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微光尚未完全驅散馬爾福莊園上空的夜色,湯姆·裡德爾已經如同他出現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幻影移形,黑暗君主精準地出現在沃普爾吉斯騎士位於倫敦地下深處的一個秘密指揮所。
這裡與他平時用於研究或個人休憩的場所截然不同。空氣中瀰漫著羊皮紙、墨水以及一種冰冷的、屬於權力與陰謀的鐵鏽味。牆壁上懸掛著巨大的魔法地圖,上面用不同顏色的光點標記著魔法界各個關鍵節點和重要人物的動向。幾個穿著黑袍、戴著面具的核心成員早已垂手肅立,等待著他們的領袖。
湯姆沒有脫下旅行斗篷,徑直走向房間中央那張由整塊黑曜石打磨而成的長桌。他將一份剛剛透過特殊渠道獲取的、還帶著夜晚寒氣的卷宗扔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所有參與肯特郡襲擊事件的人員,以及與他們有直接關聯的麻種巫師團體,”湯姆的聲音不高,卻像冰冷的金屬劃過石板,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在場者的耳中,“名單,地址,活動規律。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結果。”
一個成員上前一步,拿起卷宗快速瀏覽,面具下的眼神閃過一絲驚悸,但更多的是絕對的服從:“是,主人。我們會處理乾淨。”
“不是‘處理乾淨’。”湯姆糾正道,他的目光掃過地圖上幾個被特別標紅的區域,那裡代表著麻種巫師聚集的社群和活躍的出版物機構,“是‘徹底清除’。我要讓所有人明白,觸碰底線需要付出的代價。”
他的話語在寂靜的指揮所裡迴盪,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血腥的權威。
另一個成員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大人,我們內部……也有一些麻種出身的成員,他們並未參與此事,一直以來都比較忠誠,而且能力出眾。是否……”
湯姆緩緩轉過頭,黑色的眼眸如同深淵,鎖定了那個發言者。一瞬間,指揮所內的空氣彷彿都凍結了。
“忠誠?”湯姆輕輕重複了這個詞,嘴角勾起一個冰冷而諷刺的弧度,“我曾經也認為,才華與能力可以超越血脈的侷限。”他的眼前似乎閃過很久以前,在霍格沃茨,阿布拉克薩斯第一次對他提出“麻瓜種的忠誠不可靠”時,自己內心那不以為然的反駁。
那時他尚且年輕,自信能夠駕馭一切,認為力量才是唯一的真理。
但現在,他看到了阿布拉克薩斯蒼白的面孔,感受到他因疼痛而顫抖的身體,聽到他無助的嗚咽。那些所謂的“才華”與“能力”,在可能威脅到阿布拉克薩斯安全的潛在風險面前,一文不值。
“事實證明,有些東西,是刻在骨子裡的。”湯姆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卻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決絕,“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句話,有人很久以前就告訴過我。”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全場,每一個字都如同冰錐,砸在在場所有純血成員的心上,也砸碎了那些麻種成員最後的希望。
“沃普爾吉斯騎士,不需要任何不確定的因素。尤其是……讓他感到不快的因素。”他沒有將阿布拉克薩斯的名字說出來,只是這個“他”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維護,“清理掉所有麻種成員。立刻,馬上。”
命令被毫無保留地執行了下去。這一夜,對許多依附於沃普爾吉斯騎士、懷揣著各種夢想的麻種巫師來說,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噩夢。他們被昔日的同伴無情地驅逐,甚至清理。恐慌和絕望在陰影中蔓延,而主導這一切的湯姆·裡德爾,內心沒有任何波瀾。
對他而言,沃普爾吉斯騎士從來都只是一盤棋。一盤用來攫取權力、實現目標的棋。棋子有用,則用;棋子礙事,或者可能讓他唯一的、真正的“王”感到不適,那麼棄掉便是,毫不猶豫。
沒有甚麼,比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更重要。
當東方的天空終於泛起魚肚白時,湯姆回到了馬爾福莊園。他身上的血腥與戾氣在踏入莊園防護結界的那一刻便悄然收斂,彷彿從未離開過這片寧靜奢華的土地。
他悄無聲息地回到阿布拉克薩斯的臥室。房間裡依舊瀰漫著淡淡的魔藥和血腥氣,但更多的是一種屬於阿布拉克薩斯的冷冽的雪松香氣。
阿布拉克薩斯還在沉睡,姿勢與他離開時幾乎一樣,只是眉頭微微蹙著,似乎在夢中依舊能感受到殘餘的疼痛。陽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在他鉑金色的髮絲上跳躍,映照著他過於蒼白的臉色,像個易碎的瓷娃娃。
湯姆沒有打擾他,只是靜靜地坐在床邊的扶手椅上,閉上眼睛,開始處理一夜未眠積累的疲憊。魔法部的輿論被老馬爾福先生巧妙地引導著,將襲擊事件定性為“極端分子對魔法部高官的恐怖襲擊”,並隱晦地將矛頭指向所有“不安分”的麻種巫師群體。沃普爾吉斯騎士內部的清洗也在悄無聲息卻又雷厲風行地進行著。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上午時分,阿布拉克薩斯在一陣鈍痛中緩緩醒來。意識回籠的瞬間,小腿和後背傳來的不適讓他忍不住呻吟出聲。
“醒了?”
低沉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阿布拉克薩斯偏過頭,看到湯姆坐在床邊,手中正拿著一卷羊皮紙,似乎剛才在閱讀。陽光勾勒出他清晰的側臉輪廓,黑色的眼眸在光線下顯得不再那麼深不見底。
“……嗯。”阿布拉克薩斯的聲音沙啞乾澀。他試圖動一下,立刻牽扯到了背後的傷處,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別亂動。”湯姆放下羊皮紙,俯身過來,一隻手輕輕按在他的肩膀上,阻止了他的動作。“傷口剛剛穩定,需要時間癒合。”
他的靠近帶來一絲令人安心的氣息。阿布拉克薩斯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昨晚那些疼痛、脆弱、依賴的記憶紛至沓來,讓他有些不自在地別開了視線。馬爾福的驕傲開始重新抬頭,試圖掩蓋那些不夠“體面”的情緒。
“我渴了。”他宣佈,語氣試圖恢復往日的矜持,但因為虛弱而顯得沒甚麼氣勢。
湯姆沒有說話,只是起身走到旁邊的茶几旁,倒了一杯溫水,然後小心地扶起阿布拉克薩斯的頭,將水杯遞到他唇邊。
這個動作自然而親密,阿布拉克薩斯愣了一下,最終還是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溫水流過乾澀的喉嚨,帶來一絲舒適。他能感覺到湯姆的手臂穩健有力,支撐著他大部分重量,避免他牽動背後的傷口。
喝完水,湯姆將他輕輕放回枕頭,動作依舊小心。“餓嗎?廚房準備了肉湯和營養粥。”
阿布拉克薩斯沒甚麼胃口,但還是點了點頭。他現在確實需要補充體力。
湯姆按鈴叫來了家養小精靈,低聲吩咐了幾句。然後,他的目光落在阿布拉克薩斯被睡衣遮蓋的小腿位置。“需要換藥了。”
阿布拉克薩斯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換藥意味著又要面對那猙獰的傷口和可能隨之而來的疼痛。他抿了抿唇,沒說話。
湯姆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這次不會那麼疼了。”他拿出魔藥和乾淨的繃帶,“詛咒已經清除,只是普通的癒合和預防感染。”
話雖如此,當湯姆掀開被子,小心翼翼地解開他小腿上舊的繃帶時,阿布拉克薩斯還是緊張地閉上了眼睛,手指下意識地抓住了身下的床單。
冰涼的藥膏接觸到傷口,帶來一絲輕微的刺痛,但遠不如昨晚淨化詛咒時那般撕心裂肺。湯姆的動作非常熟練和輕柔,清洗,上藥,包紮,一氣呵成。
阿布拉克薩斯悄悄睜開一隻眼睛,看到湯姆正低著頭,專注地處理著他的傷口,長長的黑色睫毛垂落,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緒。那認真的側臉,在晨光中顯得異常柔和。
一種奇異的、暖融融的感覺,悄然取代了之前的緊張和不安。
“後背的傷,也需要檢查一下。”湯姆包紮好小腿,抬起頭說道。
阿布拉克薩斯“嗯”了一聲,這次沒有太多抗拒。他在湯姆的幫助下,小心翼翼地側過身,將後背朝向對方。
湯姆解開他睡衣的扣子,露出後背大片青紫腫脹、已經縫合但依舊顯得猙獰的傷口和周圍幾處較小的劃傷。他的手指帶著微弱的探測魔法,輕輕按壓檢查著骨骼和肌肉的狀況。
阿布拉克薩斯能感覺到他指尖的溫熱和小心翼翼。當按壓到某些特別疼痛的位置時,他會忍不住繃緊肌肉,發出細微的抽氣聲。
“骨骼沒問題,主要是肌肉和軟組織損傷,傷口癒合得不錯。”湯姆檢查完畢,開始塗抹消腫化瘀的藥膏。藥膏帶著清涼的薄荷氣息,有效地緩解了火辣辣的疼痛感。
整個過程,阿布拉克薩斯都異常安靜和配合。他發現自己開始依賴這種被湯姆細緻照顧的感覺。這與他平時表現出來的獨立和傲慢截然不同,但卻奇異地並不讓他感到排斥。
或許,只有在湯姆面前,他才能允許自己露出這樣脆弱的一面。而且,拋開這該死的疼痛不提,這種可以理所當然地躺在床上,不用理會魔法部那些堆積如山的檔案和無休止的會議,只需要專注於……被照顧的感覺,竟然有那麼一點……隱秘的享受。尤其是,照顧他的人還是湯姆。
湯姆按鈴叫來了家養小精靈,低聲吩咐了幾句。沒過多久,一小碗熱氣騰騰、香氣適宜的肉湯被送了進來。湯姆接過碗,在床邊坐下。
阿布拉克薩斯看著那碗湯,喉嚨動了動,確實感到了飢餓和乾渴。他習慣性地伸出手,想要接過碗勺——即使受傷,馬爾福的驕傲也讓他下意識地想要維持自理的能力。“給我吧。”
然而,湯姆的手腕微微一轉,輕巧地避開了他伸過來的手。那動作流暢自然,彷彿只是不經意地調整了一下端碗的姿態。他沒有看阿布拉克薩斯,而是用勺子輕輕攪動著碗裡的湯,讓熱氣散發得更加均勻。
“別亂動。”湯姆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會牽動後背的傷口。”
阿布拉克薩斯的手僵在半空,他愣了一下,看著湯姆低垂的眉眼和專注攪動湯勺的動作。一種混合著被冒犯和……某種奇異順從的情緒湧上心頭。他抿了抿唇,最終還是悻悻地收回了手,心裡嘀咕著這傢伙的控制慾真是越來越強了,但身體卻誠實地沒有再次嘗試。
湯姆這才舀起一勺湯,細心地吹了吹,確保溫度適宜後,才遞到阿布拉克薩斯唇邊。
阿布拉克薩斯看著他近在咫尺的手,和那勺散發著食物香氣的湯,猶豫了一瞬。最終,飢餓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想要縱容這份照顧的衝動佔了上風。他微微張口,接受了這勺湯。
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舒適的暖意和恰到好處的鹹香。味道居然……還不錯。湯姆的動作穩定而耐心,一勺一勺,不快不慢,偶爾會用指尖捏著餐巾,輕輕擦去他唇角不小心沾到的湯漬。
這個過程安靜而……親密。阿布拉克薩斯起初還有些不自在,但漸漸地,他放鬆下來,甚至開始享受這種無需自己動手、被人細緻伺候的感覺。尤其是在經歷了昨晚那場劇痛和虛弱之後,這種被妥帖照顧的感覺,像溫暖的潮水,悄悄漫過他緊繃的神經。
“外面……怎麼樣了?”阿布拉克薩斯斜靠在枕頭上,看著湯姆收拾碗勺,終於問出了醒來後的第一個關於外界的問題。他指的是襲擊事件的後續和輿論。
湯姆的動作沒有停頓,語氣平淡:“馬爾福先生在處理輿論,魔法部這邊暫時不會有事。襲擊者……已經解決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阿布拉克薩斯能從他那平靜的語氣下,感受到一絲未散的冰冷殺意。他了解湯姆,所謂的“解決”,絕不會只是抓住或者關進阿茲卡班那麼簡單。
他沒有再追問細節。那些黑暗和血腥,湯姆會處理乾淨,而他只需要……嗯,暫時享受這難得的、被迫的閒暇。那些瑣事現在離他很遠,遠不如眼前這碗味道還不錯的肉湯和湯姆專注照料他的側臉來得重要。
“看來我這個傷患,倒是因禍得福,暫時逃離了那些能淹死巨怪的文書地獄。”阿布拉克薩斯輕輕撥出一口氣,帶著點戲謔說道,灰藍色的眼睛因為身體的不適而顯得有些慵懶,卻也透著一絲不必掩飾的放鬆。
湯姆抬起眼,看了他片刻,黑色的眼眸裡似乎有甚麼情緒閃了閃。“你可以多休息幾天。”
“當然,”阿布拉克薩斯理所當然地介面,甚至微微調整了一個更舒適的姿勢,儘管這個動作依舊牽扯到了傷口,讓他皺了皺眉,“馬爾福司長因公負傷,總需要足夠的時間來……恢復元氣。想必部長也不會有甚麼意見。” 他頓了頓,看向湯姆,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試探,“那麼你呢?偉大的‘沃普爾吉斯’之主,打算一直在這裡充當……臨時護士?”
湯姆將空碗放在一旁,目光落在阿布拉克薩斯纖細的脖頸上。“你的傷還需要觀察。而且,”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些,“外面還有些事情需要收尾。”
他沒有明說是甚麼事情,阿布拉克薩斯也懶得深究。他此刻更滿意的是湯姆前半句的回答。
“隨你便。”阿布拉克薩斯故作輕鬆地聳聳肩,這個動作讓他後背的傷口傳來一陣刺痛,他忍不住“嘶”了一聲,但嘴角卻帶著點真實的弧度,“反正馬爾福莊園的房間很多,不缺你這一間。只是別指望我會支付‘護理費’。”
湯姆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那弧度微小得轉瞬即逝。“我以為我的‘服務’是無價的。”
“無價?”阿布拉克薩斯挑眉,試圖用慣常的刻薄來掩蓋那一瞬間的心跳加速,“包括那個效果驚人的藥膏?”
“我以為司長大人更看重……最終的效果。”湯姆從容回應,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動作自然。
他看著湯姆起身去處理那些被他暫時擱置的、來自沃普爾吉斯騎士的通訊,看著陽光在他黑色的髮梢跳躍,心裡湧起一種奇異的滿足感。他甚至壞心眼地想,如果傷好得慢一點,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當然,這種念頭他是絕不會說出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