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天心頭巨震,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上後腦。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小藤口中那個神識堪比金丹大圓滿的恐怖存在,竟會是那位絕美少女。
當初在秘境入口外,他不過是遙遙多看了她片刻,便被其敏銳察覺,投來警告的目光。
如今想來,那哪裡是煉氣期修士該有的感知力。
雲天再不敢將神識直接觸及那行人,甚至不敢試探那少女分毫。
他只能將一縷微弱至極的神識懸於數丈之外,透過感知靈氣的細微波動,勉強‘窺伺’他們的動向。
就在他小心翼翼地窺探之時,那一行人中,一名看上去年紀最長、修為已至煉氣大圓滿的青年男子,恭敬地向那少女躬身行禮。
“師叔祖,我們不再等等宗門其他人了嗎?”
少女聞言,那張清冷絕美的面容上沒有絲毫波動,聲音也如她的人一般,冷若冰霜。
“不等了。”
“這個時間能來的,都該到了,來不了的,估計也永遠來不了了。”
此言一出,其餘六名雲霄劍宗的弟子臉上,都不由自主地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有兔死狐悲,也有對這殘酷現實的默然。
少女似乎並未在意他們的神情變化,只是微蹙著那好看的秀眉,低聲吩咐道:
“此地離那處地下洞穴應該不遠,三階、四階的妖獸會出現得更加頻繁。”
“爾等都小心些,死掉任何一個,對我們此行都會增添巨大的變數。”
“是!”
七人聞言,神色一凜,齊聲低喝應是,再不敢有絲毫雜念,緊緊跟隨在少女身後,警惕地緩緩向前探行。
隔著近二十里的距離,雲天只能模模糊糊地聽到一些隻言片語,但其中的“師叔祖”、“地下洞穴”等詞,已是讓他將大意猜了個七七八八。
他心中暗自驚駭:“果然是金丹大能!”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升起,要不要就此退去?
跟在一位金丹大能身後,無異於與虎謀皮,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的下場。
可轉念一想,看對方這陣仗,所圖之物必然非同凡響。
自己固然不敢奢望能從中分一杯羹,但有這群頂級宗門的弟子在前開路,自己這一路至少不必再為隨時可能出現的三、四階妖獸而提心吊膽。
這群人吃肉,自己跟在後面喝點湯,甚至只是撿些他們看不上的殘羹冷炙,或許都已是了不得的收穫。
想到此處,雲天不再遲疑,心中一定,依舊運轉著千幻隱匿術,遠遠地跟在後方,準備一探究竟。
五天的時光,轉眼即逝。
這五日,對雲天而言,竟是進入秘境以來最為輕鬆安穩的一段時日。
他跟在這夥雲霄劍宗弟子後面,時不時還能在他們斬殺妖獸後經過的地方,尋到一些他們根本看不上眼的珍貴靈藥幼株,收穫頗豐。
而云霄劍宗弟子的強悍實力,也被他看得真切。
尋常三階妖獸在七名煉氣弟子的聯手合擊下,劍光交織成網,往往撐不過十息之內,便被斬為數段,簡直如砍瓜切菜般利落。
其劍陣之精妙,配合之默契,遠非當初太一門與皇家書院那臨時湊成的烏合之眾可比。
偶爾遇到一兩頭強悍的四階妖獸,那絕美少女便會加入他們,親自出手。
那足以讓築基修士都感到棘手的四階妖獸,往往只在數個回合間,便會被輕鬆解決,甚至連像樣的反抗都做不出。
這也讓雲天第一次真正明白了,為何雲霄劍宗能力壓其餘三宗,穩坐東荒第一宗門的寶座。
就在第五日的黃昏,當眾人又一次解決掉一頭四階的鐵甲森蚺後,那為首的青年弟子忍不住開口問道:
“師叔祖,最近幾次遇到的都是蛇類妖獸,難不成我們距那處險地不遠了?”
“應該不遠了。”
少女冰冷的語氣中難得染上一絲凝重:“注意儲存靈力,抵達地穴後,按計劃行事。”
“是!”
七名弟子恭敬稱是。
那青年弟子頓了頓,似乎是鼓起了勇氣,又帶著幾分好奇地隨口問道:
“師叔祖,恕弟子多嘴,為何您不直接恢復到築基修為?如此一來,接下來應對那兩隻畜生,不是能更輕鬆一些嗎?”
少女聞言,眉頭再次微不可察地一皺,顯然對這後輩的刨根問底感到了一絲不悅。
但她最終還是冷言解釋道:“這‘斂神藏息訣’施展不易,我能以煉氣大圓滿之境混入此地,已是承蒙師尊耗費大法力加持的結果。”
“如今僅憑我自身之力,根本無法精準把控恢復靈力的尺度,稍有不慎,便可能直接恢復原有修為,立時就會被這方小世界的天地規則所察覺,引來滅頂之災。”
那青年聞言,臉色微微一白,恍然大悟,連忙點頭稱是,再也不敢多言半句,生怕再惹這位性情冷漠的師叔祖不悅。
而在他們身後十幾裡外,雲天靠在一棵參天古樹的樹幹後,雙手環抱胸前,將他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他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暗道:“原來如此。”
“看來,我這一身千幻隱匿術,還真是一門不得了的秘術。”
又行進了約莫半個時辰,天色已近昏暗。
“師叔祖,快看那裡!”
一名眼尖的雲霄劍宗弟子,忽然一臉欣喜,指著數十丈外,一處被藤蔓和亂石遮掩得極為隱秘的天然地洞,驚撥出聲。
那少女顯然早已發現,沒有應聲,只是領著眾人加快了腳步,徑直向那洞口走去。
來到洞口前,眾人停下身形。
一股陰冷潮溼,混雜著濃郁腥氣的狂風從洞內呼嘯而出。
少女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目光銳利如劍,掃過身後的七名弟子。
“作戰計劃,路上我已說過多遍,此處不再複述。”
“下面那兩條孽畜,時隔一甲子,實力只會更加強悍。”
“你們只需以‘七星困龍陣’,死死困住其中一條一炷香的時間即可!”
“不得有誤!”
七名弟子見她神情如此鄭重,均知接下來將要面對的,是何等恐怖的妖獸。
眾人心中一凜,齊齊按住腰間劍柄,沉聲應道:“謹遵師叔祖法旨!”
言罷,少女身形一動,率先走入了那幽深的地洞。
七名弟子緊隨其後,一行八人魚貫而入。
地洞口不大,起初眾人還需微微弓著身子才能行進。
甬道狹窄而潮溼,腳下是溼滑的青苔,石壁上滲出的水珠滴答作響,在這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足足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地道才開始變得開闊起來。
又向地底深處行進了裡許,前方驟然透出一片瑰麗的光芒,眾人只覺眼前豁然開朗。
饒是那名領隊的絕美少女,清冷的雙眸中也在此刻閃過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愕。
眼前竟是一個無比巨大的天然地穴,其面積之寬廣,方圓足有數里之遙。
四周的巖壁之上,密密麻麻地鑲嵌著無數閃爍著各色光澤的奇特礦石。
更有無數巨大的冰柱從洞頂垂下,與礦石的光芒交相輝映,將整個地穴的輪廓映照得纖毫畢現,奇異而夢幻,絲毫沒有地底深處的漆黑之感。
地穴的正中央,是一片廣闊的寒湖。
刺骨的寒氣瀰漫,使得湖面上終年籠罩著一層尺許來高的濃郁白霧,讓人看不真切湖中的景象。
而在寒湖中心,一塊不足十丈方圓的黑色島礁突兀地聳立出水面。
一條身軀足有水缸粗細的龐大妖獸,正盤踞在島礁上的一棵不知名靈樹之下,緊閉著雙目,似乎正在酣睡。
它那分叉的蛇信偶爾吞吐,感知著周圍空氣中任何一絲微弱的異動。
雲霄劍宗的眾人,也在同一時間發現了這頭龐然大物。
也不知是誰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震撼,發出一聲帶著顫音的驚呼。
“蛟……蛟龍!”
那蛇形妖獸彷彿被這聲驚呼吵醒,上身在瞬間猛然支起!
一雙足有嬰兒頭顱大小的豎瞳豁然睜開,冰冷,漠然,不帶有一絲一毫的溫度,死死地鎖定了洞口處這群不速之客。
直到此刻,眾人才看清它的全貌。
此獸通體覆蓋著一層青白色的細密鱗甲,與尋常蛇類妖獸截然不同的是,它的頭顱更顯寬大,隱隱有向龍首演化的趨勢,前額正中,一根半尺來長的螺旋獨角閃爍著森然寒光,彰顯著其四階妖獸的恐怖氣息。
那絕美少女眉頭緊鎖,卻並未責怪那名失聲驚呼的弟子。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那頭被驚醒的蛟龍,聲音比這地穴中的寒氣還要冰冷幾分。
“佈陣,困蛟!”
七名弟子聞言,如夢初醒,心神瞬間從那股源自血脈的恐懼中掙脫出來,連忙齊聲應是。
“是!”
七道身影化作七道白色流光,瞬間前出數十丈,在寒湖岸邊,精準地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迅速站定。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他們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模一樣的陣盤,靈力催動之下,七道顏色各異的璀璨靈光沖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織,瞬間形成一道巨大的光幕。
那蛟龍見狀,口中發出一聲沉悶的、如同牛鳴般的低吼。
“哞——”
它那蜿蜒盤踞的身軀竟是毫無徵兆地直接騰空而起,龐大的上身居高臨下地前立著,彷彿是在警告這些膽敢挑釁它威嚴的螻蟻。
見這些螻蟻依舊在佈置陣法,無動於衷,蛟龍終於被徹底激怒。
“昂——!”
一聲高亢激越的長鳴響徹整個地穴,它那十數丈長的龐大身軀,竟在眨眼之間憑空消失!
下一息,它的身影已鬼魅般地出現在了那道即將成型的光幕之前。
一直平靜冷漠的少女,在見到這一幕時,那張素來冰封的臉上也不由得掠過一抹驚容,失聲驚呼。
“風遁!”
她立刻朝著那七名弟子厲聲疾呼:“別愣著,困住它!”
那七名弟子先是被蛟龍鬼神莫測的身法驚得呆立當場,突聞師叔祖的呼喊,這才猛然回過神來。
數個閃身之間,七人已將那頭蛟龍圍在了中央,依舊死死守住各自的七星方位。
他們口中飛快地吟誦著晦澀的咒訣,手中的陣盤光芒大放。
七柄制式相同的飛劍同時脫手而出,懸於半空,七人縱身一躍,踩在劍身之上。
為首的青年弟子一聲暴喝。
“起!”
那道原本還有些虛幻的光幕,隨著這一聲令下,瞬間凝實,將蛟龍徹底籠罩其中。
那蛟龍的豎瞳中,原本還流露出一絲對這些煉氣期修士的不屑與蔑視。
它猛地弓起身軀,龐大的身體如同一柄攻城巨槌,狠狠地朝著光幕撞去!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地穴中迴盪,整個光幕劇烈地閃爍起來,彷彿下一刻就要破碎。
但最終,它還是穩穩地挺住了這驚天動地的一擊。
那蛟龍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小覷了眼前這座陣法,眼中的輕蔑瞬間被暴怒所取代。
它開始瘋狂地接連撞擊光幕,龐大的身軀一次又一次化作殘影,從各個方向發起猛攻。
“轟!轟!轟!”
連續的轟鳴聲不絕於耳,每一次撞擊,都讓那七名弟子的身形隨之劇烈地顫抖一下,臉色也蒼白一分,顯然正承受著巨大的反噬之力。
少女見陣法已成,這才一個閃身來到湖邊,朝著施陣中的弟子們再次高聲喊道。
“記住!一炷香的時間!”
話音未落,她沒有絲毫猶豫,一個縱身,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那片籠罩著濃濃白霧的寒湖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