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吉尼的出現像一道冰冷的陰影,盤踞在阿布拉克薩斯的心頭。那條作為魂器的大蛇,不僅僅是伏地魔權力的象徵,更是一個活生生的、移動的警報器。它那野獸的直覺和對靈魂的敏感,遠比任何魔法檢測都更難糊弄。阿布拉克薩斯知道自己必須更加小心。
伏地魔對那個‘靈魂連結’儀式的興趣似乎與日俱增。他開始更頻繁地與阿布拉克薩斯討論龍皮筆記上的內容,尤其是關於如何‘最佳化’和‘穩定’那個危險的法陣。阿布拉克薩斯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一邊假裝合作,提出一些看似合理、實則旨在拖延時間和增加安全係數的修改建議;一邊暗中加快了自己的計劃。
他對多洛霍夫的試探也在繼續,方式更加隱晦。他‘不經意’地提起一些關於魔法部內部派系鬥爭的訊息(純屬胡扯),或者‘隨口’評論某個食死徒最近似乎很得伏地魔看重,暗示著權力格局的微妙變化。他從不直接要求甚麼,只是播撒下懷疑和野心的種子。
多洛霍夫的反應依舊謹慎,但阿布拉克薩斯能感覺到,那面具後的沉默不再是純粹的畏懼,開始夾雜著一絲權衡和計算。
時機終於在一個傍晚降臨。伏地魔外出處理‘事務’——據多洛霍夫小心翼翼透露,是與幾個試圖反抗的狼人部落有關。這是阿布拉克薩斯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明確知道伏地魔離開了莊園,而且短時間內不會回來。
藏書室裡只有他和多洛霍夫,以及另一個如同背景板般的食死徒守衛。
阿布拉克薩斯坐在窗邊,沒有看書,只是望著窗外陰沉的、彷彿永遠也不會放晴的天空。他穿著那件墨綠色的、繡著銀蛇的短睡袍,鉑金色的長髮沒有像往常那樣一絲不苟,而是略顯鬆散地披在肩上,讓他看起來少了幾分平日的銳利,多了幾分……易碎感。
他維持這個姿勢很久,直到多洛霍夫似乎都有些按捺不住這沉默的壓力時,他才緩緩轉過頭,灰藍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混合著疲憊和某種決然的神色。
“多洛霍夫,”他的聲音很輕,幾乎要消散在空氣裡,“你想離開這裡嗎?”
多洛霍夫身體猛地一僵,像是被一道無聲的咒語擊中。他幾乎是本能地看向另一個守衛,發現對方如同石雕,似乎並未注意到這邊的對話。
“馬……馬爾福先生……”多洛霍夫的聲音乾澀,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明白。”阿布拉克薩斯打斷他,目光銳利如刀,瞬間驅散了那層偽裝的脆弱,“你和我一樣,都不滿足於現狀。你渴望更多——權力,認可,或許還有……自由。”他站起身,絲質睡袍隨著他的動作勾勒出修長的身形,他無視了那點不自在,一步步走向多洛霍夫。
“伏地魔能給你的,我能給你更多。”阿布拉克薩斯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不是作為他的追隨者,而是作為……合作者。在我的世界,馬爾福家族的影響力,遠超你的想象。而我知道伏地魔……知道湯姆·裡德爾所有的弱點,他那些可笑的執著,他靈魂裡不堪一擊的裂縫。”
他停在多洛霍夫面前,近距離地凝視著那張銀色面具,彷彿要穿透金屬看到後面的眼睛。“幫我離開這裡,幫我回到我的世界。作為回報,我會給你想要的一切。財富,地位……甚至,在未來某個時候,當這個瘋癲的黑魔王倒臺時,確保你和你重視的人,能夠安全著陸。”
這是赤裸裸的背叛和誘惑。阿布拉克薩斯在賭,賭多洛霍夫的野心大於忠誠,賭他對伏地魔的恐懼之下,隱藏著對更高位置的渴望。
多洛霍夫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胸膛起伏著。他能感覺到阿布拉克薩斯話語中的力量,那不是空頭支票,這是一個來自另一個世界、同樣精明且有權勢的馬爾福的承諾。
“這……太危險了……”多洛霍夫的聲音顫抖著,“如果主人發現……”
“他不會發現。”阿布拉克薩斯斬釘截鐵,“只要你按我說的做。我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能接觸到飛路網,或者門鑰匙,或者其他任何能進行跨維度旅行的魔法物品的機會。就在他的私人實驗室裡,我知道那裡有。”他透過這段時間的觀察和龍皮筆記的提示,已經大致推測出伏地魔可能進行危險魔法實驗的地點。
“我……我需要時間……”多洛霍夫艱難地說。
“你沒有太多時間。”阿布拉克薩斯冷冷道,“伏地魔對我的‘耐心’是有限的。等他完成那個儀式,一切都晚了。對你,對我,都是如此。”他轉過身,走回窗邊,留下一個孤絕的背影,“考慮清楚。下次他離開的時候,我要答案。”
他沒有再回頭看多洛霍夫。他知道,壓力已經給足。現在,就是等待賭注開盤的時刻。
那天晚上,伏地魔回來了。他身上帶著淡淡的血腥味和硝煙的氣息,猩紅的眼眸裡還殘留著施暴後的亢奮。他直接來到臥室,看到阿布拉克薩斯依舊穿著那件墨綠色睡袍,坐在床上翻閱龍皮筆記時,似乎滿意地哼了一聲。
“我處理掉了一些……噪音。”他走到床邊,伸手撫上阿布拉克薩斯的臉頰,動作帶著一種佔有性的粗暴。
阿布拉克薩斯強迫自己沒有躲閃,甚至微微偏頭,讓自己的臉頰更貼合對方冰冷的手掌。他抬起眼,灰藍色的眼睛裡努力醞釀出一點……依賴?或者說是被囚禁者對於強者本能的趨附?他自己都覺得噁心。
“結束了?”他輕聲問,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伏地魔猩紅的眼眸暗沉了幾分,似乎很受用他這副姿態。他俯下身,靠得很近,呼吸幾乎噴在阿布拉克薩斯的唇上。“暫時。”他的聲音低沉,“但總會有新的噪音出現。這個世界……充滿了需要被清理的雜質。”
阿布拉克薩斯沒有接話,只是垂下眼睫,彷彿預設了他的說法。他能感覺到伏地魔的靠近,那帶著血腥和黑暗氣息的壓迫感讓他幾乎窒息。
“那個儀式……”伏地魔的手指滑到他的後頸,摩挲著項鍊的搭扣,“我採納了你的部分建議。它會更……穩固。”
阿布拉克薩斯的心猛地一沉。他果然沒有放棄!
“是嗎?”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甚至帶著點好奇,“你修改了哪個部分?”
伏地魔似乎很樂意與他分享‘成果’,開始詳細講述他對魔法陣的調整。阿布拉克薩斯認真地聽著,大腦飛速分析著每一個改動可能帶來的風險和漏洞。
就在這時,伏地魔突然停頓了一下,猩紅的眼眸緊緊鎖住他,語氣變得有些微妙:“你今天……似乎格外溫順。”
阿布拉克薩斯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他強迫自己迎上那雙可怕的眼睛,扯出一個極其細微的、帶著點自嘲的弧度:“或許是被你的‘噪音處理’效率震懾到了?又或者……”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自己身上的睡袍,語氣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嘲弄,“只是終於開始‘習慣’了?”
伏地魔盯著他看了幾秒,那目光彷彿要穿透他的靈魂,看看裡面到底藏著甚麼。最終,他似乎是滿意了,低頭,將一個冰冷而霸道的吻印在阿布拉克薩斯的唇上。
阿布拉克薩斯僵硬地承受著,沒有回應,也沒有反抗。他的手指在身側悄然握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這個吻短暫卻充滿佔有慾。伏地魔鬆開他,猩紅的眼眸裡閃爍著志在必得的光芒。“你會完全習慣的,阿布。”他重複著那句詛咒般的話,“很快。”
他轉身離開了臥室,大概是去清理他身上殘留的‘噪音’痕跡。
阿布拉克薩斯獨自坐在床上,抬手用力擦過自己的嘴唇,彷彿想擦掉那令人作嘔的冰冷觸感。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假意溫存比直面衝突更消耗心神。他感到一種深深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必須成功。無論多洛霍夫是否合作,他都必須儘快找到離開的方法。否則,他恐怕真的會迷失在這裡,要麼成為伏地魔瘋狂儀式的祭品,要麼……在無盡的偽裝和壓抑中,徹底失去自己。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那裡沒有星星,只有濃得化不開的迷霧。就像他此刻的處境。
但馬爾福家的人,從不坐以待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