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於歡果然如約而至,依舊是那副樂呵呵的模樣,彷彿昨日的感慨與落寞從未出現過一般。
雲天早已收拾妥當,見於歡到來,二人也未多言,簡單招呼一聲後,雲天便祭出了遁風舟。
遁風舟化作一道青色流光,載著二人沖天而起,朝著北方天際疾馳而去,眨眼間便消失在了晨曦之中。
一路無話,遁風舟風馳電掣,約莫半日之後,一座規模頗為不小的坊市輪廓,便出現在了遠方的地平線上。
那便是荒青坊市了。
隨著距離的拉近,坊市內的景象也漸漸清晰起來。
坊市依山而建,街道縱橫交錯,兩旁店鋪林立,往來的修士絡繹不絕,吆喝叫賣之聲此起彼伏,顯得頗為熱鬧。
“雲師弟,這荒青坊市,平日裡多是以煉氣期和築基期的修士居多,偶爾也會有金丹期的前輩高人前來淘寶。”於歡站在遁風舟上,指著下方的坊市,為雲天介紹道。
“此次舉辦拍賣會的,便是聚寶閣在這荒青坊市的分號。”
雲天聞言,心中瞭然。
他曾聽豐南坊市聚寶閣分店的盧管事提及過,聚寶閣的商鋪遍佈東荒各地,勢力之大,可見一斑。
遁風舟在坊市外圍的一處空地上緩緩降落,二人收起法器,隨著人流一同走進了坊市之內。
坊市的主街道寬敞整潔,青石鋪就的路面被打磨得光滑鋥亮。
來到主街的一個十字街口,於歡忽然停下腳步,對雲天說道:“雲師弟,我打算先去找一家相熟的煉器鋪,將那副犀虎獸骨甲煉製成一件防禦法器。”
“這煉製法器頗費時日,我就不與師弟一同閒逛了。師弟若無他事,拍賣會結束後便可自行返回,不必等我。”
雲天點頭應道:“好,那於師兄自便,我先四處看看。”
於歡拱了拱手,便轉身朝著一條岔路走去,很快便匯入了人群之中。
待於歡離開後,雲天便獨自一人,在坊市中信步閒逛起來。
他並未急著去尋找聚寶閣,而是沿著主街慢慢行走,目光不時掃過兩旁的店鋪與地攤。
一路行來,他發現此地的店鋪,多是經營妖獸材料、靈草靈藥以及一些低階法器符籙等物,倒也符合這荒嶺邊緣坊市的特色。
慢悠悠地行至主街盡頭,一座氣勢恢宏的閣樓建築赫然映入眼簾,正是聚寶閣在此地的分號。
這荒青坊市的聚寶閣,其規模遠非豐南坊市那間分號可比,單是門面,便足有豐南坊市那間的三倍大小,雕樑畫棟,氣派非凡。
雲天邁步走入聚寶閣內。
大堂之內更是金碧輝煌,寬敞明亮,數根合抱粗細的玉柱支撐著穹頂,地面鋪著某種不知名的晶石,光可鑑人。
此刻,大堂內人頭攢動,不少修士正在各個櫃檯前與夥計交談、交易,一派繁忙景象。
雲天剛踏入大堂,便有一名身著統一服飾、面容精幹的夥計迎了上來。
這夥計見雲天面生,不似常客,但一看此人一身青雲宗服飾便知其來歷,緊接著熱情地招呼道:“這位道友可是第一次來我們聚寶閣?不知有甚麼可以幫到您的?”
雲天注意到,這名夥計竟也有著煉氣後期的修為,心中對聚寶閣的實力又高看了幾分。
他開門見山地問道:“道友有禮,在下聽聞貴閣明日將舉辦一場拍賣會,不知可否告知一些詳細資訊?”
那夥計聞言,臉上笑容更盛,連忙道:“原來道友是為拍賣會而來。我們聚寶閣的拍賣會定於明日辰時,在內堂的地下拍賣場舉行。”
“至於參加拍賣會的要求,若只是單純參加,需繳納二十塊下品靈石的入場費。若道友有寶物需要在拍賣會上寄拍,則可免去這入場費用。”
夥計將拍賣會的資訊詳細介紹了一遍。
雲天聽罷,心中微動,自己正好有那三粒駐顏丹,倒是可以拿來寄拍,順便省下一筆入場費。
他開口道:“在下確有一些物品想要寄拍。”
夥計聞言,立刻引著雲天朝著大堂一側的偏室走去,邊走邊道:“道友請隨我來,負責此次拍賣會寄拍物品登記的是我們周管事。”
進入偏室,一名身著錦袍、面容儒雅的中年修士正端坐在一張紫檀木桌後,翻看著手中的玉簡。
夥計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禮:“周管事,這位道友有物品想要寄拍。”
那周管事抬起頭,目光在雲天身上一掃,雲天心中微凜,此人竟是煉氣大圓滿的修為。
周管事放下玉簡,和聲道:“道友請坐,不知有何寶物想要寄拍?”
雲天也不多言,直接從儲物袋中取出了那個盛放著三粒駐顏丹的玉質瓷瓶,遞了過去。
周管事接過瓷瓶,開啟瓶塞,一股奇異的丹香頓時瀰漫開來。
當他看清瓶中那三粒粉白圓潤、靈氣盎然的丹藥時,臉上不由露出了驚訝之色,細細端詳片刻後,更是目露奇光,語氣中也帶上了一絲訝異:“這……莫非是駐顏丹?”
雲天點了點頭。
周管事眼中精光一閃,看向雲天的眼神也多了幾分鄭重,他小心翼翼地將瓷瓶蓋好,沉吟道:“駐顏丹雖非提升修為之物,但對於許多女修而言,卻是夢寐以求的至寶。道友這三粒駐顏丹品質上乘,想來能在拍賣會上拍出個不錯的價格。”
他取出一塊巴掌大小的空白玉牌,注入一絲靈力,玉牌上便浮現出一些簡單的圖紋。
“這是我們聚寶閣的寄拍憑證,道友請收好。”周管事將玉牌遞給雲天,“明日憑此玉牌便可直接進入拍賣會場,拍賣會結束後,也需憑此玉牌來領取拍賣所得的靈石,或是取回未能成功拍出的物品。本閣只認牌不認人,還請道友務必妥善保管。”
雲天接過玉牌,入手微涼,觸感溫潤,道了聲謝後便將其收入儲物袋。
離開聚寶閣前,雲天又在大堂內購買了一些煉製符籙所需的材料。
他原本也想過將那頭三階犀虎獸的屍體賣掉,但轉念一想,自己不過煉氣期九層的修為,卻能拿出三階妖獸的完整屍身,恐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與覬覦,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離開聚寶閣後,眼見天色漸晚,雲天便尋了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整潔的客棧,要了一間客房住了下來。
進入客房,關好房門並開啟了屋內禁制,雲天這才在木椅上坐下。
他默默思索著明日的拍賣會。
拍賣會這種場合,向來是魚龍混雜,三教九流的人物都會出現,說不得還會有築基期的修士在場。
若自己參與競拍,尤其是一些價值較高的物品,一旦露了財,恐怕會招來有心人的惦記。
想到此處,雲天心頭微動,一個念頭浮上心來。
他口中開始輕聲吟誦起一段晦澀的咒文,同時雙手掐訣,體內靈力隨之運轉。
只聽一陣“噼裡啪啦”的細微骨骼爆響聲從他體內傳出。
片刻之後,雲天原本清秀的面容開始發生變化,顴骨微微凸起,下巴拉長,鼻樑也變得粗獷了幾分,不多時,便化作了一名約莫四十來歲、滿臉虯髯的粗豪大漢模樣。
他的身形也似乎拔高了幾分,肩膀變得更加寬厚,整個人看起來體格健碩了不少。
唯有其散發出的修為氣息,依然保持了煉氣期九層的境界,並未改變。
“千幻隱匿術”。
此術不僅可以改變容貌身形,還能隨心控制自身修為,讓人難以探查真實底細。
雲天從儲物袋中取出一件早就準備好的尋常藍色錦袍,換下了身上的青雲宗弟子服飾,對著水盆中映出的倒影照了照,滿意地點了點頭。
如此一來,即便在拍賣會上有甚麼舉動,想來也無人能將他與青雲宗弟子云天聯絡起來了。
……
一夜無話,很快來到第二天。
已進卯時,雲天才從打坐中醒轉,簡單洗漱一番,又將那張虯髯大漢的面容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後,這才推開房門,出了客棧。
他徑直朝著聚寶閣的方向行去。
此時街道上,已經有不少修士的身影出現,而且大多都是行色匆匆,目的地似乎也與他一般無二。
雲天注意到,這些修士中,修為以煉氣後期居多,偶爾也能看到幾道身影,散發著築基期修士特有的靈力波動,混雜在人群中,朝著同一個方向匯聚。
更有不少人,與他此刻的裝扮類似,或以絲巾遮面,或戴著各式各樣的面罩,顯然也是不想暴露真實身份。
看來,這荒青坊市的拍賣會,吸引力倒確實不小。
不過盞茶工夫,雲天便隨著人流,再次來到了聚寶閣那氣派的門樓之前。
今日的聚寶閣,明顯比昨日更加熱鬧,門口處人頭攢動,不少身著聚寶閣統一服飾的夥計,正在忙碌地引導著前來參加拍賣會的修士。
雲天隨著人流進入大堂,按照引導夥計的指引,緩緩朝著內堂方向走去。
聚寶閣的內堂之中,此刻已經開啟了十餘個通往地下的幽深門戶,每一處門戶前,都有兩名聚寶閣的修士把守,查驗著進入者的憑證。
雲天在夥計的指引下,來到其中一扇暗門前。
守門的修士接過他手中的玉牌,仔細核對一番後,便側身讓開了道路,示意他可以進入。
穿過略顯狹長的通道,眼前豁然開朗。
這地下拍賣場遠比他想象的還要寬敞宏大,穹頂極高,鑲嵌著成百上千顆拳頭大小的月光石,將整個會場照耀得如同白晝,絲毫沒有地下的陰暗潮溼之感。
整個會場呈扇形分佈,一排排由不知名青玉打造的座椅整齊排列,粗略看去,足以容納上千人同時就座。
此刻,場內雖未完全坐滿,但也已有了五六成的上座率,人聲鼎沸,眾多修士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著,顯得頗為熱鬧。
會場正前方,是一個丈許高的圓形石臺,石臺表面光滑如鏡,隱隱有靈光流轉,顯然也佈置了某種禁制,這便是此次拍賣會的拍賣臺了。
饒是雲天已在心中有所預估,此刻親眼見到這般景象,也不由得暗自咂舌。
單是這地下拍賣場的規模與佈置,便遠非尋常勢力所能及。
他並未選擇那些顯眼的前排位置,而是徑直走到一處稍顯偏僻的角落坐了下來。
每個座位旁,都放置著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牌,上面刻著一個獨特的編號,這便是參與競價時所用的競價牌了。
雲天拿起座位上的競價牌,入手微沉,觸感冰涼。
他將競價牌放在身前的小几上,目光再次掃過這偌大的拍賣會場,心中對於接下來的拍賣會,也不禁更多了幾分期待。
他默默地調整了一下呼吸,收斂心神,靜靜等待著拍賣會的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