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去秋來，倫敦的天氣逐漸被陰冷和霧氣籠罩。魔法部裡關於年終預算和來年立法計劃的爭吵日益激烈，而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依舊是那個掌控著局面、言辭犀利的司長。只是細心的人或許會發現，他偶爾會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會飄向窗外，彷彿在等待著甚麼。
十月的一個早晨，一隻熟悉的、帶著霍格沃茨徽章的貓頭鷹落在了他的辦公桌上，扔下了一封散發著檸檬雪寶香氣的邀請函。
鄧布利多邀請他（以及“若有同伴，歡迎一同前來”）出席霍格沃茨的聖誕舞會。
阿布拉克薩斯拿著那封淡黃色的信紙，沉思了片刻。去年聖誕在霍格沃茨的“意外”遭遇還歷歷在目，那個斯萊特林級長和格蘭芬多魁地奇隊長驚慌失措的臉龐偶爾還會在他腦海中閃現，讓他忍不住發笑。
但今年，他有了不同的計劃。
他拿起羽毛筆，蘸取墨水，流暢地寫下回信：
“尊敬的鄧布利多校長，
感謝您的盛情邀請。然而，十分遺憾，今年馬爾福家族的聖誕晚會不容再次缺席，諸多家族事務亟待處理，恐無法分身前往霍格沃茨。祝願霍格沃茨的聖誕舞會圓滿成功，也祝您聖誕愉快。
您誠摯的，
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
他放下筆，將回信交給貓頭鷹。拒絕鄧布利多需要一點技巧，既要顯得理由充分，又不能過於生硬。 “家族事務”是個很好的藉口，尤其是對馬爾福這樣的家族而言。
他知道湯姆對重返霍格沃茨大概也沒甚麼興趣，儘管他從未明說。去年的經歷對湯姆來說，更像是一場被強行拉入的、充滿荒謬感的懷舊之旅。
接下來的幾個月，阿布拉克薩斯一邊應對著魔法部的日常，一邊加緊了他的秘密研究。透過對大量殘破文獻的交叉比對和一些極其危險的古老魔法理論的推導。他甚至偷偷潛入過魔法部封印最高危險等級物品的地下金庫外圍，只為了驗證一個猜想，他逐漸拼湊出一些關於心靈之石的可能用法。
關鍵確實在於“連結者”和“同源靈魂”。他的猜想越來越清晰：所謂的“旅行”，並非前往一個完全陌生的時空，而是指向與連結者靈魂裂痕起源密切相關的某個時間點或意識空間。而要啟動這種旅行，需要一個強烈的、純粹的正面情感作為引子和保護——守護神咒。同時，必須在連結者靈魂波動最強烈、與自身根源聯絡最緊密的時刻進行——也許生日是一個可以嘗試的日子。
守護神咒，穿過共鳴之石（作為連結的橋樑和穩定器），在連結者生日那天，由心靈之石引導，進行靈魂層面的“穿越”，從根源上彌補裂痕。
理論上是可行的。但風險同樣巨大。筆記缺失的部分依舊是個隱患，他無法預知旅行中具體會遇到甚麼，靈魂離體期間本體的狀態也無法確定。但這是他目前能找到的、唯一有可能徹底修復湯姆靈魂的方法。
他決定冒這個險。
十二月初，馬爾福莊園開始為盛大的聖誕晚會做準備，莊園裡瀰漫著松針、肉桂和鍍金裝飾品的味道。阿布拉克薩斯顯得比往年更加投入，親自過問選單、裝飾和賓客名單，這讓布魯圖斯都感到有些意外。
“你今年對聖誕晚會格外上心，阿布拉克薩斯。”布魯圖斯在一次晚餐時評論道。
“馬爾福家的傳統需要維繫，父親。”阿布拉克薩斯切著盤中的烤鹿肉，語氣平靜，“尤其是在當前……微妙的局勢下，一場成功的晚會能傳遞出很多資訊。”
湯姆坐在他對面，安靜地用餐，沒有發表意見。但他能感覺到阿布拉克薩斯平靜表面下隱藏著某種……決心。這種氣息他很熟悉，通常出現在阿布拉克薩斯決定要完成某件困難或危險的事情之前。
聖誕前夜，馬爾福莊園的晚會如期舉行，其奢華與排場一如既往地成為《預言家日報》社會版連續幾天的頭條。阿布拉克薩斯作為主人，完美地掌控著全場，與去年在霍格沃茨相比，他顯得更加遊刃有餘，也更加……疏離。
湯姆依舊是那個引人注目卻又令人不敢靠近的陰影。他穿著阿布拉克薩斯送的那條墨綠色領帶，黑曜石蛇形領帶夾在燈光下閃爍著冷硬的光芒。他大部分時間只是靜靜觀察，看著阿布拉克薩斯在人群中周旋，看著他臉上那完美的、毫無破綻的社交面具。
晚會結束後，賓客散盡。阿布拉克薩斯喝了不少酒，臉頰泛著紅暈，眼神卻異常明亮。他和湯姆回到臥室，房間裡溫暖而安靜，與樓下的喧囂形成鮮明對比。
“又一個馬爾福式的聖誕，”阿布拉克薩斯扯開領結，倒在沙發裡，長舒一口氣，“充滿了虛偽的笑容和算計。有時候我真想知道，如果我不是馬爾福，聖誕節會是甚麼樣子。”
湯姆走到酒櫃前，給他倒了一杯清水，遞過去。“你會是另一個阿布拉克薩斯，但本質不會變。”
阿布拉克薩斯接過水杯，喝了一口，然後抬頭看著湯姆，灰藍色的眼睛裡帶著酒意和一絲戲謔。“你說得對。不過，如果你不是湯姆·裡德爾，你說你會做甚麼？也許……會成為馬爾福夫人？”他說完，自己先笑了起來，帶著點惡作劇的意味。
湯姆看著他笑，黑色的眼眸裡映著壁爐的火光，顯得格外深邃。他走到沙發邊，蹲下身，平視著阿布拉克薩斯：“為甚麼不能你是裡德爾夫人？”
阿布拉克薩斯的笑聲戛然而止，他愣了一下，隨即嗤笑道：“因為那樣的話，我父親大概會動用整個家族的金庫懸賞你的腦袋，然後把我鎖在莊園塔樓裡直到我‘恢復理智’。馬爾福的繼承人變成裡德爾夫人？梅林，那畫面太美我不敢想。”他伸出手，用手指輕輕描摹著湯姆的眉毛，語氣帶著慵懶的調侃，“所以，還是委屈你一下，當個不那麼名正言順的‘馬爾福家屬’吧。”
湯姆握住他的手，拉到唇邊吻了一下，沒有反駁。在這個問題上，他知道阿布拉克薩斯說的是事實。馬爾福的驕傲和傳統，是一座難以逾越的高山。他能留在這裡，能以這種方式與阿布拉克薩斯並肩，某種程度上，已經是布魯圖斯·馬爾福最大的妥協和默許。
“我接受了。”湯姆低聲說，算是預設了這個帶著玩笑性質的“身份”。
這期間，湯姆一直帶著那個時間沙漏。他時不時地啟動它，記錄下阿布拉克薩斯微醺的姿態，他調侃時的笑容，他指尖的溫度，他眼中閃爍的光芒。星沙無聲流淌，封存著這些看似平常卻讓他無比珍視的時刻。
阿布拉克薩斯看著他的動作，忽然問道：“那個沙漏，還是隻能記錄現在，不能提取記憶，對吧？”
湯姆的動作頓了一下，抬頭看他：“是的。只能記錄現在。”
阿布拉克薩斯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只是眼神似乎飄向了遠方，彷彿在思考著甚麼。
窗外，聖誕的雪花靜靜飄落，覆蓋了整個莊園。阿布拉克薩斯知道，他計劃的時刻，就快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