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拉克薩斯是在一種前所未有的舒適感中醒來的。沒有魔法部清晨貓頭鷹的聒噪,沒有家養小精靈過於殷勤的問候,只有身下床鋪難以言喻的柔軟,周身被溫暖和一種熟悉的、帶著雪松與羊皮紙的冷冽氣息包圍。
他緩緩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透過厚重帷幔縫隙滲入的、冬日清晨特有的灰濛濛的天光。然後,他意識到自己正被人擁在懷裡。他的後背緊貼著一個溫暖結實的胸膛,一條手臂佔有性地環在他的腰間,力道不容忽視,卻並不會令人不適。
是湯姆。
阿布拉克薩斯微微動了動,想要轉身,卻發現湯姆似乎早就醒了。他側躺著,面向自己,黑色的眼眸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晰,裡面沒有剛醒時的迷濛,只有一片沉靜的、如同深水湖泊般的專注。他的手指,正有一下沒一下地纏繞著自己的一縷頭髮,動作輕柔得近乎……珍視。
“早。”湯姆低沉的聲音帶著剛醒時特有的沙啞,在他耳邊響起。
這種清醒的、安靜的溫存對他們而言實屬罕見。通常,阿布拉克薩斯會在湯姆醒來前就起身處理公務,或者湯姆會早早潛入地下室進行他的研究。像這樣無所事事地賴在床上,感受著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幾乎是破天荒頭一遭。
阿布拉克薩斯哼了一聲,算是回應,身體卻誠實地向後靠了靠,更緊密地貼合著湯姆的懷抱。“如果你的目的是讓我對馬爾福莊園的床產生嫌棄,那麼我必須承認,你成功了,裡德爾。”他的聲音還帶著睡意,顯得有些慵懶含糊。
湯姆沒有回答,只是低下頭,一個輕柔的、不帶任何情慾色彩的吻落在了阿布拉克薩斯的額頭上。這個吻如同羽毛拂過,卻讓阿布拉克薩斯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試圖用慣常的刻薄來掩飾這瞬間的悸動。
“我假設,”阿布拉克薩斯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聲音恢復正常,“你那些危險的實驗儀器裡,不包括能把人變得格外……黏糊的玩意兒吧?”
湯姆的嘴角似乎彎了一下。“目前沒有這個研究專案。”他的手指依舊流連在阿布拉克薩斯的髮間,“不過,如果你有興趣作為實驗物件,我可以考慮立一項。”
“想都別想。”阿布拉克薩斯嗤笑,終於轉過身,與湯姆面對面。在這麼近的距離下,他能清晰地看到湯姆眼中自己的倒影,以及那底下難以錯辨的、深沉的情感。“幾點了?我猜我的‘禮物’應該已經到了。”
正如他所料,當他們穿戴整齊,走到裡德爾莊園的大門口時,一個用墨綠色絲帶精心包裹、尺寸不小的長方形包裹正安靜地放在門前的臺階上,上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新雪。
阿布拉克薩斯揮動魔杖,包裹漂浮起來,跟著他們回到了溫暖的客廳。他親手拆開包裝,裡面是三件摺疊整齊的巫師袍。袍子的款式是湯姆一貫偏好的簡潔修身風格,但面料卻是極其罕見的、泛著暗紋的黑色龍皮與秘銀絲混紡,領口和袖口有著低調卻工藝極其精湛的銀色刺繡,圖案是抽象化的蛇形紋路,與湯姆頸間那枚綠寶石項鍊的風格隱隱呼應。每一處細節都透露出無可挑剔的品味和驚人的造價。
“希望合身。”阿布拉克薩斯語氣隨意,彷彿只是遞過一杯水,“我記得你的尺寸。”他頓了頓,又從包裹裡拿出一張閃爍著微弱魔光的銀色卡片,遞給湯姆。“還有這個。馬爾福家裁縫的定期預定卡。以後每個季度,他們會自動為你送上當季的新款。當然,是我篩選過的款式——以防你哪天突發奇想,用你那卓越的魔藥審美給自己挑一件熒光綠的袍子,那會對霍格沃茨學生的眼睛造成不可逆的傷害。”
湯姆接過那張卡片,指尖在冰涼的卡面上停留片刻。他沒有說道謝的話,但那雙黑色的眼眸看向阿布拉克薩斯時,裡面閃爍的光芒比任何語言都更能表達他的情緒。他撫摸著那幾件質地非凡的袍子,然後拿起最上面一件,展開,動作流暢地披在身上。袍子彷彿是為他量身定做般貼合,將他挺拔的身形襯托得愈發卓爾不群。
“看來我的‘投資人’眼光依舊精準。”湯姆低頭整理了一下袖口,語氣平淡,但阿布拉克薩斯能聽出那底下的滿意。
“僅限於在某些方面。”阿布拉克薩斯假意謙虛了一下,隨即挑眉,“現在,我親愛的湯姆,關於我的聖誕禮物——你該不會打算用一頓自己動手的晚餐就把我打發了吧?”
湯姆抬起眼,看向他,黑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跟我來。”
他帶著阿布拉克薩斯回到客廳,然後從長袍內側的口袋裡,取出了一個看起來十分古樸的、由某種暗沉木材雕刻而成的徽章狀物品,上面刻著複雜的符文。
“一個門鑰匙。”湯姆將它放在客廳中央的矮几上,“目的地是北美,狐尾松古原始森林。”
“狐尾松古原始森林。”湯姆將門鑰匙放在掌心,展示給阿布拉克薩斯,“那裡生活著一種被稱為‘月光猞猁’的神奇動物。敏捷,狡猾,它的皮毛在月光下會流淌如同水銀般的光澤,據說能看破大多數低階幻身咒。”
阿布拉克薩斯立刻明白了湯姆的意圖。狩獵。這讓他瞬間想起了幾年前,他三年級,湯姆二年級時,他們在馬爾福家的森林進行的那場狩獵星光貂的比賽。那一次,湯姆以驚人的技巧和冷靜勝出。
記憶湧上心頭,帶著一絲久違的好勝心。阿布拉克薩斯灰藍色的眼睛亮了起來,嘴角勾起一個帶著挑戰意味的弧度。
“聽起來很有趣。那麼,賭注呢?”他慢悠悠地問,“既然要重現歷史,不如賭得大一點。”
他向前一步,靠近湯姆,聲音壓低,帶著一絲蠱惑:“如果我贏了,我要在你身上留下一個標記。一個永久性的,不可抹去的標記。”
湯姆黑色的眼眸驟然縮緊。他顯然也想起了當年的賭注,以及那次勝利為他帶來的、接近阿布拉克薩斯的機會。空氣中彷彿有電光閃過,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可以。”湯姆最終開口,聲音低沉,“而我的賭注,和當年一樣。我要你一個承諾。”
阿布拉克薩斯挑眉:“一個承諾?你倒是念舊。成交。”
湯姆點了點頭,指尖輕輕觸碰那個木製門鑰匙。“目的地,狐尾松古森林邊緣。啟用時間,三分鐘後。”
就在門鑰匙開始發出微光,空間扭曲感逐漸籠罩他們時,阿布拉克薩斯忽然想起甚麼,從口袋裡掏出湯姆昨晚放在床頭的水晶瓶。他拔掉瓶塞,將裡面淡綠色的、散發著清新薄荷與檸檬香氣的魔藥一飲而盡。
“差點忘了你的‘愛心魔藥’,”阿布拉克薩斯咂咂嘴,有些驚訝於那宜人的口感,“味道居然不錯。看來你在討好你的‘投資人’方面,確實下了點功夫。”
湯姆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在那越來越強烈的空間拉扯感中,伸手緊緊握住了阿布拉克薩斯的手。
下一刻,裡德爾莊園的客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古老、蒼茫、空氣中瀰漫著松香與冰雪氣息的原始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