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過了多久,當東方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時,死寂的山谷上空,卻悄無聲息地多了三道身影。
為首的是一名青年,身著一襲紫黑雲紋錦袍,面容白皙,長相倒也尋常,只是那雙狹長的眸子開合間,總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邪氣。
其身後,恭敬地立著兩名全身籠罩在黑袍中的人影,氣息深沉,赫然是兩位金丹後期的修士。
“我道是甚麼異寶出世,竟引得這般天象,”青年掃了一眼谷中焦土,目光落在青蝰毒蟒那殘破的屍身上,嘴角勾起一抹邪異的笑,“原來是一條蠢蛇在此渡劫。嘖,遠遠便能感到這劫雷氣勢不小,還真是可憐,竟落得個神魂俱滅的下場。不過,這副皮囊倒是便宜了我。”
說罷,他右手隨意一揮,那條二十餘丈長的青蝰毒蟒屍身便憑空消失,被他收入了儲物戒指之中。
“嘿嘿,少主當真是造化不淺,隨便趕個路都能撿到一件上好的煉器材料。”左側那黑袍人發出沙啞的笑聲,語氣中滿是討好,“若是先前能將那枚聖果也一併弄到手,那便更完美了。”
這聲音,正是那魔丁。
提及此事,被稱作少主的皇甫天臉色微微一沉,冷哼一聲:“哼!那幫不開化的蠻夷,還真把一枚破果子當成了甚麼稀世奇珍。不賣便不賣,小爺我還不稀罕!待我道成之日,定要佔了他的老窩,拔了他那甚麼勞什子聖樹,我倒要看看,屆時那些蠻子的嘴臉該有多精彩。”
“嘿嘿,少主威武!”魔丁的恭維總是恰到好處,“待尋到那位魔界上使,得其指點,少主修為定能一飛沖天,區區荒林部族,翻手可滅!”
皇甫天聞言,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咧嘴一笑,眼中透出幾分得意與期盼。
“好了,已經耽擱不少時間了,距那魔淵之地尚有兩萬里路程,加快速度。”皇甫天下令道,身形一動,化作一道紫黑遁光,率先向遠方掠去。
魔丁與另一名黑袍人魔丙對視一眼,周身魔氣翻滾,化作兩團黑影,緊隨其後,很快便消失在天際。
三人從始至終,都未曾發覺,就在他們下方百丈之外的林間,其實還有另一人存在。
此時,山谷邊緣的林子內,顛倒五行陣的光幕依舊籠罩著一小片區域。
那道青色劫雷雖霸道無匹,一擊便毀去了陣法的防禦之能,可其隱匿、隔絕氣息的功效,卻奇蹟般地保留了下來。
陣法中央,一個三四尺見方的烏黑鳥巢倒扣在地。
構成鳥巢的枝條漆黑如墨,表面卻無甚靈光流轉,看上去與被雷火燎過的普通枯枝無異。
可就是這般不起眼的物事,卻能將內裡的一切生機與氣息盡數隱匿,甚至連煌煌天威都能矇蔽過去。
此物正是雲天自冰火谷中帶出的神秘鳥巢。
當初得到後,他雖也研究過數次,卻只知此物能完美隔絕神識探查,功效遠超尋常的隱匿法陣。
生死一線間,他也是死馬當活馬醫,鬼使神差地將此物祭出護身,未曾想,竟真的救了自己一命。
鳥巢內部,是一片絕對的黑暗與死寂。
雲天靜靜地躺著,依舊處於深度昏迷之中。
他身上那些被青雷熔化、湮滅的血肉,此刻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蠕動、修復。
只見他左手腕上,那枚看似平平無奇的木藤手鐲,正伸出一條細嫩的青色藤枝,藤枝的尖端輕輕刺入他的肌膚之內。
一縷縷青銀交織的流光,順著藤枝源源不斷地注入雲天的四肢百骸,滋養著他那殘破不堪的肉身。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了六七日之久。
這一日,巢內漆黑的空間中,雲天終於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呻吟。
他眼皮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
揉了揉依舊有些鼓脹的太陽穴,他掙扎著坐起身,掀開了倒扣在身上的烏黑鳥巢。
刺目的陽光瞬間湧入,讓他下意識地眯起了雙眼。
待適應了光線,看清周遭的景象,他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中暗自感慨,重見天日的感覺,真好。
忽然,一股涼意毫無阻隔地從體表沁入,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雲天猛地低頭看去,整個人頓時僵在了原地。
只見自己全身上下,竟是空空如也,不著寸縷。
先前在那青色劫雷之下,他身上的衣飾早已連同部分血肉,一同化作了飛灰。
靈獸袋也孤零零地掉落在一旁。
雲天老臉微微一紅,忙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套備用的皮質衣飾,一一穿戴齊備,將靈獸袋也重新掛回腰間。
這才開始仔細檢查著自己的身體。
昏死前的最後一幕,那種血肉被寸寸熔化的恐怖感覺,此刻回想起來,依舊讓他頭皮發麻,後怕不已。
可如今,他全身上下,面板完好如初,甚至比先前更加緊緻細膩,充滿了蓬勃盎然的生機。
雲天不敢大意,立刻將神識沉入體內,仔仔細細地探查起來。
這一看,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除了皮肉,他全身上下的經脈、骨骼,竟都如重獲新生一般。
經脈比先前拓寬了近一倍,堅韌無比,靈力奔行其間,暢快淋漓;周身骨骼更是變得緊密堅實,在神識的內視下,甚至能看到一層淡淡的青金色寶光附於其上。
看著這些翻天覆地的變化,再結合他所知不多的煉體常識,一個讓他有些不敢置信的念頭浮上心頭。
蠻骨境大圓滿!
自己……竟然直接從蠻體境大圓滿,晉升到了蠻骨境大圓滿?
一次昏死,醒來就跨越了一個大境界?這種事放在任何人身上,怕是都不會相信。
壓下心中的狂喜,雲天再次將心神沉入丹田靈海。
五彩靈海依舊廣闊,海面上那尊古樸的小鼎及圍繞在其周圍的五個靈環也無甚變化,唯獨那同樣圍繞著小鼎緩緩旋轉的金色靈焰,光芒黯淡了許多,體積也明顯比之前小了一大圈。
“啊——”
一聲哈欠,將雲天的注意力從靈海中拉了回來。
他手腕上的木藤手鐲銀黑光芒一閃,伸出五條嫩綠的藤枝,在空中沒精打采地晃了晃,像是在伸懶腰,嘴裡還發著牢騷:“主人,你可算醒了。為了救你,小藤不吃不喝,忙活了好幾日,累死我了。”
雲天看著它這副邀功的模樣,心中一暖,哭笑不得。
“小藤,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昏死之後,都發生了甚麼?”
“那可說來話長了。”
小藤那五條嫩綠的藤枝在空中得意地飛舞著,將雲天昏迷後發生的一切,用它那奶聲奶氣的聲音娓娓道來。
“……就在那道要命的青色雷電,快要把主人的五臟六腑都給燒成灰的時候,你靈海里那團金色的火焰,自己就‘轟’的一下爆開了!”
“它化作了漫天金色的火星,衝上去就跟那些青雷打在了一起,那金焰可真厲害,不愧是蘊含了一絲太陽真火的神焰,竟然能跟天劫的雷霆之力鬥個平分秋色!”
“我見它那麼威風,當然不能落後啦!”
“聽了主人的命令,我一口吞了那條青蛇的魂魄,然後就發現,這條小蛇的魂魄裡,竟然藏著‘不滅之體’那種超厲害的自愈能力!”
“所以呀,我就只把它原本的靈智給抹掉了,然後借用它魂魄裡的自愈之力,源源不斷地輸送給主人你。”
小藤的藤枝晃得更歡了,像是在講述一件多麼了不起的功績。
“就這樣,在金色神焰和青色劫雷這兩種毀滅力量相互對抗,形成一種奇妙平衡的時候,由我送去的這股自愈之力,就成了最關鍵的一環。”
“主人你的身體,就一直處在一種不斷被破壞,又不斷被修復的‘破而後立’的狀態裡。”
“直到最後,所有的青雷之力都被那金色神焰消耗乾淨,主人你也就脫胎換骨,功成圓滿啦!”
雲天仔細聽著小藤的講述,心中震撼莫名,沒想到在他昏迷不醒之時,體內竟上演瞭如此驚心動魄而又玄奇萬分的一幕。
雖是險些丟了性命,但此番因禍得福,竟讓自己的煉體修為一舉跨越了整個蠻骨境,直達大圓滿,這讓他先前那份痛苦經歷,總算得到了些許慰藉。
“對了,主人!”小藤像是想起了甚麼重要的事情,語氣又興奮了幾分。
“那條小蛇的魂魄,我給你留下來了!”
“它可是一個極為精純的單一木屬性魂魄,將來正好可以給主人的本命法寶做器靈呀!”
雲天聞言,心頭一驚,眼中瞬間迸發出難以抑制的狂喜之色。
木屬性魂魄!
自己的本命靈器五行環,其木靈環所需的器靈,這便有了著落!
這份意外之喜,讓他對小藤的感激之情,幾乎無以言表。
“只是……”小藤的語氣忽然又變得有些委屈,“那條小蛇的魂力,原本可是堪比假嬰修士的,但為了救主人你,已經被消耗了大半,現在嘛,就跟那隻小烏鴉差不多,只剩下築基後期的水平了。”
“不過沒關係!”它話鋒一轉,又變得鬥志昂揚,“小藤可以幫主人養著它!所以……主人,以後那‘糖丸’,可得加倍給才行哦!”
雲天聽了這小傢伙後面的話,剛剛湧起的滿腔感激,瞬間化作了哭笑不得。
感情它做了這麼多,最終目的還是為了多要幾顆極品蘊神丹。
他沒有絲毫猶豫,當即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整整十粒極品蘊神丹,託在掌心,聲音無比誠懇地說道:“小藤,這次,多謝你了。”
原本還有些無力揮舞的藤枝,在見到那晶瑩剔透、丹香四溢的蘊神丹後,立刻像是打了雞血一般,精神抖擻地伸了過來。
它熟練地用藤枝捲起丹藥,迅速拉回到手鐲邊緣,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樣,彷彿生怕雲天會反悔。
“好說,好說。”
小藤的聲音敷衍地在雲天腦海中響起,顯然它所有的注意力,都已集中在了自己的“糖丸”之上。
雲天看著它這副財迷模樣,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唇邊卻是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發自內心的笑意。
與小藤一番交流之後,雲天的心緒也漸漸平復下來。
他緩緩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
“噼裡啪啦!”
一陣細密的骨骼爆鳴聲自身體各處響起,清脆悅耳。
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自四肢百骸深處湧出,充滿了爆炸性的感覺。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如今的肉身,比之先前強橫了何止一個檔次。
這便是蠻骨境大圓滿的力量。
雲天的目光,落在了身旁那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烏黑鳥巢之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由衷的笑意。
小藤和金色神焰固然居功至偉,但若沒有此物在最後關頭矇蔽天機,自己早已是劫雷下的一縷飛灰。
這次能活下來,這神秘鳥巢才是最大的功臣。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將那鳥巢捧起,仔細端詳了片刻,這才鄭重地將其收入儲物戒指之中。
做完這一切,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已是日上三竿。
“平白遭此橫禍,竟耽擱了六七日之久。”
雲天心中暗自思忖。
“也不知皇甫天他們,如今又到了何處。”
他收起紛亂的思緒,知道眼下不是多想的時候,當務之急,還是儘快趕往那魔淵之地。
雲天收起顛倒五行陣,看著已是喪失防禦功能的法陣,露出一絲心疼之色。
以他如今的陣法造詣,想要修復一部高階法陣,還是有些力有不逮,只能暫且放置,留待以後再說了。
雲天放眼望去,整個山谷滿目瘡痍,焦土遍地,依舊殘留著天劫過後的毀滅氣息。
想來經此一役,方圓百里之內的妖獸,恐怕早就被那天威嚇得遠遠逃離了。
如此一來,倒是省去了他不少麻煩。
雲天心念一動,祭出金羽飛梭。
那飛梭迎風便漲,化作一丈多長的流線型梭體,懸浮於半空。
他縱身一躍,穩穩地落在飛梭之上,體內靈力毫無保留地注入其中。
“嗡!”
金羽飛梭發出一聲輕鳴,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沖天而起,向著正北方向疾馳而去,轉瞬間便消失在了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