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霍格莫德村,比白天多了幾分靜謐。三把掃帚酒吧里人聲嘈雜,溫暖的燈光和黃油啤酒的香氣驅散了秋夜的寒涼。然而,當酒吧那扇厚重的木門被推開,兩個身影前一後走進來時,原本喧鬧的聲音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驟然降低。
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旅行斗篷,領口豎起,遮住了小半張臉,但他那頭標誌性的鉑金色長髮和周身揮之不去的威儀,依舊讓他在踏入的瞬間就成為焦點。跟在他身後的湯姆·裡德爾則是一身簡單的黑袍,神色平淡,黑色的眼眸如同深潭,掃過之處,竊竊私語聲立刻徹底消失。
羅斯默塔女士從吧檯後抬起頭,看到這兩位,臉上職業性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隨即變得更加熱情,卻也帶著難以掩飾的謹慎。
“馬爾福部長!馬爾福教授!真是……稀客!”她擦拭著已經很乾淨的杯子,“還是老樣子?雪利酒和火焰威士忌?”
“溫水。”阿布拉克薩斯淡淡地說,脫下斗篷,露出裡面剪裁合體的墨綠色長袍。他看起來與生產前毫無二致,身材挺拔,姿態優雅,只是眉眼間似乎沉澱了些許更深沉的東西。
湯姆則點了點頭:“雪利酒。”
兩人在靠窗的那個老位置坐下。窗玻璃上凝結著薄薄的水霧,模糊了外面街道的燈火。
“我假設,”阿布拉克薩斯端起那杯清澈的溫水,語氣帶著慣常的刻薄,“你堅持要來這個……充滿了啤酒沫和八卦氣息的地方,不是為了重溫我們‘感人至深’的婚前約會。”
湯姆晃動著杯中琥珀色的液體,嘴角微揚:“或許我只是想看看,部長閣下在卸下了一天的……重擔後,喝白開水的樣子是否依舊威嚴。”
“比你對著學生練習‘死亡凝視’時要威嚴得多。”阿布拉克薩斯回敬道。
酒吧裡的人們小心翼翼地恢復交談,但目光仍時不時地瞟向這個角落。好奇,敬畏,探究……各種情緒在空氣中交織。
盧修斯·馬爾福的出生,以及官方那套“魔法陣孕育”的說辭,無疑是近期最熱門的談資。如今看到兩位當事人如此平靜地出現在公眾場合,更是坐實了傳言,也激發了更多的想象。
“我打賭,那孩子絕對像馬爾福部長,”一個戴著厚眼鏡的男巫低聲對同伴說,“看那氣勢,一模一樣!”
“可另一位是馬爾福教授啊……”他的同伴咂咂嘴,“你敢說他沒在裡面做點手腳?我聽說有些古老的魔法……”
“噓!你想被聽見嗎?”
湯姆的耳朵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但他沒有任何表示,只是抿了一口酒。
阿布拉克薩斯彷彿完全沒有聽到那些議論,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模糊的夜色中。“我父親已經開始規劃盧修斯的啟蒙教育了。”他忽然說道,語氣聽不出喜怒,“包括十四種語言和包括古代如尼文在內的七種魔法文字。”
湯姆挑眉:“看來我們的兒子註定要有一個……充實的童年。”
“馬爾福的繼承人,從來就不輕鬆。”阿布拉克薩斯收回目光,看向湯姆,“就像他的父親們。”
他的話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湯姆迎上他的目光,兩人在跳躍的燭光下對視著。酒吧的喧囂彷彿被隔絕開來,形成一個只屬於他們的小世界。
“我收到了一些……來自北歐的問候。”湯姆轉換了話題,聲音壓低了些,“關於我們之前討論過的,那些不受歡迎的‘客人’。”
阿布拉克薩斯灰藍色的眼睛眯了起來:“‘暗影議會’的殘餘?”
湯姆微微頷首:“他們似乎在試圖重建跨國的走私網路,並且對英國市場……很感興趣。”
“你的‘騎士團’呢?”阿布拉克薩斯問,語氣平靜,像是在詢問天氣。
“保持著適當的……警惕。”湯姆回答,“並且,很樂意在必要時,為維護魔法部的……市場秩序,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幫助。”
阿布拉克薩斯輕哼一聲:“幫助?我更傾向於稱之為‘利益交換’。記住,湯姆,任何行動,都不能越過那條線。我現在沒空去國際巫師聯合會替你解釋,為甚麼你的‘商業競爭對手’會接二連三地……意外失蹤。”
“我一向遵紀守法,部長先生。”湯姆假笑一聲,“尤其是在您的英明領導之下。”
就在這時,酒吧的門又被推開,幾個霍格沃茨的高年級學生吵吵嚷嚷地走了進來,他們似乎剛結束一場魁地奇訓練,臉上還帶著運動後的紅暈。他們看到窗邊的兩人時,瞬間噤聲,面面相覷,然後飛快地溜到離他們最遠的角落去了。
阿布拉克薩斯看著那幾個學生的背影,忽然問道:“你下學期還打算繼續用博格特來‘鍛鍊’新生嗎?”
“為甚麼不?”湯姆挑眉,“恐懼是最好的老師。它能以最快的速度,分辨出哪些是值得雕琢的璞玉,哪些是……需要回爐重造的頑石。”
“只是別再把赫奇帕奇的那些孩子嚇進醫療翼整整一週。”阿布拉克薩斯喝了一口水,“他們家長寫的吼叫信,差點掀翻了我辦公室的屋頂。”
“那些信的修辭手法,倒是值得稱道。”湯姆評論道,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短暫的沉默後,阿布拉克薩斯放下杯子,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菲茨夫人說,盧修斯的魔力感應很強。”他像是隨口提起,“比同齡的孩子要敏銳得多。”
湯姆的目光柔和了些許:“這並不意外。”
“這意味著他將來可能會很早就顯現出魔法天賦,”阿布拉克薩斯繼續,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深思,“也可能……會更早地接觸到這個世界的複雜面。”
湯姆明白他的意思。他們的兒子,註定不會有一個平凡的童年。他承載著馬爾福的姓氏,裡德爾的血脈,以及兩個強大巫師父親的期望與……陰影。
“我們會保護好他。”湯姆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無論他選擇走向何方。”
阿布拉克薩斯看向他,灰藍色的眼睛裡映著跳動的燭光。“當然。”他簡短地回答。
有些東西無需多言。
他們是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和湯姆.裡德爾.馬爾福。他們是伴侶,是同盟,是彼此最棘手的對手,也是唯一能完全理解對方的人。
他們共同創造了一個生命,這個生命將他們更緊密地捆綁在一起,無論是榮耀,還是責任,亦或是那些無法宣之於口的秘密。
“走吧。”阿布拉克薩斯站起身,重新披上斗篷,“我累了。”
湯姆放下幾枚加隆在桌上,跟著他起身。
兩人並肩走出三把掃帚酒吧,將身後的喧囂與窺探的目光關在門內。霍格莫德的街道空曠而安靜,清冷的月光灑在石板路上。
阿布拉克薩斯停下腳步,望向遠處霍格沃茨城堡的輪廓,它在夜色中巍然矗立,燈火零星。
“有時候我在想,”他忽然開口,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有些飄忽,“我們為他鋪好的路,究竟是不是他想要的。”
湯姆站在他身側,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我們能做的,是給他選擇的能力,和承擔選擇的實力。”他頓了頓,補充道,“至於路……就像你常說的,馬爾福總有辦法。”
阿布拉克薩斯側過頭,看了湯姆一眼。月光下,對方的臉龐輪廓清晰,黑色的眼眸如同最深的夜空,裡面只映著他一個人的身影。
“是啊,”阿布拉克薩斯輕輕吐出一口氣,白色的霧氣在寒冷的空氣中散開,“馬爾福總有辦法。”
他伸出手,湯姆自然地握住。兩人的手指交纏,阿布拉克薩斯無名指上的黑戒指與湯姆手腕內側那銀綠色的馬爾福印記,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唯有彼此能感知的魔力光華。
“回家吧。”
他們沿著來時的路,慢慢走向裡德爾莊園的方向。夜還很長,而他們的遊戲,也遠未結束。只是,棋盤上,多了一個需要共同守護的,最重要的棋子。
未來的路或許佈滿荊棘,或許暗流湧動,但此刻,兩個強大的靈魂並肩而行,彷彿沒有甚麼能夠阻擋他們前行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