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血巫師安全保障法案》在威森加摩引起的波瀾尚未平息，一封措辭優雅、透著檸檬雪寶甜香氣的信件，便經由一隻漂亮的穀倉貓頭鷹，送到了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的辦公桌上。
信封是淡黃色的，帶著霍格沃茨的徽章火漆。阿布拉克薩斯用拆信刀挑開火漆，展開信紙，上面是鄧布利多那熟悉的花體字：
“親愛的馬爾福先生，
不知你近日是否繁忙？若得閒暇，能否賞光來霍格沃茨共進一次下午茶？有些關於當前魔法界局勢的趣聞，或許能與你這般身處漩渦中心的年輕人分享。當然，我也儲備了一些口味相當不錯的蟑螂堆。
期待你的回覆。
你真誠的，
阿不思·鄧布利多”
阿布拉克薩斯放下信紙，指尖在光滑的紙面上敲了敲。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老蜜蜂終於坐不住了嗎？
他當然知道鄧布利多所謂的“趣聞”指的是甚麼。沃普爾吉斯騎士日益猖獗的活動，以及他這位法律執行司司長對此看似“不作為”甚至“推波助瀾”的態度，無疑已經引起了這位白巫師的極大不安。
去，還是不去？
拒絕顯得心虛，也錯失了一個探聽對方虛實的機會。但去……無疑是要面對一場充滿機鋒的試探，或許還有令人不悅的“諄諄教誨”。
權衡片刻，阿布拉克薩斯拿起羽毛筆，蘸取墨水，在精美的信紙上寫下回信：
“尊敬的鄧布利多校長，
感謝您的邀請。鑑於近期部內事務確實冗雜，週五下午或許能抽出片刻空閒。期待與您的會面，但關於蟑螂堆，請恕我無法奉陪，我的胃對會動的糖果接受度有限。
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
週五下午，阿布拉克薩斯穿著一身墨藍色的正式長袍，準時出現在了霍格沃茨校長辦公室門口。石獸在他說出“檸檬雪寶”後緩緩旋開，露出上升的樓梯。
鄧布利多已經坐在辦公桌後等待，半月形眼鏡後的藍眼睛閃爍著溫和的光芒。他面前擺著兩杯熱氣騰騰的紅茶，和一碟……果然色彩斑斕、不斷扭曲爬行的蟑螂堆。
“啊，馬爾福先生，很高興你能來。”鄧布利多熱情地招呼他坐下，“嚐嚐這茶，來自東方雪山，據說有寧神靜氣的功效。”
阿布拉克薩斯在對面坐下，優雅地端起茶杯，忽略那碟令人頭皮發麻的糖果。“謝謝，校長。希望我這點微不足道的‘寧神靜氣’，能應對得了當前紛亂的局勢。”
鄧布利多呵呵笑了起來，往自己嘴裡放了一顆蟑螂堆，嚼得咔嚓作響。“局勢總是紛亂的，我親愛的孩子，關鍵在於我們選擇如何看待它，以及……如何行動。”
他藍色的眼睛透過鏡片，意味深長地看著阿布拉克薩斯：“我注意到，法律司最近似乎格外關注……純血巫師的安全問題？”
來了。
阿布拉克薩斯放下茶杯，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略帶疏離的微笑：“身為法律司司長，保障每一位巫師的安全是我的職責所在，無關血統。只是近期一些……不幸的事件，讓我們意識到現有措施或許存在不足，需要查漏補缺。”
“查漏補缺……”鄧布利多輕輕重複著這個詞，手指交叉放在桌上，“很謹慎的說法。不過，我收到的一些訊息似乎顯示，這種‘查漏補缺’的代價，正由另一部分巫師群體在承擔。一些麻瓜出身的年輕人，他們的恐懼並非空穴來風。”
阿布拉克薩斯的笑容淡了些：“證據呢，校長？魔法部辦事，講究證據。沒有確鑿的證據，任何指控都只是流言蜚語，而流言，往往最不可信。”
“證據……”鄧布利多嘆了口氣，目光掃過牆上那些假裝打鼾的歷任校長肖像，“有時候，證據會躲在陰影裡，需要有心人去照亮。但恐懼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證據，馬爾福先生。當整個群體開始感到恐懼時，說明陰影已經足夠龐大。”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低沉：“我瞭解湯姆，我一直都瞭解。他的才華，他的野心……以及他內心那片渴望填補的空洞。他走的是一條危險的道路，阿布拉克薩斯，一條充滿黑暗和毀滅的道路。而有時候，最危險的並非黑暗本身，而是那些自以為能控制黑暗，最終卻被其吞噬的人。”
阿布拉克薩斯的心微微一沉，但臉上依舊不動聲色：“校長，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湯姆·裡德爾是一位優秀的霍格沃茨畢業生，他的……社會活動，只要在法律允許的範圍內，魔法部無權干涉。至於他內心如何，我想這超出了法律執行司的管轄範圍，也超出了……下午茶的閒聊範疇。”
鄧布利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彷彿能穿透一切偽裝，看到靈魂深處。“是嗎？但我認為，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湯姆·裡德爾對你而言，意味著甚麼。也正因如此，你的位置才格外關鍵，也格外……危險。”
他拿起一顆蟑螂堆，遞向阿布拉克薩斯：“嚐嚐看？有時候，嘗試一下看似難以接受的東西，或許能開啟新的視角。”
阿布拉克薩斯看著那顆在自己指尖扭動的糖果，胃裡一陣翻湧。他勉強維持著禮貌，但語氣已經冷了下來：“謝謝，不必了。我對自己的視角很滿意。如果校長今天邀請我來，只是為了討論這些……未經證實的猜測和個人情感問題，那麼我想我該告辭了。部裡還有不少‘查漏補缺’的工作等著我。”
他站起身，準備離開。
“阿布拉克薩斯。”鄧布利多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帶著一種罕見的嚴肅，“權力是一把雙刃劍，既能維護秩序，也能摧毀它。情感亦然。當兩者交織，更需要清醒的頭腦。別讓你自己，和你所珍視的一切，成為野心的祭品。”
阿布拉克薩斯的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感謝您的忠告，校長。但我的人生，我自己會負責。”
他大步走出校長辦公室，旋轉樓梯在他身後緩緩下降。直到走出城堡，呼吸到外面清冷的空氣，他才感覺胸口的悶氣稍稍散去。
鄧布利多的話像一根根細刺，紮在他的心頭。他當然知道湯姆的道路危險，知道沃普爾吉斯騎士的行徑殘忍，也知道自己正在滑向一個危險的境地。
但他早已做出了選擇。從他開始為湯姆修補靈魂，從他在密室事件中成為共犯，從他在畢業舞會上公然挑釁，從他默許甚至推動那部該死的法案開始……他就已經和湯姆綁在了一起，沉溺於這份危險而深刻的聯結。
他抬起頭，望向霍格沃茨巍峨的城堡。這裡曾是他和湯姆博弈、試探、靠近的地方。如今，他們離開了城堡，卻在更廣闊的舞臺上，進行著一場更加危險的遊戲。
而鄧布利多，已經從一位旁觀（或者說，縱容）的校長，即將轉變為明確的對手。
阿布拉克薩斯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長袍，臉上重新恢復了馬爾福司長特有的、冷漠而高傲的神情。他拿出魔杖，準備幻影移形。
未來的路註定不會平坦。但既然選擇了，就只能走下去。
只是，他內心深處那個微小的、渴望秩序與體面的聲音，是否真的能在那片日益擴張的黑暗陰影中，徹底沉寂下去？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