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記完成的魔力餘波尚未完全平息，客廳裡瀰漫著一種混合著疲憊與極度亢奮的奇異氛圍。阿布拉克薩斯仍單膝跪在沙發旁，指尖無意識地、一遍遍描摹著那條盤踞在湯姆小腹上的鉑金樹蝰，彷彿在確認這並非幻覺。
湯姆躺在那裡，沒有動，任由他動作。劇烈的刺痛過後，是烙印處持續傳來的、帶著暖意的微妙存在感，以及與自身魔力融合帶來的奇異飽和感。他黑色的眼眸望著天花板上被火光搖曳出的陰影，神情是一種罕見的、卸下所有防備後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饜足。
“我假設，”阿布拉克薩斯終於開口，聲音因魔力消耗和情緒波動而顯得有些低啞，“這個……‘小裝飾’，不會干擾到你那些複雜的魔紋繪製或者靈魂穩定性研究？”他雖然語氣帶著一貫的事後挑剔，但眼底的關切卻難以完全掩飾。
湯姆的視線從天花板移開，落回阿布拉克薩斯臉上。“它已經成為了我魔力迴路的一部分。”他平靜地陳述，彷彿在討論一個客觀的魔法現象，“很穩定。而且，”他頓了頓，黑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極淡的、近乎狡黠的光，“它的存在感，比任何防護咒語都更……令人印象深刻。”
阿布拉克薩斯哼了一聲，算是接受了他這種彆扭的認可。
他站起身，感覺膝蓋有些發麻，連續的精神高度集中和魔力輸出讓他也感到了疲憊。“好吧，看來我這個‘標記’打得還算成功，至少沒把你變成一個行走的魔法炸彈。”他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輕微的脆響。“現在，我迫切需要一張床，而不是你這張雖然舒適但顯然不是為了睡覺設計的沙發。”
湯姆也坐起身，整理好衣袍，將那枚新生的標記重新遮掩在布料之下。那條鉑金樹蝰隱藏在黑暗中，彷彿一個只有他們二人知曉的、灼熱的秘密。
兩人回到那間極度奢華的臥室。這一次，疲憊壓倒了一切，甚至連曖昧的心思都顯得奢侈。阿布拉克薩斯幾乎是把自己摔進那張柔軟得過分的床裡，連睡衣都懶得換，裹著那身墨綠色便服就陷入了沉睡。
湯姆看著他幾乎是瞬間入睡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無奈的心疼。他沒有立刻躺下，而是先去簡單地清理了一下自己，然後才悄無聲息地滑入被子，在阿布拉克薩斯身邊躺下。
在半夢半醒之間，他感覺到一個溫暖的身體靠近，然後自己被攬入了一個熟悉的懷抱。他像尋求熱源的小動物般，下意識地往那個懷抱深處鑽了鑽，找到一個舒適的位置，呼吸變得更加綿長安穩。
阿布拉克薩斯是在一種前所未有的舒適和安寧中醒來的。沒有噩夢，沒有中途驚醒，彷彿睡了幾個月來最深沉、最滿足的一覺。
他緩緩睜開眼，臥室裡依舊光線昏暗，厚重的帷幔隔絕了大部分天光。他微微動了動，想要轉身。
“別動。”湯姆低沉而帶著剛醒時沙啞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手臂的力道稍稍收緊了些。
阿布拉克薩斯停下了動作。
湯姆似乎早就醒了，而且維持這個姿勢有一段時間了。
一種奇異的、暖融融的感覺從心底滋生開來。這種清醒的、安靜的、無所事事的晨間溫存，對他們而言，比任何激烈的親吻或纏綿都更為稀有。
他順從地沒有動，只是放鬆身體，更深地陷進湯姆的懷抱和柔軟的床墊裡。然後，他感覺到湯姆的手指，開始有一下、沒一下地，纏繞把玩著他散在枕間的鉑金色髮絲。動作很輕，很慢，帶著一種近乎無意識的親暱和珍視。
沒有人說話。房間裡只有彼此輕淺的呼吸聲，和壁爐裡餘燼偶爾發出的細微噼啪聲。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變得粘稠而緩慢。
阿布拉克薩斯甚至能透過那微弱的心靈連結，感受到湯姆此刻一種近乎……平靜的滿足感，如同風暴過後寧靜的海面。這感覺讓他自己的心跳也漸漸變得平穩而溫暖。
過了不知多久，阿布拉克薩斯才再次動了動，與湯姆面對面。在朦朧的光線中，他看到湯姆黑色的眼眸清晰而專注地看著他，裡面沒有了平日深不見底的算計，只有一片沉靜的、映著他自己影子的湖泊。
“早安。”湯姆再次說道，聲音比剛才更清晰了一些。
阿布拉克薩斯哼了一聲，試圖用慣常的刻薄來掩蓋這過於溫馨的氛圍帶來的不自在。“早。如果你的手指再繼續折騰我的頭髮，我就要考慮收取費用了，按根計算。馬爾福的頭髮可不是免費的玩具。”
湯姆的嘴角似乎彎了一下，手指卻沒有停下，反而更加輕柔地梳理過他的一縷髮絲。“我以為我的‘投資’已經覆蓋了所有潛在費用。”
“那是對‘沃普爾吉斯’的戰略投資，不包括個人形象使用權。”阿布拉克薩斯反駁，雖然語氣裡缺乏真正的力度。他享受著這種親暱，儘管他絕不會承認。
又靜靜地躺了一會兒，阿布拉克薩斯才嘆了口氣，帶著真實的遺憾說道：“我們該起了。魔法部可不會因為今天是聖誕節第二天就停止生產愚蠢的檔案。”
湯姆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在他額頭上印下了一個輕柔的吻。
兩人終於起身。阿布拉克薩斯換上了衣櫃裡另一套舒適的衣物，而湯姆則穿上了阿布拉克薩斯送他的那件新的黑色龍皮秘銀長袍，將他襯托得愈發挺拔冷峻。
簡單的早餐後，阿布拉克薩斯使用魔法部授權的門鑰匙返回倫敦。臨行前，他站在裡德爾莊園的門口，看著湯姆。
“記住你的承諾，裡德爾。”阿布拉克薩斯灰藍色的眼睛銳利地看著他，“還有，照顧好我的‘標記’。”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湯姆被長袍遮蓋的小腹。
湯姆點了點頭，黑色的眼眸深邃如故。
門鑰匙的光芒亮起，空間開始扭曲。在徹底離開前，阿布拉克薩斯最後看到的是湯姆站在雪後初霽的莊園門前，黑色的身影在清冷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彷彿一座為他而立的、沉默的燈塔。
回到魔法部那間充斥著羊皮紙和官僚氣息的辦公室，阿布拉克薩斯感覺前兩日的經歷如同一場遙遠而瑰麗的夢。
他拿起一份關於“霍格莫德村新增商鋪消防安全規範”的提案，嘴角忍不住勾起一個細微的、真實的弧度。
或許，偶爾偏離一下“正常”的軌道，感覺……也不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