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天不做他想,徑直穿過內堂,走進了專門兌換珍稀資源的內室。
內室不大,陳設簡單,只有一張梨花木長桌,桌後坐著一位老者。
那老者一身樸素的灰色麻衣,髮鬚皆白,身形枯瘦,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呼吸微弱,看上去已是行將就木的模樣。
但云天心頭卻是一凜,他神識掃過,只覺如泥牛入海,對方身上那若有似無的靈力波動,浩瀚如淵,竟是一位修為深不可測的金丹大能!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上前幾步,躬身長揖,恭敬地說道:“弟子云天,見過老祖。弟子是此次進入冰火谷秘境的成員,特來憑谷內收穫,換取築基丹。”
那老者彷彿睡著了一般,過了好一會兒,眼皮才慢悠悠地掀開一道縫。
就是這道縫隙,卻射出兩道駭人的精芒,彷彿能將人看得通透。
好在那目光只是一閃而逝,老者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嗓音蒼老而沙啞地說:“拿來吧。”
雲天立刻會意,不敢耽擱,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早已備好的玉盒,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遞了上去。
老者抬起枯瘦的手,接過玉盒,隨手開啟。
只看了一眼,他那原本半眯著的眼睛,猛然睜大了幾分,渾濁的眼眸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神采。
他先是低頭看了看玉盒中那十株靈氣盎然、年份十足的玄冰花,又抬頭,用那銳利的目光在雲天身上來回掃視了好幾遍,彷彿要將他重新認識一番。
片刻後,老者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竟露出了一絲笑意,呵呵笑道:“不錯,不錯!你這娃娃,倒是好本事。”
他將玉盒蓋上,隨手放在桌上,繼續道:“十株玄冰花,年份均在百年以上,品相上佳,按規矩,可換取五枚築基丹。”
“拿著,望你再接再厲,莫要辜負了這份機緣,早日築基。”
說著,老者從寬大的袖袍內摸出五個白玉瓷瓶,隨手一揮,那五個瓷瓶便穩穩地懸浮在了雲天面前。
“謝老祖厚賜!”雲天心中一喜,先是再次躬身行禮,這才伸手將五個瓷瓶接過,小心地收入儲物袋中,隨後再次行禮告辭。
直到雲天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內室門口,那老者才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玉盒,再次開啟,撫著自己雪白的鬍鬚,饒有興致地自語道:“一次拿出十株百年玄冰花……老夫活了四百多年,還是頭一回見到如此手筆的煉氣期弟子。呵呵,有趣,有趣!”
離開了外事堂,雲天的心情頗為不錯。
不僅成功地為自己未來的築基之路打好了掩護,還白得了五枚貨真價實的築基丹,算是一筆意外之喜。
他沒有直接返回洞府,而是腳步一轉,又去了另一座山頭的煉丹堂。
在丹藥鋪子裡,他用一塊中品靈石,採買了一批品質上乘的地火石。
做完這一切,雲天不再停留,徑直向著自己位於人星峰的洞府走去。
回到熟悉的洞府,將石門重重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雲天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還是自己的地方,最讓人安心。
他沒有急著開始,而是先在洞府各處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隨後將所有的示警、防禦、隱匿禁制盡數開啟,確保萬無一失。
做完這一切,他才走進了煉丹室。
煉丹室內,一尊半人高的青銅丹爐靜靜地矗立在中央。
這只是他進入內門分到此處洞府時,此處自備的一尊中品法器級別的丹爐。
“煉製築基丹這等靈丹,用中品丹爐,成丹率或許會受些影響,不過……應該也夠用了。”雲天暗自思忖。
他走到丹爐前的蒲團上盤膝坐下,心念一動,儲物戒指中光華連閃。
一個個白玉錦盒憑空出現,很快便在他身旁堆成了一座瑩白色的小山。
地靈果的土黃、幻心草的迷離、玄冰花的晶瑩,還有其他數十種輔藥,每一樣都靈氣逼人,濃郁的藥香瞬間充滿了整個煉丹室。
看著眼前這足以讓任何煉氣期修士為之瘋狂的景象,雲天的心境卻古井無波。
他緩緩閉上雙眼,開始調息,將這些日子以來經歷的種種紛亂思緒盡數摒除。
腦海中,煉製築基丹的每一個步驟,每一份藥材投入的時機,每一種火候的掌控,都如同烙印一般,被他一遍又一遍地反覆推演、模擬。
不知過了多久,雲天猛然睜開了雙眼。
那一刻,他眼中的疲憊與感慨盡數褪去,只剩下一種極致的專注與自信,兩道精芒自瞳孔深處一閃而逝,亮如寒星。
“開始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雲天已然動手。
他並指如劍,對著丹爐隔空一點,一道微弱的靈光沒入爐中,爐壁內積攢的些許灰塵與雜質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捲起,化作一縷青煙飄散。
一個簡單的淨塵術,已將丹爐內部清理得光可鑑人。
緊接著,他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個銅製箱子,開啟來,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數十塊拳頭大小、色澤赤紅的石頭,正是他在煉丹堂採買的地火石。
此物雖不如天然地火那般熾烈,卻勝在穩定,火候易於掌控,對煉丹師而言,可控性遠比溫度本身更為重要。
雲天用神識攝取一塊地火石,精準地投入丹爐下方的火槽之中。
他屈指一彈,一朵小小的火苗“噗”地一聲飛出,落在地火石上。
“呼——”
赤紅的火焰瞬間升騰而起,舔舐著丹爐底部,煉丹室內原本清冷的空氣,溫度開始急劇攀升,連光線都因熱浪而微微扭曲。
待丹爐預熱完畢,他深吸一口氣,神情專注到了極點。
手一揮,一份煉製築基丹所需的靈藥,包括地靈果、幻心草、玄冰花三味主藥在內,共計十八種藥材,便井然有序地飛入丹爐之內。
蓋上爐蓋,雲天雙目微闔,磅礴的神識與丹田內的五行靈力同時湧出,將整個丹爐包裹。
他小心地調節著地火石的火焰大小,同時用神識感應著爐內每一種靈藥的變化。
第一步,提純。
在高溫的炙烤下,那些品相不凡的靈藥開始迅速融化,藥性最弱的幾種輔藥,幾乎是瞬間便化作了汁液。
十幾個呼吸間,所有藥材中無用的雜質紛紛被高溫焚作灰燼,隨著爐內升騰的熱流,從丹爐頂端的除灰口中不斷排出。
而所有靈藥的精華,則在雲天的神識引導下,匯聚成一團,融合成一捧拳頭大小的粘稠液體。
雲天心無雜念,神識死死鎖定著那團精華液體,根據其內部的翻滾與色澤變化,不斷調控著爐溫。
時而烈火熊熊,時而文火慢燉。
一層層更深層次的雜質,不斷從液體中被逼出,化作黑灰析出。
這個過程極為耗費心神,足足維持了一炷香的時間,那團精華液體先後析出了三次雜質,體積也縮小了近半。
最終,當最後一絲肉眼可見的黑色雜質被煉化後,整團液體猛地一顫,竟散發出五彩琉璃般的光華,通透晶瑩,異香撲鼻。
成了!
雲天心中一喜,卻不敢有絲毫分神,立刻進入了第二步——分液凝丹。
他神識微動,將那雞蛋大小的五彩液滴,無比精準地分成了大小完全相同的九份。
緊接著,他開始一點點降低爐內溫度,讓火焰變得溫和。
這是一個更加精細入微的過程,需要讓九份液滴由內而外、一層一層地緩慢固化,最終化作丹粉,再凝結成丹。
稍有不慎,溫度過高便會化作焦炭,溫度過低則無法成丹,前功盡棄。
整個煉丹室安靜得落針可聞,雲天屏住呼吸,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這一過程,又持續了半炷香的時間。
當他感應到那九份液滴連最外層都已徹底固化,不再是液態時,雲天猛地掐斷了輸往地火石的靈力。
火焰,瞬間熄滅。
一股遠比之前濃郁百倍的藥香,混合著沁人心脾的丹香,猛地從丹爐的縫隙中逸散出來,幾乎要將整個煉丹室都填滿。
雲天的心“怦怦”直跳,他有些不敢相信地伸出手,緩緩揭開了爐蓋。
只見丹爐底部,九顆龍眼大小、通體渾圓的青色丹藥正靜靜地躺著,每一顆丹藥表面都縈繞著淡淡的五彩毫光,丹香正是從它們身上散發而出。
“第一次煉製……居然就成功了?”雲天呆呆地看著爐中的丹藥,將它們取出託在掌心,喃喃自語,“還是九顆成丹!我的煉丹術,甚麼時候這麼厲害了?”
他自己都懵了。
雖說在腦海中推演了無數遍,對每一個步驟都爛熟於心,可煉丹畢竟是實踐。
別說是他這種初級煉丹師,就算是浸淫丹道數十年的老手,煉製築基丹這種級別的丹藥,能有三四成的成丹率,便足以自傲了。
一次成丹九顆,這幾乎是理論上的極限,是可遇不可求的“丹道大運”。
許是準備得太過充分,又或許是今日出門踩了狗屎運,這夢幻般的開局,讓雲天一時竟有些恍惚。
呆立了許久,雲天才回過神來,巨大的喜悅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他將九枚築基丹謹小慎微地裝入玉瓶,一股豪情油然而生。
原來煉丹也不過如此嘛!
滿懷著這種欣喜與自信,他手腳麻利地清理了丹爐,再次點燃地火石,投入了第二份靈藥,開始了第二次煉製。
相同的步驟,相同的手法,雲天自認已是駕輕就熟。
然而,就在提純靈藥的第一步,異變陡生。
爐內溫度只是一個微小的失控,比上次稍稍高了一絲,便聽“刺啦”一聲輕響,一股焦糊味混雜著黑煙從除灰口冒了出來。
雲天心中一咯噔,急忙用神識探入,只見爐內那三十六種靈藥已然化作了一團漆黑的焦炭,哪裡還有半分靈性。
失敗了。
雲天看著那一爐廢渣,整個人都無語了。
他完全沒想到,僅僅是因為心緒的些微不同,第一次的沉靜專注,變成了此刻的激盪自得,換來的竟是如此乾脆利落的失敗。
他不信邪,收拾心情,又接連開爐煉製。
第三爐,分液階段,九份液滴碎了七份。
第四爐,凝丹時火候稍大,直接出爐九顆黑炭。
第五爐,提純時一種輔藥放早了半息,滿爐皆廢。
……
接連三次的失敗,如三盆冷水,將雲天心頭那點火熱的豪情澆得一乾二淨。
他終於停了下來,靠著冰冷的牆壁,閉上雙眼,不再急於動手,而是仔細回顧著此前每一次失敗時的情形與感受。
許久之後,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心境重新歸於古井無波。
再次睜開眼時,他眼中的急躁與懊惱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與第一次煉丹時別無二致的專注與沉靜。
一天時間,在丹爐的嗡鳴與藥香的飄散中,匆匆而過。
當雲天煉完第二十份靈藥後,他疲憊地靠在牆邊,看著身前一字排開的五個白色玉瓶,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五個玉瓶,總共二十五粒築基丹。
他微微嘆了口氣,自嘲地搖了搖頭:“這才是我真正的煉丹水平啊……二十爐,成丹二十五粒,算下來,成丹率也就一成多一點兒。”
除了第一爐那如有神助的九粒,剩下的十九爐,他拼盡全力,也才煉出十六粒丹藥。
“看來,那第一次的九丹滿爐,果然是九成九都靠的運氣。”
雲天拿起一瓶丹藥,心中卻再無半分沮喪,反而多了一份腳踏實地的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