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天伸出手,指尖幾乎就要觸碰到那顆搏動不休的火靈珠。
他心中感慨萬千,這趟冰火谷之行,當真是九死一生,卻也造化逆天。
先得木靈珠,今又見火靈珠,這等機緣,說出去怕是無人敢信。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落下之際,異變再生!
那顆赤紅的火靈珠猛地一顫,一團拳頭大小的金色火焰毫無徵兆地從珠子內竄了出來!
“嗡!”
金焰一出,周遭的空氣瞬間被撕扯得扭曲起來,一股遠比火鴉噴吐的火球更為恐怖的高溫轟然擴散!
雲天只覺一股熱浪撲面,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剛平復下去的心跳再次狂亂地擂動起來。
他急忙收手後撤,定睛望去,那團金色火焰竟在半空中懸停下來,緩緩舒展,化作一隻栩栩如生的三足小鳥。
鴉頭鳳身,三隻精巧的鳥爪,通體燃燒著璀璨的金芒,一雙瞳孔如有靈智,在他與他手中的火靈珠之間來回掃視。
這模樣……竟與古籍中記載的上古神獸三足金烏,有七八分相似!
雲天背脊竄起一股寒意,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衣衫,但又轉眼間被恐怖高溫直接蒸乾。
他此刻靈力尚未恢復半成,若是再遭偷襲,絕對沒有半點活路。
那金色火鳥似乎並未將他放在眼裡,只是歪著頭打量了他片刻,便發出一聲清越的輕鳴,晃晃悠悠地朝他飄了過來。
看似緩慢,可那股足以熔金化鐵的恐怖威壓,卻讓雲天雙眼圓睜,腦中一片空白,竟是連最基本的防禦或是逃遁都忘了。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團金色的毀滅離自己越來越近,死亡的陰影再一次將他籠罩。
就在那金焰距離他面門不足三尺的剎那,他脖頸間一直佩戴著的木藤項圈,像是被這股極致的高溫驚醒,驟然亮起一道幽暗的綠芒。
一道深邃的、彷彿能吞噬萬物的銀黑色旋渦,憑空在雲天身前生成,並迅速擴大!
一股無形且磅礴的吸扯之力自旋渦中心爆發,牢牢鎖定了那團金色火焰!
雲天混沌的神智猛然一清,看著眼前這詭異的一幕,完全不知所措。
那金色火鳥顯然也未料到這般變故,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叫,周身金焰暴漲,奮力掙扎,試圖擺脫那股強大的吸力。
可那旋渦的吸力對它而言,似乎是天生的剋星,任憑它如何衝撞,都無法逃離分毫。
這場無聲的拉鋸只持續了短短數息。
只聽一聲淒厲的悲鳴,一道虛幻的、與那金色火鳥一模一樣的三足火鳥虛影,竟被那股吸力硬生生地從金焰之中抽離了出來!
虛影在空中痛苦地扭曲了一瞬,便被旋渦一口吞下,消失無蹤。
失去了魂魄,那團金色的火焰光芒瞬間收斂了許多,雖然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高溫,卻不再動彈,只是靜靜地懸浮在半空。
雲天不敢輕易靠近,但他能感覺到,此物似乎已經失去了意識。
他稍稍鬆了口氣,不敢耽擱,迅速取出一個玉盒,小心翼翼地將巢中的火靈珠拾起,放入盒中,貼上禁制符,鄭重地收入儲物戒指。
他又看了看那個烏黑的鳥巢,此物不僅能承載火靈珠與火鳥殘魂,還能阻斷神識探查,定非凡品,想也沒想便將其也收了起來。
做完這一切,他的目光落回到那團懸浮的金焰上。
這東西該如何收取?
雲天有些犯難,這金焰給他的感覺太過危險,彷彿能熔燬萬物,尋常的玉盒恐怕一碰就會化為飛灰。
他稍稍後退了幾步,腦中飛速盤算。
忽然,他想起了某樣東西。
雲天連忙在儲物袋中翻找起來,很快,一塊拳頭大小、毫不起眼的灰色石頭被他取了出來。
這石頭晦暗無光,表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細小孔洞,正是他從那片柳林中,一個火炎門弟子的儲物袋裡發現的。
燧石!
此物對絕大多數修士無用,但卻是火炎門弟子,以及一些煉丹師、煉器師用來收取和容納異火的奇物。
雲天也不確定是否管用,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他以神識託舉著那塊燧石,緩慢地向那團金色火焰靠近。
神奇的一幕出現了。
在燧石觸碰到金焰的瞬間,那團金焰彷彿找到了歸宿一般,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流光,順著石頭上那無數的細密孔洞鑽了進去。
不過幾息的工夫,那團曾讓他心膽俱裂的金色火焰,便被燧石盡數吸收。
雲天不敢用手去碰,又取出一個品級更高的寒玉錦盒,將那塊已變得有些溫熱的燧石攝入其中,蓋上蓋子,又一連拍上數道禁制符,這才小心地放入儲物戒指。
做完這一切,他才徹底放下心來,整個人幾乎虛脫,從古樹上一躍而下。
他沒有立刻打坐,而是強撐著精神,將這片凹地又仔細搜尋了一遍。
一炷香後,雲天臉上露出了難以抑制的喜色。
除了之前的赤炎果和地心火芝,他又找到了十數株外界罕見的火屬性靈藥,年份大多在千年之上。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他略作沉思,想著此地不像外面那般酷熱,靈氣又充裕,正是絕佳的恢復之地。
他走到那棵黑色的古樹之下,盤膝坐好,正準備入定。
一個陌生的、帶著幾分稚嫩的聲音,突兀地在他腦海中響了起來。
“主人!”
這聲音並非經由耳朵聽見,而是直接在神魂中迴響。
雲天渾身一僵,猛地睜開雙眼,神識鋪天蓋地掃向四周,卻一無所獲。
“誰?”
他厲聲喝問,心中警兆大起。
“主人!是我呀,在你脖子上。”那稚嫩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初生的好奇與親近。
雲天聞言,驚魂未定地低下頭,看向胸前那串其貌不揚的木藤項圈。
“你……你是誰?你怎麼會在裡面?”
“我剛才吸食了那隻三足金烏的魂力,然後……然後就突然有了自己的意識。”那稚嫩的聲音似乎也在整理著混亂的資訊,緩緩地陳述著,“嗯……可以說,我是這株噬魂藤的妖靈。”
“妖靈?噬魂藤?”雲天喃喃自語,原來這串不起眼的木藤,竟有如此霸道的名字。
他定了定神,對著項圈低聲問道:“小傢伙,不管怎麼說,多謝你救了我。那……那個三足金烏的魂魄,被你……吃掉了?”
“我可不是小傢伙!”
那稚嫩的聲音帶著幾分被人小瞧了的不滿,在雲天腦海中響起。
“我的本體可有一萬多歲了,比主人你要老得多!”
雲天被這妖靈的小脾氣弄得有些哭笑不得,連番大戰帶來的疲憊與心悸,彷彿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對話沖淡了不少。
他趕緊好言安撫道:“是是是,是我見識淺薄了,那以後,我就叫你小藤,如何?”
“小藤?”
那個聲音頓了一下,隨即歡快起來。
“嘻嘻,我有名字啦!我叫小藤!”
雲天無奈地搖了搖頭,輕咳一聲,將話題拉回正軌,鄭重詢問道:“小藤,那隻三足金烏的魂魄,真的都被你……”
“嗯……也不能說都吃掉了。”
小藤似乎在努力組織著自己的思緒。
“那畢竟是上古妖神的一縷殘魂,雖然看樣子只有三千年的道行,但血脈上的壓制很厲害,可不是我一個萬年小妖能輕易吞下的。”
它頓了頓,繼續解釋道:“我只是吞噬了它產生自我意識的那部分,才僥倖甦醒了自己的靈智。其餘大部分的魂魄力量,都還在我身體裡呢。因為受到這方小天地的規則限制,我只能將原本化神期大圓滿的能力壓制到煉氣期大圓滿,所以就算想全部煉化掉,也做不到,反而會浪費掉。”
化神期大圓滿!
這幾個字如同一道天雷,在雲天腦中轟然炸響,讓他一時間忘了呼吸。
他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幾分乾澀問道:“你是說……你現在,已有人類修士化神期大圓滿的境界了?那你豈不是……在這秘境之外,也已然天下無敵了?”
“嘿嘿,主人,我的修為雖然高,但神通卻只甦醒了吞噬魂魄這一門本事。”
小藤的聲音裡透著一絲不好意思,但很快又拔高了音調,似乎想把自己的本事描繪得厲害些。
“打架嘛……我雖然打不過真正的化神修士……好吧,金丹、元嬰的我也夠嗆。但是!可別叫他們靠近我一丈之內,只要能進到這個範圍,管他是金丹、元嬰,還是化神,我統統能將他們的魂魄攝出來,吞噬個乾乾淨淨!”
雲天背心發涼,暗自咋舌。
僅僅是吞噬化神境修士的魂魄這一項能力,就已經是常人難以想象的通天手段了。
他壓下心頭的波瀾,再次將自己最關心的事情問了出來:“那這縷三足金烏的魂魄,如今是甚麼修為?”
“嗯……三千年道行對三足金烏來說,也就相當於人類的少年期,被我吞了意識後,剩下的魂魄如今也只有煉氣後期的水平了。”
小藤見主人被自己的本事震住,心下有些小得意,如實回道。
“才只有煉氣後期的水平嗎?”
雲天聞言,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又被澆了一盆冷水,臉上浮現出難以掩飾的惋惜。
他本想著,這好歹是上古妖神的魂魄,若是能作為日後五行環中火環的器靈,那該是何等強大。
可細細想來,《五行衍道術》中已明確說明,需要注入金丹期的妖魂,才能將法器晉升為法寶。
煉氣後期的魂魄,終究是差得太遠了。
小藤似乎察覺到了雲天的失落,嘻嘻一笑,用一種邀功的口吻說道:“主人,是想用這三足金烏的魂魄來充當器靈嗎?等級低的問題,很好解決呀。”
“哦?”
雲天精神一振,忙追問道:“怎麼說?”
“我雖然是噬魂藤,可不只是光吃不幹活的哦。”
小藤的聲音裡充滿了自豪。
“我可以將吃掉的魂魄,轉換為最精純的魂力,反哺給別的魂魄,助它提升等級。當然啦,還是因為這個世界的規則限制,我最多也只能將它餵養到化神境的水平。”
雲天聽完,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狂喜,竟是放聲大笑起來,胸中的鬱氣與疲憊一掃而空。
他由衷讚道:“小藤!你可真是太厲害了!不用化神境,能到金丹境就夠我用了!”
聽了雲天的誇讚,小藤似乎也開心得不得了,那串木藤項圈表面,幽暗的綠芒不停地閃爍著,像是在雀躍。
“那是!我可是噬魂藤!我記得……在上界的時候,我可是很厲害的存在呢,只是現在好多事情都想不起來了。不過主人,你以後可要多給我找些魂魄吃才行,雖然我的本領高強,但自己還不能產生魂力。”
“放心,我記下了。”雲天想都沒想便一口答應下來。
這等於是白撿了一個可以無限成長的逆天至寶,別說只是找些魂魄,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願意。
“主人,小藤剛吃下那三足金烏的一絲魂魄,要睡一會兒消化一下。”
小藤打了個哈欠,聲音變得微弱了許多,說完這一句,便再沒了聲息。
雲天雖然還有滿腹的疑問想要請教,但聽小藤這麼一說,也只得作罷。
伸手輕輕觸控了一下胸前的項圈,那冰涼的觸感,讓他確認這一切並非幻覺。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將翻騰的心緒強行平復下來,這才緩緩閉上雙眼,開始入定,恢復起幾乎枯竭的靈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