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5年的勃艮第酒香尚未在馬爾福莊園的書房裡完全散去,壁爐裡的火焰依舊跳動著慵懶的節奏。阿布拉克薩斯靠在扶手椅裡,指尖優雅地搭在水晶杯腳上,彷彿剛才與湯姆討論的並非一個潛在威脅,而是明天《預言家日報》的八卦專欄。
“所以,”他拖長了調子,灰藍色的眼睛在爐火映照下像淬了冰的寶石,“這群自封為‘暗影議會’的東歐鄉巴佬,是覺得英國的天氣格外宜人,還是我們這裡的阿茲卡班客房服務特別周到,以至於他們迫不及待地想要搬進來?”
湯姆站在窗邊,背影挺拔,黑色的長袍幾乎與窗外的夜色融為一體。他手中也端著一杯酒,但並未品嚐,只是無意識地輕輕晃動著。“他們的動機無關緊要,”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重要的是他們選擇了錯誤的地點展示他們的……莽撞。”
“莽撞?親愛的湯姆,你真是太客氣了。”阿布拉克薩斯輕笑一聲,那笑聲像冰冷的銀鈴,“在我看來,這更像是智力上的嚴重缺陷。難道他們那佈滿伏特加和土豆泥的大腦裡,就沒人想過先打聽一下本地市場的……准入規則?”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湯姆。
湯姆終於轉過身,黑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線下深不見底。“規則正在被重新書寫,阿布。而他們,不過是試圖在舊書的空白處塗鴉。”
“塗鴉也需要品位。”阿布拉克薩斯嗤之以鼻,“而他們的品位,從他們選擇的組織名稱來看,就令人堪憂。‘暗影議會’?梅林在上,這聽起來像是一群中二病晚期的青少年在閣樓裡組建的秘密俱樂部,充滿了劣質菸草和未經梳洗的氣味。”
“很快他們就不會有機會挑剔名稱了。”湯姆的語氣依舊平淡,但阿布拉克薩斯能感受到那平靜表面下湧動的暗流。這是一種默契,他們之間無需言明的默契。對外來的、不懂規矩的攪局者,態度從來都是一致的。
“但願你的清潔工作能做得徹底點,”阿布拉克薩斯慢悠悠地啜了一口酒,“我可不想聞到東歐特色的、混合著大蒜和失敗主義的臭味飄進我的辦公室。最近魔法部的通風系統已經夠糟糕了。”
“我會確保他們留下的……只有教訓。”湯姆走近幾步,目光落在阿布拉克薩斯領口的胸針上,那寶石正散發著穩定而平靜的淺綠色微光。“你的部門,最近似乎對‘跨境執法合作’很感興趣?”
阿布拉克薩斯挑眉,放下酒杯,拿起旁邊小几上家養小精靈剛剛送來的一份檔案,假裝仔細閱讀。“魔法法律執行司的職責是維護法律尊嚴,打擊一切違法犯罪活動,無論其來源。這是司長巴格諾先生反覆強調的,你知道,他總是喜歡這些冠冕堂皇的詞彙。”他抬起眼,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當然,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我們自然要優先處理那些對本土穩定構成最直接威脅的……不良因素。比如,某些缺乏邀請函就擅自入境的……遊客。”
湯姆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很合理的優先順序。”
“我一向以務實著稱。”阿布拉克薩斯假笑,“所以,在我不得不‘依法’採取某些可能略顯……擾民的行動之前,你最好讓你的‘鄰里守望協會’加快點效率。畢竟,維持社群和諧,人人有責,不是嗎?”
“當然。”湯姆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阿布拉克薩斯的下頜線,動作快得幾乎像是錯覺,“我不會讓……外來噪音,打擾到司長大人的清淨。”
阿布拉克薩斯拍開他的手,語氣惡劣:“把你的爪子拿開,裡德爾。還有,下次來的時候,如果還敢像今晚這樣不請自來,我就給莊園的防護咒語加上專門驅逐你的條款,我發誓我會的。”
湯姆低笑一聲,沒有反駁。他知道阿布拉克薩斯不會那麼做,就像阿布拉克薩斯也知道他下次依然會不請自來。這是他們遊戲的一部分。
幾天後,魔法部的一次例行晨會上,氣氛比平時更加凝重。一份來自傲羅指揮部的報告被傳閱,內容是關於近期翻倒巷及周邊區域幾起“性質惡劣”的衝突事件,涉及一個“未知來源的黑巫師組織”與“本地勢力”(報告裡謹慎地沒有提及沃普爾吉斯騎士的名字),並造成了“有限的財產損失和人員傷亡”。
魔法部部長米里森·巴格諾擦著額頭的汗,圓臉上努力擠出一絲威嚴:“諸位,情況令人擔憂!這些……這些外來者,簡直無法無天!我們必須採取堅決措施!”
阿布拉克薩斯坐在長桌旁,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自己墨綠色長袍的袖口,彷彿部長的話只是惱人的背景噪音。直到巴格諾點名詢問法律執行司的意見,他才抬起眼,用他那特有的、能讓沸水結冰的語調開口:
“部長先生,容我提醒您,法律執行司的職責是維護法律,而非對每一隻在陰溝裡打架的流浪貓狗大驚小怪。”他環視一圈在場噤若寒蟬的官員,“當然,如果這些……‘遊客’的行為確實違反了我們的法律,並且證據確鑿,法律司自然會履行職責。但目前看來,這更像是翻倒巷日常生態的一部分,只不過演員換了一批。我們何必浪費寶貴的部內資源,去關心那些連基本入境手續都沒辦妥的非法移民呢?”
他話語裡的輕描淡寫和隱含的偏向讓幾位深知內情的官員低下了頭。巴格諾部長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但在阿布拉克薩斯冰冷的注視下,最終還是嚅囁著轉向了下一個議題。
會後,阿布拉克薩斯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莉莉安·維克多如同影子般跟了進來。
“司長,這是您要的關於東歐‘暗影議會’已知成員的背景資料,以及他們近期在倫敦可能落腳的幾個安全屋地址。”維克多將一份薄薄的資料夾放在桌上,語氣一如既往地平板,“來源……未經官方證實。”
阿布拉克薩斯拿起資料夾,快速瀏覽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來我們的‘客人’品味確實不高,連選的安全屋都散發著廉價旅館和捲心菜湯的味道。”他合上資料夾,隨手丟進一個抽屜裡。“維克多,我記得我們最近是不是有一批‘過期’的、關於翻倒巷區域潛在治安隱患的……風險評估報告?”
維克多心領神會:“是的,司長。需要我……‘清理’掉嗎?”
“清理?不,那太浪費了。”阿布拉克薩斯假笑,“把它們歸檔到‘待進一步觀察’類別。畢竟,我們要給本地的……‘社群代表’一點處理自家事務的時間和空間,不是嗎?過度干預有時只會適得其反。”
“明白了,司長。”維克多微微頷首,轉身離開。
阿布拉克薩斯走到窗邊,俯瞰著魔法部廣場。他知道,湯姆此刻一定也在某個陰影籠罩的角落裡,部署著他的騎士。一場針對不受歡迎客人的“歡迎儀式”,正在倫敦的魔法陰影下有條不紊地籌備著。而他,只需確保魔法部這艘笨重的大船,不會在不合時宜的時候,撞上暗礁。
他輕輕碰了碰領口的胸針,寶石的顏色是代表穩定的淺綠。這種感覺不壞,他想,尤其是在有人替你處理那些髒活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