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國際魔法社會對巴托里事件的關注度果然如阿布拉克薩斯所預期的那樣,逐漸降溫。缺乏確鑿證據和持續的熱點,再轟動的新聞也會被新的八卦所取代。維克多傳送來的報告語氣一次比一次輕鬆,顯示國際魔法法律執行司的調查已經接近尾聲,很可能以“不明黑巫師勢力所為,現場無倖存者及直接證據,案件封存”告終。
湯姆的身體也在逐漸恢復。魔力堵塞劑的藥效正在緩慢消退,他已經可以自行下床進行短暫的活動,雖然魔力依舊如同被淤泥阻塞的河道,難以順暢調動,但至少不再是那副手無縛雞之力的虛弱模樣。只是臉色依舊比平時蒼白些,帶著一種病後的倦怠。
兩人之間的氣氛也變得……古怪而微妙。
湯姆似乎完全適應了這種被“囚禁”的狀態,甚至對此表現出一種令人費解的……享受?他不再抗拒阿布拉克薩斯的靠近,對於阿布拉克薩斯一邊處理公文一邊用刻薄言語“照料”他的行為,也全然接受,偶爾還會用他那低沉沙啞的嗓音,回敬一兩句帶著黑色幽默的反諷。
當阿布拉克薩斯一邊為他更換額上的毛巾,一邊抱怨“我處理整個魔法部的爛攤子都沒照顧你這麼費心”時,湯姆會靠在床頭,懶洋洋地回應:“或許你應該考慮把魔法部的官員們都灌下魔力堵塞劑,這樣他們就能像我現在一樣……安分守己。”
阿布拉克薩斯則會瞪他一眼,把毛巾扔進水盆,濺起一片水花:“如果他們能像你一樣給我惹出國際級別的麻煩,我不介意親自給他們灌上一打。”
然而,阿布拉克薩斯內心深處始終繃著一根弦。
湯姆太安靜了,太順從了。這不像他。這條毒蛇越是表現得溫順,越可能是在醞釀著甚麼。為了消耗他可能積攢的多餘“精力”,也為了提醒他誰才是目前局勢的掌控者,阿布拉克薩斯會偶爾——通常是在湯姆看起來過於悠閒自在,或者眼神裡開始閃爍那種他熟悉的、算計的光芒時——催動那個樹蝰蛇標記。
起初只是輕微的、提醒般的。湯姆會身體微微一僵,抬起眼,看向阿布拉克薩斯,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緒。
後來,阿布拉克薩斯會惡作劇般地讓那印記的遊走變得更明顯,更……考驗意志。
湯姆的反應也從最初的僵硬,變得……耐人尋味。他會微微蹙眉,呼吸變得稍微深長,蒼白的臉上甚至偶爾會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但他從不阻止,也不抗議,只是用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專注的目光看著阿布拉克薩斯,彷彿在欣賞他這番“努力”,又像是在默默承受,並將這一切轉化為某種扭曲的樂趣。
一次,在阿布拉克薩斯剛剛結束與維克多的雙面鏡通訊,確認國際法司已經正式將巴托里案件結案歸檔後,他心情頗好地決定“獎勵”一下近來表現尚可的囚徒。他走到靠在窗邊躺椅上看一本古老魔法理論書籍的湯姆身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魔杖。
“看來你的運氣一如既往地好,裡德爾。國際法司那群獵狗終於放棄了追查你那點不體面的小愛好。”阿布拉克薩斯宣佈道,語氣帶著如釋重負的輕快。
湯姆從書頁上抬起眼,黑色的眼眸在窗外透進的陽光下顯得不那麼陰鬱。“這得歸功於我的……‘看守’,及時且手段高超的干預。”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多少感激,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阿布拉克薩斯哼了一聲,魔杖尖端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下一刻,湯姆身體猛地一顫,手中的書差點滑落。樹蝰蛇彷彿被注入了額外的活力,酥麻感讓他瞬間咬緊了牙關,指節因用力握著書脊而微微發白。
阿布拉克薩斯滿意地看著他瞬間繃緊的身體和驟然加深的呼吸,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惡作劇得逞的光芒。“只是提醒你,雖然外面的麻煩解決了,但這裡的‘監管’尚未解除。”
湯姆緩緩放下書,抬起頭,看向阿布拉克薩斯。他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但嘴角卻勾起了一個極其細微的、近乎愉悅的弧度。他靠在躺椅裡,姿態甚至稱得上慵懶,好像在享受著甚麼。
“所以你把我關在這裡,佈下層層咒語,餵我喝下難喝的魔藥,”湯姆輕聲開口,聲音因那遊走的印記帶來的影響而帶著一絲沙啞的磁性,“是為了不讓我被國際魔法司那群蠢貨抓走?還是為了不讓我被鄧布利多的‘鳳凰社’捏住尾巴?”
阿布拉克薩斯抱著手臂,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惡劣:“我是為了不讓你毀了我辛辛苦苦、幾乎耗盡心智才維持住的平衡!你就像一顆行走的不穩定炸彈,裡德爾,而我,不幸地,是那個必須負責把你塞進保險箱裡的人。”
湯姆低笑了起來,笑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有些突兀,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魅力。
“你明明是為了我。”他注視著阿布拉克薩斯,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幾乎要滿溢位來的佔有與依賴,還有一種看透一切的篤定,“你標記了我,阿布。”他抬起手,指尖隔著衣料,輕輕按在自己小腹左側,“就在這裡。我是你的。”
他的目光緊緊鎖住阿布拉克薩斯,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所以,你保護我,天經地義。”
阿布拉克薩斯被他這番話和那直白到近乎野蠻的眼神噎住了,一時間竟找不到合適的刻薄話來反駁。他感覺自己的臉頰有些發燙,領口的胸針那抹淡金色似乎也變得更加明亮了些。
他瞪了湯姆一眼,試圖用怒氣掩蓋那瞬間的心悸,最終只是悻悻地轉過身,嘟囔了一句“自作多情”,然後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離開了房間,留下湯姆獨自在躺椅上,感受著那尚未平息的、由阿布拉克薩斯親手點燃的隱秘火焰,嘴角噙著一抹深沉的、滿足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