這一切,他才長出了一口氣。
看著手中這壇呈現出妖異桃紅色的液體,雲天臉上露出一絲期待。
成了!
這便是能誘使噬靈蟲相互吞噬,完成蛻變的“合歡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