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魔法部大廳,一如既往地被一種匆忙而壓抑的氣氛所籠罩。壁爐的綠色火焰此起彼伏地閃爍,吐出一個個衣著嚴肅的巫師,皮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匯成一片嘈雜的交響。然而,當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踏入大廳時,一股無形的力量彷彿讓這片喧囂瞬間降低了幾個分貝。
他穿著一身墨綠色的傲羅定製長袍——當然,是司長級別,剪裁完美貼合他重新恢復挺拔的身形,領口彆著一枚簡單的銀質蛇形飾針,鉑金色的長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標誌性的、銳利如冰的灰藍色眼眸。他步伐穩定,速度不快,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每一步都彷彿丈量過距離,優雅得令人自慚形穢。
“早安,馬爾福司長。”一個路過的小職員幾乎是屏住呼吸,慌忙讓開道路,聲音細若蚊蚋。
阿布拉克薩斯甚至連眼角的餘光都未曾施捨,只是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算是回應。他走過的地方,留下一片短暫的寂靜和無數道含義複雜的目光——敬畏、忌憚,以及……一絲微妙的困惑。
“感覺……有點不一樣,是不是?”魔法法律評議小組的負責人,矮胖的珀金斯先生湊到副手耳邊低語。
副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目光追隨著阿布拉克薩斯消失在司長辦公室門後的背影。“長相一樣,語氣一樣,連諷刺人的方式都像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但是,珀金斯,你注意到沒有?今天的司長,好像……沒那麼讓人腿肚子發軟了?”
珀金斯深有同感地舒了口氣。“沒錯!上半年的司長,笑起來的時候我都覺得他下一秒就要掏出魔杖給我來個惡咒。有一次我只是不小心把咖啡灑在了新送來的地毯上,他當時微笑著說了句‘沒關係’,我卻連著做了三天噩夢,夢見自己被變成了一塊人形抹布!”
“梅林的鬍子啊,我也做過類似的夢!”副手心有餘悸地附和,“雖然現在的司長看起來心情也絕對算不上好,但至少……嗯……更像是個‘正常’的、只是要求特別高、脾氣特別差的上級?”
這種感覺難以言喻,卻真實存在。過去的半年裡,“馬爾福司長”雖然同樣高效、同樣刻薄,但周身總縈繞著一股冰冷的、壓抑的戾氣,彷彿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讓整個法律司都籠罩在一種低氣壓中。而今天歸來的這位,雖然依舊挑剔嚴厲,但那層令人窒息的危險感卻淡去了不少。
這種微妙的差異,在阿布拉克薩斯踏入法律司地盤時,變得更加明顯。
“維克多,”阿布拉克薩斯徑直走向自己的辦公室,聲音平穩,卻清晰地傳入正在外間忙碌的副手耳中,“把過去一週所有需要我最終簽字的檔案送進來。另外,通知各部門主管,一小時後召開簡報會議。我希望聽到的是簡潔有效的彙報,而不是裹腳布一樣又臭又長的抒情詩。”
莉莉安·維克多迅速站起身,一如既往地面無表情:“是,司長。另外,關於翻倒巷新增巡邏點的預算申請,神奇動物管理控制司提出了異議,他們認為這擠佔了客邁拉獸情緒安撫專案的資金。”
阿布拉克薩斯腳步未停,推開辦公室厚重的木門,聲音從裡面飄出來,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諷:“告訴他們,如果他們的客邁拉獸因為缺乏安撫而躁動不安,我不介意派一隊法律執行隊去幫它們‘冷靜’一下。我相信,比起香水,傲羅的魔杖更能讓它們理解甚麼是‘秩序’。”
維克多嘴角似乎微微抽動了一下,低頭記錄:“是,司長。”
辦公室內,阿布拉克薩斯環視著這個熟悉又略帶陌生的環境。一切井井有條,桌面光可鑑人,檔案堆放整齊,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羊皮紙和墨水氣味,與他離開時別無二致。但他敏銳地察覺到一些細微的變化——書架上的幾本黑魔法防禦古籍被挪動了位置,墨水瓶的擺放角度略有偏差,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不屬於他慣用香水的冷冽氣息,那是湯姆的味道。
他走到窗邊,俯瞰著魔法部下方忙碌的中庭,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他明白了。
因為上半年的“馬爾福司長”,是湯姆·裡德爾。那個即使在扮演他時,也無法完全掩蓋其本質裡那份黑暗、掌控欲和近乎暴戾的效率的男人。湯姆用他的方式“維持”了秩序,或許手段更直接,更不留情面,無形中給整個部門籠罩上了一層更深的恐懼陰影。而他現在的回歸,不過是回到了他固有的、用純血傲慢和官僚手段編織的統治模式。
“看來我不在的時候,你把我的地盤‘打理’得不錯,湯姆。”阿布拉克薩斯低聲自語,指尖劃過光潔的桌面,“順便還給我那些可憐的部下們,留下了點足以做半年噩夢的心理陰影。”
一小時的簡報會議,充分印證了部下們的感受。
阿布拉克薩斯坐在主位,背脊挺直,雙手交叉置於桌面,聽著各部門主管的彙報。他偶爾會打斷,提出問題精準而犀利,語氣依舊是那種馬爾福式的、帶著冰碴子的優雅。
“杜伯瓦,關於你提出的增加夜間巡邏人手的建議,理由是基於上個月盜竊案發率上升了百分之零點五?我很欣賞你的謹慎,但下次,或許你可以把這份謹慎用在確認你的資料是否排除了皮皮鬼在獎品陳列室惡作劇造成的損失之後,再來浪費我的時間。”
“至於你,帕金森,關於家養小精靈權益辦公室申請在新版《魔法家庭安全指南》中加入‘小精靈情緒波動預警章節’的提案……告訴我,你是終於被你家那個老是把頭撞在碗櫃上的小精靈傳染了它的智力水平嗎?”
他的批評依舊辛辣,諷刺依舊刻薄,但底下坐著的幾位主管,卻莫名覺得鬆了口氣。對,就是這樣,雖然被罵得狗血淋頭,但至少不用擔心司長會突然沉默下來,然後用一種評估如何將你無聲無息分解成魔藥材料的眼神盯著你。
會議結束後,阿布拉克薩斯單獨留下了維克多。
“翻倒巷那邊,”他翻看著手中的檔案,語氣隨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新增巡邏點的預算,按原計劃執行。神奇動物管理控制司的異議,駁回。另外,起草一份新的管理條例,規範翻倒巷內魔法物品的交易許可,明確界定‘危險’與‘受管制’的區別。我不希望再看到有人因為賣了一個會咬人的銀質鼻菸盒就被扔進阿茲卡班,同樣,也不希望有人把真正危險的鍊金物品當玩具在街上叫賣。”
維克多接過檔案,目光在批示上停留了一瞬,依舊面無表情。“是,司長。”她轉身離開,心裡清楚,這條批示下去,翻倒巷的勢力格局恐怕又要迎來一次洗牌,而最大的受益者,自然是那位“裡德爾先生”。
司長這分明是在給自家情人的黑暗事業大開方便之門。
“有問題嗎,維克多?”阿布拉克薩斯沒有抬頭,聲音平淡。
“沒有,司長。”維克多立刻回答,“條例草案會在下午下班前放到您的桌上。”
“很好。”阿布拉克薩斯合上檔案,終於抬眼看她,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還有,通知後勤部門,把我辦公室裡那瓶——聞起來像爛樹根泡水的——空氣清新劑換掉。我不在的這段時間,某些人的品味真是令人不敢恭維。”
維克多低下頭,掩飾住眼底一閃而過的笑意:“是,司長。我立刻去辦。”
當阿布拉克薩斯重新埋首於堆積如山的檔案中時,心情頗為不錯。整頓魔法部,給湯姆的騎士團提供便利,同時還能順手嘲諷一下湯姆那在他看來過於“務實”而缺乏美感的品味。這感覺,就像重新穿上了一件合身的、量身定製的龍皮手套,一切都回到了他熟悉的、掌控之中的軌道。
然而,這種愜意的掌控感,在下班時分,被一位不速之客的到來打斷了。
辦公室的門被無聲地推開,布魯圖斯·馬爾福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穿著考究的深紫色長袍,臉上帶著慣常的、精明的微笑,但眼神卻銳利地掃過阿布拉克薩斯。
“我親愛的兒子,”布魯圖斯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壓力,“看來你的‘秘密魔法修行’結束了?效果斐然,你看上去氣色好極了。”
阿布拉克薩斯放下手中的羽毛筆,心中警鈴微作。他父親很少直接來魔法部找他。
“父親,”他起身,姿態無可挑剔,“您怎麼來了?”
布魯圖斯走進辦公室,目光狀似隨意地掃過房間的佈置,最後落回到兒子身上:“我來接你回家。今晚,馬爾福莊園有一場家庭晚餐。你母親非常想念你。畢竟,某人似乎已經把裡德爾莊園當成了自己的主要居所。”
阿布拉克薩斯微微蹙眉。他原本計劃下班後回裡德爾莊園的。湯姆那傢伙,雖然表面上不動聲色,但他能感覺到,自己昏迷的這半年讓湯姆產生了一種近乎偏執的守護欲,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
“父親,我今晚可能……”
“沒有可能。”布魯圖斯打斷他,語氣強硬,“家庭晚餐,阿布拉克薩斯。這是通知,不是商量。還是說,我現在想見自己的兒子,都需要提前向‘裡德爾莊園’遞預約函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阿布拉克薩斯知道自己無法拒絕。他嘆了口氣。“我知道了。我會回去的。”
他轉向莉莉安·維克多,她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外間門口,一如既往地高效。
“維克多,通知裡德爾先生,我今晚回馬爾福莊園,不回去了。”他頓了頓,補充道,“原話轉達即可。”
維克多面無表情地點頭:“是,司長。”
布魯圖斯的眉毛幾不可察地挑動了一下,似乎對阿布拉克薩斯的報備行為不甚滿意,但臉上的笑容未變。
阿布拉克薩斯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旅行斗篷,對父親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我們走吧,父親。別讓母親等急了。”
他知道,今晚這頓“家庭晚餐”,恐怕不會像聽起來那麼溫馨。
而他需要思考的是,如何應對父母關於他“長期滯留”裡德爾莊園的疑問,以及……或許還有別的,更棘手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