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天聞言,心中一動,原本平靜的眼眸中,驟然亮起一抹精光。
果然如此!
明聞敬將他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話鋒一轉,嘆息道:“但……這些傳送陣乃是我宗門之秘,向來只供門內弟子緊急呼叫,且每一次開啟,都需耗費海量靈石,代價極大。”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懇切之色,繼續說道:“雲道友想必也看到了,如今這沙南坊市遭此大劫,雖僥倖打退了來犯之敵,但誰也說不準,下一次魔道的反撲會是何時,又會是何等規模。”
“而坊內力量實在薄弱,僅憑我與王長老兩名金丹初期修士,下一次,恐怕……再難有今日這般好運了。”
說到此處,明聞敬站起身來,對著雲天鄭重地一揖到底。
“所以,明某斗膽,懇請雲道友能在此地盤亙三年,暫任我沙南坊市的客卿長老,與我等一同共御外敵!”
“事成之後,明某願以我明家千年聲譽為道友擔保,定為道友開啟一次宗門傳送陣,將道友安然送抵安瀾國邊境的雲瀾坊市!”
“不知雲道友,意下如何?”
明聞敬滔滔不絕地將自己的盤算盡數道出,言罷,便滿眼期盼地望著雲天,神情誠摯,靜待他的答覆。
雲天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石桌上輕輕敲擊,眉頭卻在不知不覺間,微微蹙起。
他的心中,念頭飛轉。
明聞敬提出的兩條路,無論是直穿御獸宗地盤,還是橫跨東面荒嶺,都充滿了未知的兇險。
以他如今的實力,雖不懼怕,但一路上必然爭鬥不斷,想要安然抵達青雲宗,恐怕至少也要耗費三四年的光陰,這還是在一切順利,沒有遇到意外的情況下。
而留在此地,擔任三年的客卿長老,雖同樣有風險,但沙南坊市畢竟是百巧門的地盤,有大陣守護,又有明、王二人在,安全性反而更高。
最關鍵的是,三年之後,便可直接傳送到雲瀾坊市。
這筆賬,怎麼算都划算。
思慮至此,雲天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他緩緩抬起頭,迎上明聞敬那期盼的目光,沉聲道:“既然如此,三年光陰,雲某尚且等得起。”
“便依明道友所言,這客卿長老之位,雲某接下了。”
“三年之後,傳送之事,便要多多仰仗道友了。”
“好說,好說!一定,一定!”
明聞敬聞言,臉上瞬間湧起狂喜之色,激動地一拍胸脯,連聲保證。
一旁始終沉默不語的王建,此刻也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喜道:“有云道友這般強者坐鎮,我沙南坊市,無憂矣!”
一方得到了使用傳送陣的保證,另一方尋來一位強力外援壓陣,雙方各取所需,廂房內的氣氛頓時變得分外和諧融洽。
接下來的閒談中,明聞敬與王建對雲天那神鬼莫測的神魂攻擊之法與強橫霸道的煉體神通,表現出了極大的好奇,雲天雖未透露根本,卻也將些無關緊要的感悟說了說。
三人一番交流,竟都覺得頗有收穫。
至此,雲天便算是在這沙南坊市安頓了下來。
明聞敬親自為他安排了一處位於坊市深處的獨立別院,院內靈氣充裕,還設有一間專門用來閉關的靜室,環境清幽,雲天對此極為滿意。
接下來的日子,坊市僱傭了大批築基散修,在周邊百里之內日夜巡查,充作斥候。
或許是上次那場突襲損失太過慘重,連金丹中期的長老都折了兩位,魔道一方竟是偃旗息鼓,一時間沒了任何動靜,安靜得有些異常。
雲天倒也樂得清閒,正好利用這難得的安寧,開爐煉丹。
他如今已是金丹初期頂峰,正需要大量丹藥來衝擊瓶頸,當即便煉製了一批金丹境修士用以增進修為的靈丹——正陽丹。
除此之外,又煉製了大量療傷、蘊神、恢復靈力的丹藥,甚至還專門為靈獸袋裡那隻整日無所事事的尋寶鼠,煉製了幾瓶它最愛吃的靈松丹。
這日,雲天剛剛結束了一輪煉丹,從神魂疲憊的狀態中打坐恢復過來,這才猛然想起,自己似乎還忘了清點戰利品。
他心念一動,三個錦囊袋便出現在掌心。
他首先拿起那個黑色的錦囊袋,此物是從黑傀宗千宇身上所得。
原主人早已魂飛魄散,其上附著的神魂烙印也隨之消散,雲天不費吹灰之力便將其開啟。
神識探入其中,除了數十萬的靈石與幾瓶品階不低的丹藥外,有兩樣東西,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
神念微動,一具通體漆黑的傀儡獸與一枚玉簡,便出現在了靜室的地面上。
那傀儡獸形似雨燕,展開雙翼足有丈許大小,造型流暢,表面銘刻著無數細密複雜的紋路。
雲天對煉製傀儡一道雖是一竅不通,但對陣法符文卻有極深的造詣。
他仔細端詳片刻,便認出傀儡表面的紋路,大多是些加速、輕身、以及加固防禦的陣紋,心中便有了判斷,這應該是一件功能類似於飛行法器的傀儡。
能被一名金丹中期修士貼身收藏,想來其效能定然不凡。
雲天滿意地點點頭,先將這雨燕傀儡收入儲物戒,又將那枚玉簡拾起,貼於額前,細細研讀起來。
一炷香的工夫後,雲天才緩緩將玉簡放下,眼中卻閃爍著思索的光芒。
這玉簡之中,記錄的正是千宇本人對於煉製傀儡獸的一些心得與關鍵技藝。
傀儡之術,雖與煉器、陣法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但其核心,卻有著獨樹一幟的精妙之處。
比如,傀儡獸雖同樣依靠靈石驅動,以供給其行動、攻擊、防禦所需的靈力。
但要讓傀儡能夠自主行動,而非像木偶一般需要時時操控,最關鍵的一步,便是為其安裝一個能夠獨立思考的“大腦”。
只需施法者下一道命令神念,傀儡便會根據這道命令,自行判斷周遭環境,採取最優的行動方案,以達成最終目的。
而製作這個“大腦”的核心材料,是一種名為“魂石”的特殊晶體。
“魂石?”
雲天口中喃喃自語,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從心底冒了出來。
“這魂石,與我在蠻魂塔中得到的魂晶,莫非是同一種東西?”
這個想法一出現,便再也揮之不去。
他當即將那具雨燕傀儡再次取出,神念探入其中,仔仔細細地在其身上每一寸角落探查起來。
很快,他便在傀儡雨燕的後頸與背脊連線處,發現了一塊被陣法巧妙隱藏起來的凹槽。
凹槽之內,正靜靜地嵌著一枚鴿蛋大小、通體幽藍的晶石。
“果然是它!”
雲天眼中精光一閃,心中豁然開朗。
眼前這塊晶石,無論是氣息還是質地,都與他儲物戒中存放的魂晶別無二致,只是體積要比自己所得的那些,大了足足兩三倍。
以往只知此物是煉製築胎丹的主材,用途單一,沒想到今日竟無意中發現,它還是煉製高階傀儡的核心部件!
雲天心中一動,再次將神識沉入那枚玉簡,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細。
玉簡中,除了傀儡煉製之法,還零零散散地記錄了一些千宇的隨筆雜談,其中一段,便清晰地揭開了一段不為人知的宗門秘辛。
原來,如今被東荒正道修士唾棄為魔宗的黑傀宗,其前身,竟是百巧門內曾經聲名顯赫的一支——傀儡峰。
傀儡峰一脈,以煉製傀儡為根本大道,其所制的傀儡精巧絕倫,威力強大,曾是百巧門對外的一大殺器。
但想要煉製出擁有自主行動能力的高階傀儡,便離不開魂晶這種天材地寶。
而這種魂晶,似乎只在南嶺蠻荒之地才有產出。
唯有獵殺一種名為“蠻魂獸”的原始荒獸,方能從其體內獲得此物。
起初,傀儡峰的弟子尚能從各大坊市中收購到一些零散的魂晶,但這對於一整個山峰的傳承與發展而言,不過是杯水車薪。
為了讓傀儡峰的道統得以延續,峰內的高人們嘔心瀝血,終於開發出了一種替代之法。
那便是以生靈之魂,為傀儡賦靈。
最初,他們只敢用妖獸的魂魄進行試驗。
然而,妖獸魂魄煉製出的“偽魂晶”,效能駁雜不純,堪堪只及真正魂晶的三成,遠未達到預期。
後來,不知是哪位被逼入絕境的先輩,竟將目光投向了修士本身。
他驚駭地發現,以修士的神魂煉製出的“偽魂晶”,其效能竟能達到真正魂晶的七八成之多!
這個發現,如同一道驚雷,讓整個傀儡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瘋狂。
他們終於為自己這一脈,尋到了一條可以延續下去的道路。
然而,這種以修士魂魄為材,煉製傀儡的邪異之舉,很快便遭到了百巧門其他各峰的激烈反對。
“有傷天和”、“邪魔歪道”之類的斥責聲,不絕於耳。
這讓本就因資源匱乏而舉步維艱的傀儡峰,既感憤懣,又覺無奈。
此後的數百年間,雙方爭執不休,裂痕日益加深。
眼看著傳承日漸凋零,傀儡峰的高層在走投無路之下,做出了一個決絕的決定。
他們率領整座山峰的弟子,毅然脫離了百巧門,一路向西,遷入了這片被正道修士視為禁區的西漠魔域。
來到此地,再無宗門道義的束縛,傀儡峰徹底釋放了壓抑已久的慾望。
經過近千年的發展演變,終成一方魔道巨擘,也就是如今的黑傀宗。
讀到此處,雲天心中一片瞭然,也終於明白了為何明聞敬等人,總是稱呼黑傀宗為“叛徒”了。
只是,他心中卻另有一番感慨。
倘若當初,百巧門的高層能將目光放得長遠一些,不將精力盡數耗費在無休止的內部爭執上,而是積極設法,打通前往南嶺的渠道,為傀儡峰尋來穩定的魂晶來源。
或許,傀儡峰一脈,也就不至於被逼到離宗叛道,另立門戶的地步了。
世事無常,造化弄人。
雲天收起玉簡,心中也是一時唏噓不已。
他將那雨燕傀儡與玉簡一併收入儲物戒中,這才將目光投向了另外兩個自孫荃身上得來的錦囊。
他先是拿起其中那個稍大一些的。
神識探入,雲天臉上露出一抹訝色,這竟是一個品階不低的靈獸袋。
其內部空間比他自己現在用的那個要大出數倍,且還被巧妙地分成了幾個獨立的空間,想來是用來分別圈養不同習性的靈獸。
只是如今,這靈獸袋內已是空空如也,沒有任何活物存在。
雲天隨手將這靈獸袋放置一旁,又拿起了最後一個儲物袋。
神識沉入其中,一番探查下來,結果與先前千宇的那個儲物袋大同小異。
除了數萬靈石以及一些丹藥、材料之外,並無太多能讓他眼前一亮的東西。
清點完所有戰利品,雲天心中卻不禁泛起一絲疑惑。
這千宇與孫荃,好歹也是金丹中期的修士,為何身上連一件本命法寶都不曾有?
這確是他有些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飢了。
煉製本命法寶所需的主材,無一不是世間罕有的天材地寶,可遇而不可求。
尋常修士,窮盡一生也未必能得見其一。
就如當初那黃萱,身為聚寶閣商行的大小姐,其本命法寶的主材“紫金雷竹”,也是在機緣巧合之下意外所得。
便是他自己,當初為了煉製本命靈器五行環,那五顆屬性各異的靈珠,也是歷經無數波折,加之天大的造化,方才堪堪尋齊。
因此,放眼整個修仙界,金丹境修士雖已具備煉製本命法寶的資格,但真正能擁有之人,卻也只是少數。
絕非像他想象中那般,人手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