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音符化作的青煙嫋嫋散去,雲天收回手,這才轉身,將目光投向那三扇閃爍著靈光,被禁制封鎖的巖洞鐵門。
以他如今在陣道上的造詣,眼前的禁制算不上多高明。
他靜立片刻,仔細觀摩著門上靈光流轉的紋路,很快便洞悉了其運轉的規律,找到了幾處禁制銜接的薄弱點。
這種程度的禁制,只需以巧力配合強力攻擊,便可輕易破除。
就在這盞茶工夫,一陣香風襲來,周媚拎著那名已陷入沉睡的公孫家族弟子,悄無聲息地走入了洞穴之中。
雲天向她微微點頭示意,不再耽擱,握著那枚青銅令牌,大步走向那幾扇鐵門。
他先來到右手第二間巖洞的鐵門前,將令牌貼了上去,緩緩注入一絲靈力。
然而,門上的禁制靈光只是閃爍了一下,便再無動靜,厚重的鐵門紋絲不動。
雲天與其身後的周媚,眉頭都不由自主地輕輕一蹙。
他也不多言,轉而來到第三間巖洞門前,依樣施為,結果依舊。
禁制光幕如水波般盪漾一圈,便又恢復了原樣,絲毫沒有開啟的跡象。
雲天心中已有了猜測,徑直來到最後一間,也就是最左側的巖洞門前,將令牌貼上。
“嗡——”
一聲輕鳴,門上的禁制靈光如同遇到了剋星,迅速黯淡下去,應聲而散。
成了!
雲天與周媚相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瞭然,他伸手一推,沉重的鐵門“吱呀”一聲緩緩開啟。
一股陰冷潮溼、夾雜著血腥與黴爛氣息的空氣撲面而來。
巖洞內並無窗戶,只有幾盞長明燈在巖壁上燃燒著,昏黃的燈光將洞內的一切照得清清楚楚。
這裡沒有任何多餘的陳設,空空蕩蕩,只在最內側的石壁上,用兩條兒臂粗的玄鐵鎖鏈,鎖著一個披頭散髮、身形枯槁的人。
那人低垂著頭,對門口的動靜毫無反應,一動不動,不知是死是活。
雲天和周媚快步走了進去。
雲天伸手,勾住那人的下巴,輕輕上抬。
這是一張慘白到毫無血色的臉,臉頰深陷,嘴唇乾裂,整個人已經脫了相。
或許是感覺到了觸碰,那人眼皮微微顫動,有氣無力地睜開一道縫。
當他看清眼前之人,依舊是那個熟悉的三日一送粥水的公孫家弟子時,眼中僅有的一絲光亮便又黯淡下去,眼皮緩緩合攏。
可就在此時,他似乎又察覺到了甚麼,不知從哪爆發出的一股力氣,猛地抬起頭,越過雲天的肩膀,死死地盯住了他身後的周媚。
雲天心中一動,像是想起了甚麼,手掌一翻,將自己的青雲宗身份令牌取了出來,放在那人眼前。
這個舉動,成功地將那人的目光從周媚身上吸引了過來。
他看到令牌上熟悉的青雲徽記,一雙本已黯淡的眼睛瞬間睜大,因太過用力,眼白中竟滲出絲絲血跡,顯得有些駭人。
雲天見他行為如此怪異,心中不安更甚。
他伸出兩指,輕輕捏開那人的嘴,只看了一眼,眉頭便緊緊地鎖在了一處。
他鬆開手,重重地嘆了口氣,聲音低沉:“此人舌頭已被割掉,氣海丹田也盡數被毀,連神魂都被下了禁制,已經……是個廢人了。”
周媚立於一旁,一言不發,只是那雙好看的柳眉,此刻已蹙得更緊。
那人似乎聽懂了雲天的話,喉嚨裡發出“嗚嗚”的含混聲音,神情激動,身體在鐵鏈的束縛下劇烈掙扎起來。
雲天不忍再看,握住吊著他雙臂的鐵鏈,體內靈力運轉,五指猛然發力。
“啪!”
一聲清脆的爆響,堅硬的玄鐵鎖鏈竟應聲而斷。
雲天伸手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讓他靠著冰冷的巖壁坐下。
那人喘息了片刻,用盡全身的力氣,顫抖著抬起右臂,摸向自己腦後那早已散亂不堪的髮髻,從中抽出了一根毫不起眼的木簪,用一種近乎託付的姿態,艱難地放在了雲天的手裡。
雲天不知其意,神念掃過木簪,發現這只是一根最普通的桃木所制,並無任何靈力波動。
可當他的神念探入簪身內部時,卻察覺到了異樣。
他拇指與食指微微用力,“啪”的一聲輕響,木簪應聲斷為兩截。
簪身內果然是中空的,一個被卷得極細小的白色紙卷正靜靜地躺在裡面。
雲天取出紙卷,緩緩展開。
只看了一眼,他便沉默了,隨即默默地將紙卷遞給了身後的周媚。
周媚接過,垂眸看去,原本還算平靜的俏臉上,血色一點點褪去。
良久,她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將那張寫滿了罪證的紙卷,小心翼翼地摺好,塞進了自己腰間的絲帶暗袋裡。
那名弟子見周媚收起了紙卷,彷彿完成了最後的使命,緊繃的身體瞬間鬆懈下來。
他疲憊地癱靠在巖壁上,腦袋無力地耷拉著,卻又掙扎著抬起右手,用食指在滿是塵土的地面上,一筆一劃,費力地寫下了三個字。
殺了我。
寫完,他抬起頭,靠在牆上,看著眼前的雲天和周媚,竟露出了一個微笑。
那笑容裡沒有恐懼,沒有不甘,只有一種卸下重擔後的安然與解脫,和一絲深深的決絕。
雲天的心,像是被一塊巨石堵住,沉甸甸的,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他緩緩站起身,沒有說話,只是用一種詢問的目光看向周媚。
周媚的眼圈不知何時已經泛紅,她迎著雲天的目光,貝齒緊緊咬著下唇,最終,還是幾不可察地,微微點了點頭。
雲天再次長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師姐,你先到外面等我,我這就出來。”
周媚深深地看了那名靠牆而坐的同門一眼,沒有再說甚麼,轉身默默地走出了巖洞。
雲天蹲下身,看著那張沒有一絲後悔與留戀的枯槁臉龐,輕聲說道:“走好。”
他伸出手,輕輕按在那人的天靈蓋上。
靈力一吐,那顆腦袋便像是斷了線的木偶,重重地垂落下來,再無聲息。
雲天站起身,面無表情地一揮手,一團赤紅色的火球憑空出現,落在了那具尚有餘溫的屍身之上。
火焰熊熊燃燒,很快便將一切都化為了飛灰,只在原地留下一小撮黑色的灰燼。
……
雲天走出巖洞,周媚正背對著他,看著洞穴中央。
聽到腳步聲,她轉過身來,目光中帶著詢問。
雲天只是對她微微點頭,便將視線轉向了中間那兩扇依舊被禁制籠罩的鐵門。
“師姐,這兩間巖洞,用令牌無法開啟,也不知裡面關著甚麼,或是藏著甚麼。”雲天略帶探尋的口氣說道。
周媚的情緒顯然還未從剛才的悲傷中完全平復,有些無精打采地道:“我又不懂陣法,萬一觸動了甚麼警報,驚動了公孫家另外兩個築基修士,那就不妙了。”
“我倒是對陣法略懂一二。”雲天話鋒一轉,“在師姐來之前,我便已看出了這禁制的薄弱點,只需強力一擊,便可破除。”
“哦?”周媚聞言,黯淡的美眸中終於亮起一絲神采,來了興致,“那還等甚麼?”
雲天不再猶豫,右手向前一伸,掌心光芒大放,一杆通體銀白、槍尖寒光閃爍的長槍憑空出現,正是那許久未用的極品靈器“銀龍槍”。
他屏息凝神,雙目如電,緊緊鎖定住其中一扇鐵門禁制光幕上某個靈力流轉的節點,手腕一抖,長槍便遞了出去。
這一刺,看上去平平無奇,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卻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竟引得周遭的空氣都泛起了漣漪。
“咔嚓!”
一聲脆響,彷彿琉璃碎裂。那看似堅不可摧的禁制光幕,竟應聲而碎,化作漫天光點,消散一空。
雲天一擊得手,毫不停頓,腳下步伐一錯,身體如鬼魅般橫移到另一扇鐵門前,同樣是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槍刺出。
禁制應聲而破。
站在一旁的周媚,一雙媚眼瞪得溜圓,素手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俏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雲天收起銀龍槍,額角已見了些許細汗,顯然剛才那兩下並非表面上那麼輕鬆。
他平緩了一下略有些急促的氣息,這才開口說道:“師姐,我們一起進去看看。”
周媚似乎還未從剛才那一幕的震驚中緩過神來,只是“嗯”了一聲,有些麻木地跟著雲天,走進了其中一間巖洞。
一進巖洞,二人卻是微微一愣。
這裡並非牢房,而像是一間儲藏室。
洞內靠牆擺放著三張長長的石臺,每一張石臺上,都整整齊齊地擺滿了各種閃爍著靈光的法器。
刀槍劍戟,斧鉞鉤叉,種類繁多,光華奪目。
這些法器,絕大部分都是上品品質,其中甚至還有五六件是極品法器。
而在最裡面的石臺上,還供著三件靈氣波動遠超法器的物件,赫然是三件中品靈器。
雲天最先從震驚中恢復平靜,他走進巖洞,目光掃視了一圈,轉頭問道:“師姐,這些……該如何處置?”
周媚聞言,這才醒轉過來,卻是一下子犯了難。
這滿屋的寶貝,說不心動是假的。
若是隻有她自己,定然二話不說,全部收入囊中。
可眼下當著雲天的面,她又不好顯得太過貪婪,失了她這個師姐的風度。
猶豫了半天,只得用一種弱弱的、帶著試探的語氣說道:“全……全聽師弟的。”
雲天聞言,心中不禁有些好笑,面上卻是一本正經地說道:“我看這裡的法器靈器,品階雖高,但你我都用不上。不如這樣,你我各挑一件自己喜歡的,剩下的,便全部帶回宗門,上交宗門處置,如何?”
雲天此言一出,心中卻在暗自盤算。
他其實與周媚的想法相差無幾,這滿屋子的靈器法器,誰見了不眼紅?
說不動心那是騙鬼。
只是,他與這位周師姐,交情終究尚淺,遠沒到可以共守秘密、共擔風險的份上。
這番提議,不過是個試探,亦是一個折中的萬全之法。
既保全了雙方顏面,又為自己留了後路。
哪知周媚聽了,竟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抬起素手,掩著朱唇,一雙媚眼彎成了好看的月牙,嬌聲道:“好呀,都聽師弟的。”
那聲音婉轉動聽,帶著幾分促狹,彷彿早就看穿了雲天那點小心思,卻又不點破。
雲天只覺得一陣無語,這位師姐,當真是個妖精。
他也不再多言,二人隨即轉身,走進了最後一間巖洞。
這間巖洞的佈置與先前那間大同小異,同樣是三排石臺,上面琳琅滿目地擺滿了各種法器、靈器,靈光閃爍,寶氣逼人。
只是,在最裡側那張石臺的正中央,卻多了一個尺許見方的錦盒。
那錦盒上靈光流轉,顯然是被下了一道頗為精妙的禁制,鄭重地供奉在那裡。
雲天眼中的精光一閃而過。
他快步上前,無視了周圍那些晃人眼目的法器,徑直來到石臺前。
靈力附於雙目,仔細觀察了片刻,沒有一絲遲疑,伸出手指,在錦盒的禁制上輕輕一點,一道靈力如細絲般探入其中,巧妙地繞開了幾處關鍵節點,只聽“咔”的一聲輕響,禁制應聲而解。
他拿起盒中那枚青色玉簡,將神識探入其中。
下一刻,雲天只覺得腦中“轟”的一聲,彷彿有萬千雷霆同時炸響!
這枚玉簡之中記載的,並非甚麼功法秘術,而是一篇洋洋灑灑,包羅永珍的煉器心得!
從最基礎的材料辨識、提純萃取,到各種法陣符文的銘刻,再到不同屬性靈材的融合之道,最後甚至還附有數種特殊法寶的完整煉製圖譜和詳細註解。
其內容之詳盡,見解之精闢,遠超雲天以往所接觸的任何煉器典籍。
這分明是一位煉器宗師畢生的心血結晶!
而署名之處,赫然便是“公孫冶”三字!
公孫家那位早已坐化的金丹後期煉器宗師!
雲天的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瞬間席捲全身。
對他而言,這滿屋子的法器靈器加起來,也抵不過這枚玉簡的萬分之一!
這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無價之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