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雲天緩緩睜開雙眼,瞳孔中恢復了清明。
經過半日的打坐,昨日煉丹耗盡的神識與靈力都已重新充盈。
他沒有猶豫,從儲物戒指中再次取出二十份煉製築基丹的材料,整齊地碼放在身前。
地火石被點燃,熟悉的熾熱感再次籠罩了整個煉丹室。
他深吸一口氣,心神沉入那一方小小的丹爐之中,開始了新一輪的煉製。
這一次,他比昨日更加沉穩。
丹爐時而冒出焦糊的黑煙,宣告著一爐靈藥的報廢。
時而又有沁人的丹香逸散出來,代表著一次來之不易的成功。
開爐,清理,投藥,控火……
這個過程被他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枯燥而乏味,卻又要求著極致的專注。
一日光景,便在這火焰的升騰與熄滅中匆匆而逝。
當雲天煉完最後一份靈藥,從那種物我兩忘的狀態中脫離出來時,一股彷彿要將神魂抽空的疲憊感猛然襲來。
他晃了晃有些發沉的腦袋,看著面前新添的幾個玉瓶,臉上浮現出一抹疲憊的笑意。
今日這二十爐,他的成功率明顯高了一些,總共煉出了二十九粒築基丹。
他將玉瓶一一收好,顧不得欣喜,便再次盤膝入定,開始恢復消耗過度的靈力與心神。
……
當雲天再度醒來,洞府內仍是一片靜謐。
他神念微動,神秘小鼎出現在掌心,溫潤而古樸。
隨後白光一閃,六隻裝滿了丹藥的白色玉瓶出現在面前。
這裡面裝著的,正是他這幾日不眠不休的成果,總計五十四粒築基丹。
再加上從外事堂換來的五粒,便是五十九粒。
他看著眼前的玉瓶,略作盤算,還是伸手收回了一隻。
那瓶裡裝著的,正是第一爐煉出的那九粒丹藥。
做完這個動作,他才將剩下五個玉瓶中的五十粒築基丹,一股腦兒地全部倒入了小鼎之中。
雲天輕吐一口濁氣,重新合上雙眼,靜心等待。
剛過去一個時辰,他便睜開雙眼,從小鼎中取出一粒丹藥。
原本青色的丹丸,此刻竟通體呈現出一種剔透的碧綠之色,丹藥表面更有一圈圈柔和的七彩光暈流轉不休,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的丹香撲面而來,僅僅是聞上一口,便讓人周身靈力都活躍了幾分。
極品築基丹!
雲天心中湧起一陣難言的激動。
他滿意地將小鼎中剩下的四十九粒極品築基丹盡數取出,慎之又慎地分裝在五個玉瓶中。
看著眼前足以讓全天下煉氣期修士羨慕的極品築基丹,雲天感慨萬千,終於走到這一步了,回想這七年來的一幕幕,猶如昨日。
從初入煉氣期時的青澀懵懂,到面對師父楚雄精心設計的奪舍陰謀時的驚恐交加;從剛到青雲宗時對未來的滿懷憧憬,再到冰火谷秘境裡一次次死裡逃生的驚險瞬間。
這條路,走得太難,太險。
多少次在生死邊緣掙扎,多少次於絕望之中求存。
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今天,為了能踏出這至關重要的一步,為了能在這條佈滿荊棘的仙途上,走得更遠,站得更高。
雲天的眼神漸漸從追憶變得沉凝,最後化作一片古井無波的堅定。
他不再猶豫,神念一動,一粒通體碧綠的極品築基丹從玉瓶中飛出,懸停在他面前。
沒有絲毫遲疑,張口將其吞入腹中。
丹藥入口即化,沒有想象中的灼熱,反而是一股清涼溫潤的洪流,順著喉間直衝而下。
下一刻,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磅礴靈力,如火山噴發般,在他的丹田氣海內轟然炸開!
那股靈力精純至極,帶著一種沛然莫御的威勢,瞬間席捲了他丹田內原本如星雲般緩緩旋轉的五行靈力。
雲天只覺自己的丹田彷彿要被撐爆,經脈中傳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他強忍劇痛,死守靈臺清明,按照《五行衍道術》中的法門,瘋狂引導著這股力量,嘗試將自己那氣態的靈力壓縮、凝聚。
這就是築基的第一步,也是最難的一步——凝結基胎。
尋常修士,體內靈力不夠精純,數量亦是不足,想要讓氣態的靈力自行固化成一層薄膜,無異於痴人說夢。
而築基丹的作用,便是用其精純的藥力作為引子和黏合劑,強行將修士駁雜的靈力糅合在一起,增加凝結成膜的可能。
這本身就是一個機率問題。
雲天此刻便深刻地體會到了這一點。
他的五行偽靈根,使得他丹田內的靈力本就混雜不堪,雖經功法淬鍊,遠勝同階,但本質未變。
那股外來的精純藥力,就像一個試圖將五匹烈馬強行捆在一起的勇士,一次次地將它們聚攏,又一次次地被它們各自為政的狂野力量掙脫。
一個時辰過去,藥力漸漸耗盡,丹田內的靈力風暴也隨之平息。
除了經脈被拓寬了幾分,再無任何變化。
第一顆,失敗了。
雲天臉上並無太多意外。
他若是這般容易就能成功,那五行靈根也不會被稱作偽靈根了。
他平靜地服下第二粒極品築基丹。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他這次的引導更加嫻熟。
磅礴的藥力再次爆發,他全神貫注,將神識催動到極致,小心地梳理、壓縮著氣海邊緣的靈力。
這一次,他似乎摸到了一些門道。
在藥力消耗過半時,那團高速旋轉的氣旋最外層,竟真的出現了一絲液化的跡象,彷彿清晨凝結的露珠。
雲天心中一喜,但還來不及加大力度,那剛剛出現的一絲液態便“啵”的一聲輕響,重新化作了氣態,消散無蹤。
藥力耗盡,第二次嘗試,再度失敗。
“還是不行麼……”
雲天睜開眼,喃喃自語。
他能感覺到,只差一點,就只差那麼一點點。
他沒有氣餒,毫不猶豫地吞下了第三顆。
這一次,他將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對那氣旋外層“露珠”的凝聚之上。
當那一絲液化的跡象再次出現時,他甚至屏住了呼吸,用一種近乎刺繡般的精細,控制著藥力與自身靈力的平衡。
那液化的部分越來越大,逐漸連成一片,開始呈現出一層薄膜的雛形。
成了!
念頭剛起,心神便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
“轟!”
那好不容易凝聚出的靈力薄膜,瞬間崩潰,引發了更為劇烈的靈力反噬。
雲天只覺胸口如遭重錘,一口鮮血湧上喉頭,又被他強行嚥了回去。
第三次,依舊失敗,還受了點輕傷。
雲天靠著冰冷的石壁,調息了片刻,才壓下翻騰的氣血,眼中非但沒有半分沮喪,反而燃起了熊熊的戰意。
他已經摸到了那道門檻,就差最後一步!
他伸手拿起第四粒丹藥,目光堅定,將其送入口中。
第四股同樣磅礴的藥力在丹田內化開。
雲天摒除了心中一切雜念,將前三次失敗的經驗盡數融入此刻的操作之中。
他不再強求速度,而是以一種水磨工夫般的耐心,先用藥力將自身靈力徹底浸潤、同化,再緩緩地向外壓縮。
這一次,過程出乎意料的順利。
那氣旋的外層,幾乎沒遇到甚麼阻礙,便開始大片大片地液化,並迅速凝固。
一層堅韌而又柔韌的半透明靈力光膜,在他的丹田氣海中,緩緩成型。
它不斷擴大,再擴大,直到將整個丹田內翻湧的氣態靈力盡數包裹在內,形成了一個遠比尋常修士要大上數圈的、完美的球形空間。
基胎,成了!
幾乎就在基胎成型的瞬間,第二步,化氣為液,隨之開始。
那層堅固的基胎,如同一座無形的壁壘,將內部的氣態靈力死死禁錮。
而丹藥殘餘的藥力,則在外部形成了巨大的靈壓。
內外夾攻之下,基胎內部的靈力被瘋狂壓縮。
“滴答。”
不知過了多久,在那種極致的壓縮下,一滴晶瑩剔透、閃爍著五彩毫光的液體,從氣旋的中心處,悄然凝聚、滴落。
彷彿是投入平靜湖面的第一顆石子,激起了萬丈波瀾。
這第一滴液態靈力的出現,如同一個訊號,一個引子。
雲天洞府上方的天空,風雲突變!
原本平靜的靈氣,忽然變得狂暴起來,形成一個肉眼可見的巨大旋渦,瘋狂地向著人星峰的這座普通洞府倒灌而下!
濃郁到近乎化為實質的天地靈氣,穿透了石壁,湧入雲天的體內。
一邊是基胎內不斷有氣態靈力被壓縮成液滴,一邊是外界海量的天地靈氣湧入補充。
雲天的丹田,此刻就如同一個連通著天地靈氣之海的無底洞。
一滴,兩滴,十滴,百滴……
液態的五行靈力,在他基胎的底部,匯聚成一汪淺淺的池塘,並且水位還在以一個驚人的速度持續上漲。
當那五彩斑斕的靈液,堪堪佔據了整個基胎容積的十分之一時,外界那恐怖的靈氣旋渦才緩緩平息,丹田內的轉化也隨之停止。
一切,重歸平靜。
煉丹室內,雲天緩緩睜開了雙眼。
“轟!”
一股遠超煉氣期百倍的強大氣息,以他為中心,轟然席捲了整個洞府。
……
就在雲天洞府上空靈氣旋渦成型的剎那,人星峰主峰大殿之內,一名身著青白色宮裝,容貌柔美,氣質優雅的女子,驀地從入定中睜開了雙眼。
她正是人星峰峰主,柳鶯。
柳鶯鳳目微抬,目光彷彿穿透了殿宇的重重阻隔,望向了那靈氣匯聚之地,黛眉微不可察地一挑。
“這靈氣波動的強度……倒不像是尋常築基。”她輕聲自語,掐指一算,臉上露出一抹訝異,“哦?方向是新晉內門弟子的洞府區,算算時間,是冰火谷回來的那批孩子。那個地方,應該是他了。”
柳鶯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眉清目秀、神情沉穩的少年身影。
“竟能引動這般天地異象……這孩子,有點意思。”
柳鶯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為她優雅的氣質平添了幾分風韻。
她沒有再過多關注,重新合上雙眸,大殿內復又歸於寂靜,彷彿甚麼都未曾發生。
與此同時,離著雲天不遠處的一座洞府內。
那洶湧的天地靈氣如狂風過境,吹得林小帥洞府前的幾棵青竹簌簌作響。
床榻上,林小帥正四仰八叉地躺著,睡得口水都快流了出來。
這靈氣異動似乎打擾了他的美夢,他煩躁地翻了個身,將被子往頭上一蒙,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哪來的妖風……周師姐別走,看我這招帥不帥……”
說完,吧唧了一下嘴,睡得更沉了。
對於外界那足以讓任何煉氣期弟子心神震盪的天地異象,他渾然不覺。
而另一處洞府,於歡顯然比林小帥要敏銳得多。
他第一時間便從打坐中驚醒,快步走到洞府門口,感受著那漸漸平息的靈氣餘波,雙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豔羨。
“又有人築基成功了……”他輕聲自語,語氣複雜,“看這動靜,怕不是一般人。”
他默默地感應了片刻,卻無法確定源頭。
最終,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轉身走回洞府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