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裡,壁爐的火光跳躍著,給房間蒙上一層暖色調的光暈。一套剪裁精良的深灰色麻瓜西裝、一件白色襯衫、一條深藍色領帶和一雙鋥亮的皮鞋,整齊地鋪放在床鋪上,與周圍充滿魔法氣息的環境格格不入。
湯姆看著那堆衣物,表情是一貫的淡漠,但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無奈。阿布拉克薩斯則像只發現了新玩具的貓,興致勃勃地拿起襯衫。
“來吧,讓我看看麻瓜的裁縫手藝,能不能禁錮住一位黑魔王的鋒芒。”阿布拉克薩斯嘴角噙著笑,開始動手解湯姆身上那件絲質晨袍的帶子。
湯姆配合地抬起手臂,任由阿布拉克薩斯將那件柔軟的晨袍褪下。微涼的空氣接觸到面板,帶來一絲戰慄。阿布拉克薩斯的動作很熟練,指尖偶爾劃過他的面板,帶著若有若無的撩撥。
他先為湯姆穿上白襯衫,冰涼的棉質面料貼上肌膚,感覺異常陌生。阿布拉克薩斯耐心地為他扣好每一顆紐扣,從下襬到領口,動作慢條斯理,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接著是西裝褲,然後是馬甲。阿布拉克薩斯仔細地撫平每一處褶皺,調整著肩線和腰身。他的手指靈巧地在布料間穿梭,偶爾抬起眼,與湯姆沉默的目光交匯,灰藍色的眼睛裡滿是惡作劇得逞般的愉悅。
“轉身。”阿布拉克薩斯拿起那條領帶。湯姆依言轉身,背對著他。阿布拉克薩斯將領帶繞過他的脖頸,開始打一個溫莎結。他的動作很標準,顯然對此並不陌生。
就在領帶結快要成型的時候,阿布拉克薩斯彷彿不經意地從口袋裡掏出了那枚“真言者之吻”。蛋白石在火光下閃爍著變幻莫測的光澤。
“差點忘了這個。”阿布拉克薩斯語氣輕快,彷彿只是想起了一個無關緊要的配飾,“我覺得它和這條領帶很配。”說著,他動作自然地將領帶夾別在了湯姆的領帶上,正好壓在溫莎結的下方。
金屬夾子扣上的瞬間,湯姆似乎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彷彿感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魔法波動。他微微蹙眉,低頭看了一眼那枚領帶夾。
“這是甚麼?”他問道,聲音依舊平穩。
“一個小飾品而已,從家族的某個角落裡翻出來的。”阿布拉克薩斯輕描淡寫地回答,手上動作不停,仔細調整著領帶夾的位置,確保那顆蛋白石正對著湯姆的下巴,“看起來不錯,很襯你的眼睛……當它們不是紅色的時候。”他故意補充道,試圖分散湯姆的注意力。
湯姆抬起眼,從對面的穿衣鏡裡看著阿布拉克薩斯,黑色的眼眸裡帶著審視。阿布拉克薩斯則回以一個無辜又迷人的微笑,伸手替他穿上最後的外套。
西裝上身,效果出乎意料。剪裁合體的西裝將湯姆挺拔的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寬肩窄腰長腿,是一種與魔法長袍截然不同的、帶著禁慾感和力量感的英俊。只是他周身那股揮之不去的魔法氣息和冰冷的威嚴,與這身麻瓜服飾形成了奇異的衝突,反而更添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阿布拉克薩斯退後兩步,抱著手臂欣賞著自己的“傑作”,吹了聲口哨。“梅林啊……說真的,湯姆,如果你哪天對魔法界感到厭倦了,完全可以去麻瓜的倫敦金融城混個高管噹噹。光靠這張臉和這身架子,就能讓那群可憐的麻瓜為你拋售掉所有股票。”
湯姆沒有理會他的調侃,他還在感受著那枚領帶夾傳來的微弱魔法波動。它不像是有害的黑魔法,更像是一種……溫和的干擾。他看向阿布拉克薩斯,對方臉上那種混合著期待和狡黠的表情,讓他更加確定這其中必有蹊蹺。
“所以,這就是你的目的?”湯姆開口,試圖維持平日的冷靜,“把我打扮成一個麻瓜精英,然後拍照留念,作為日後威脅我的把柄?”
“哦,別把我想得那麼膚淺,親愛的。”阿布拉克薩斯走近,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其實根本不需要整理的衣領,指尖故意擦過那枚領帶夾,“我只是想看看你不同的樣子。而且,現在……”他灰藍色的眼睛閃閃發光,像是最純淨的寶石,“我們來做點有趣的小問答,怎麼樣?就當是……婚前心理評估。”
湯姆心中警鈴微作,但他面上不顯。“心理評估?”他重複道,語氣帶著一絲嘲諷,“我以為我們早就過了需要互相評估的階段。”
“永遠不晚,裡德爾。永遠不晚。”阿布拉克薩斯笑得像只偷腥的貓,“那麼,第一個問題……”他故作思考狀,“你覺得我今天這身晨袍顏色怎麼樣?”
湯姆本能地想用一句刻薄的評論搪塞過去,比如“像被泡爛的海藻”或者“一如既往地彰顯了你浮誇的品味”,但話到嘴邊,卻不受控制地變成了:“很襯你的眼睛,那種灰藍色,像暴風雨前的天空,帶著一種……危險的吸引力。”
話音剛落,兩人都愣了一下。
湯姆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他似乎想控制自己的表情,但臉上還是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愕然。他剛才根本沒想說那些!
阿布拉克薩斯則努力繃著臉,但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滿溢位來。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點頭:“謝謝,很……詩意的評價。繼續。第二個問題,你認為我處理魔法部事務的能力如何?”
湯姆抿緊了嘴唇,試圖抵抗那種想要脫口而出真實想法的衝動,但嘴巴彷彿有了自己的意志:“效率驚人,雖然手段偶爾……過於馬爾福,但結果無可指摘。你是我見過的,唯一一個能把官僚主義和強權政治結合得如此……優雅的人。”
這一次,湯姆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盯著阿布拉克薩斯,眼神銳利得像刀。“你對我做了甚麼,阿布?”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
“我?”阿布拉克薩斯無辜地眨眨眼,“我只是在問問題啊。看來我們冷麵無私的裡德爾教授,內心深處對我的評價還挺高?”他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又趕緊忍住,“好吧,第三個問題,嚴肅點的。你對我……是甚麼感覺?”
湯姆緊緊閉著嘴,下頜線繃緊,顯然在進行激烈的抵抗。但那魔法的力量似乎不容抗拒,他掙扎了幾秒,最終還是用一種近乎咬牙切齒的語調開口:“你是我漫長而乏味的人生中,唯一無法掌控的變數,是唯一能讓我感到……失控,卻又甘之如飴的存在。我……”他似乎還想說甚麼,但強行剎住了車,臉色難看至極。
阿布拉克薩斯愣住了。他原本只是想聽點“喜歡”、“吸引”之類的話,沒想到會得到如此……直白而深刻的答案。他看著湯姆那副又惱又怒、卻無法控制自己言語的樣子,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復了玩鬧的心態,決定趁勝追擊。“哦?失控?甘之如飴?”他故意拉長了語調,湊近湯姆,幾乎能感受到對方因為慍怒而加重的呼吸,“那麼,最後一個問題……你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可能……嗯,‘喜歡’上我,是甚麼時候?”
湯姆狠狠地瞪著阿布拉克薩斯,如果眼神能殺人,這個惡劣的鉑金青年此刻已經化為灰燼了。他感覺自己的理智在和對盤托出的衝動激烈搏鬥。領帶夾上的蛋白石閃爍著異常明亮的光芒。
“在……斯拉格霍恩的舞會上。”湯姆幾乎是擠出了這句話,語速很快,帶著屈辱,“我邀請你跳舞,然後……被你反客為主,被迫跳了女步。我當時就想,這個傲慢、該死、漂亮得像妖精王子一樣的傢伙,我一定要……征服他,或者殺了他。或者兩者皆有。”
寂靜。
阿布拉克薩斯徹底呆住了。他沒想到會挖出這麼一段久遠的、連他自己都快忘記細節的往事。他看著湯姆那張因為被迫吐露真心而陰沉得快要滴水的臉,再也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梅林最肥的三角褲啊!”他笑得彎下了腰,眼淚都快出來了,“所以……所以是因為我讓你跳了女步?梅林啊,湯姆!你那時候才多大?十三歲?十四歲?你的‘喜歡’萌芽得可真夠……別緻的!”
湯姆看著笑得前仰後合的阿布拉克薩斯,最初的暴怒漸漸被一種無奈的、幾乎是認命的情緒取代。他抬手,想去扯掉那該死的領帶夾,但阿布拉克薩斯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的手。
“別呀,再戴一會兒嘛。”阿布拉克薩斯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我還沒聽夠呢!再說說,你對我未來的規劃有甚麼看法?比如,關於‘馬爾福夫人’這個頭銜?”
湯姆深吸一口氣,知道反抗只是徒勞。他放棄了掙扎,用一種平板無波、彷彿在朗讀教科書般的語調回答:“我認為‘馬爾福夫人’這個頭銜,是你精心設計的、最符合你審美和掌控欲的囚籠。而我,自願走入其中。至於未來……只要你在裡面,哪裡都行。”
阿布拉克薩斯的笑聲漸漸停了下來。他看著湯姆,看著對方雖然被迫說著真話,但那雙黑色的眼睛裡,卻並沒有真正的憤怒,只有一種深沉的、幾乎要將人溺斃的專注和……縱容。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那枚還在發光的領帶夾,然後,解開了它。
魔法的影響瞬間消失。湯姆幾乎是立刻鬆了口氣,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他一把扯下那條讓他備受折磨的領帶,連同那枚該死的夾子一起扔在床上,然後危險地眯起眼睛,看向阿布拉克薩斯。
“玩得開心嗎,阿布?”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危險的意味。
阿布拉克薩斯絲毫不懼,反而迎上前,雙手環住湯姆的脖子,將他拉近,迫使他低頭看著自己。“非常開心,我親愛的。”他灰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得意和未盡的笑意,“這是我收到過的最好的……婚前禮物。謝謝你的坦誠,湯姆。雖然方式有點……特別。”
湯姆盯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看著那張總是吐出刻薄言語的嘴唇,此刻正彎成一個誘人的弧度。他猛地低頭,吻了上去。這個吻帶著懲罰的意味,卻又充滿了不容錯辨的佔有慾和深沉的情感。
一吻結束,兩人都有些氣息不穩。
“你等著,”湯姆抵著他的額頭,聲音沙啞地威脅,“婚禮那天,我會讓你為今天的惡作劇付出代價的,馬爾福。”
阿布拉克薩斯喘息著,卻笑得更歡了。“我期待著,裡德爾。”他舔了舔有些發麻的嘴唇,“反正,一個馬爾福總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