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姆看著阿布拉克薩斯如同巡視自己領地般走進門廳，那雙深邃的黑眸裡，最初的驚訝已經沉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無奈和極淡縱容的神色。他關上門，將寒冷的夜風隔絕在外。
“魔藥材料儲備充足，”湯姆平靜地回答，聲音恢復了往常的冷靜，“但食物……恐怕僅限於維持基本生存需求的標準。”
阿布拉克薩斯發出一聲短促的、充滿譏誚的哼聲。“基本生存需求？我親愛的湯姆，你對生活的標準簡直低得令人髮指。馬爾福的胃可不是用來消化‘基本生存’的。”他一邊說著，一邊毫不客氣地開始“探索”這棟對他而言頗為新奇的莊園。
他穿過門廳，走進客廳，目光掃過那些簡潔的傢俱和空蕩蕩的壁爐臺，嘴角撇了撇。“梅林啊，這裡簡直像被清理咒反覆沖刷了十遍。你確定這裡不是聖芒戈的康復病房？”
湯姆跟在他身後，沒有理會他的刻薄評論，只是淡淡地提醒：“如果你在找家養小精靈，這裡沒有。”
阿布拉克薩斯愣住了。“甚麼？”
“我說，這裡沒有家養小精靈。”湯姆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只有我。”
阿布拉克薩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個巫師莊園，在平安夜，沒有家養小精靈？這比聽說皮皮鬼被任命為霍格沃茨榮譽管理員還要荒謬！他，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在忙碌了一整天之後，冒著風雪移形換影來到……一個連口熱茶都可能沒有的地方？
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了他。他決定親自驗證一下。
接下來的十分鐘，阿布拉克薩斯像一隻誤入了空保險箱的嗅嗅，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將裡德爾莊園一樓幾個主要的房間快速“巡視”了一遍。客廳，只有幾件必要的傢俱，壁爐是冷的。餐廳，長桌上空無一物。書房，書架上是空的，桌面上倒是整齊地擺放著幾本湯姆正在研究的書籍和羊皮紙。廚房……梅林啊，廚房乾淨得像魔藥實驗室，灶具嶄新，顯然從未被使用過。
最後，他在食品儲藏室（如果那個只有一個空架子和幾個櫃子的地方能被稱為儲藏室的話）裡，只找到了一罐……薄荷糖。
就是湯姆之前送給他的那種，用銀色錫紙包裹的圓滾滾的硬糖。
阿布拉克薩斯拿著那罐孤零零的薄荷糖，走回客廳，臉上是一種混合了震驚、無語和極度荒謬的表情。他看著好整以暇站在客廳中央、彷彿對這一切早有預料的湯姆，晃了晃手裡的糖罐。
“告訴我，裡德爾，你平安夜的盛宴，就是靠這個來維持你寶貴的靈魂穩定？”他的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諷刺，“還是說，你終於找到了比製作魂器更高效的自我毀滅方式——餓死？”
湯姆看著他手裡的糖罐，又看了看阿布拉克薩斯那張寫滿了“馬爾福式不滿”的臉，黑色的眼眸裡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但很快消失。“我不覺得餓。”他平靜地陳述。
“哦，真了不起！”阿布拉克薩斯誇張地讚歎道，“我們的裡德爾主席已經進化到了可以靠吸收月光就能存活的地步了！但我，很遺憾，還是一個需要世俗食物來維持生命的普通巫師！”
他感到一陣絕望。平安夜，所有像樣的巫師商店，包括霍格莫德的，肯定早就關門了。家養小精靈倒是可以召喚，但他實在不想在這個時刻，讓馬爾福家的精靈看到它們尊貴的少爺身處如此……“質樸”的環境。這嚴重傷害了他的虛榮心。
他想立刻移形換影回馬爾福莊園，至少那裡有熱騰騰的食物和溫暖的壁爐在等著他。但……他看著湯姆站在空曠客廳裡的身影，那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單薄，又奇異地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安定感。一種莫名的、不想離開的執拗，像藤蔓一樣悄悄纏繞住了他的腳踝。
湯姆看著那罐糖，認出了那是他之前隨手放在那裡的。他沉默了一下，走過去，從阿布拉克薩斯手中拿過糖罐，開啟，取出一顆，剝開糖紙，遞到對方面前。
“暫時充飢。”他的語氣聽不出甚麼情緒。
阿布拉克薩斯瞪著那顆翠綠色的、散發著清涼氣息的糖果，又抬眼看了看湯姆那張沒甚麼表情卻異常認真的臉。他灰藍色的眼睛裡情緒複雜地變幻了幾下，最終，他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神情，接過了那顆糖，塞進了嘴裡。
清涼的薄荷味瞬間在口腔中瀰漫開來，確實提神，但對空蕩蕩的胃袋來說，無異於杯水車薪。
湯姆注視著他，黑色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瞭然。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甚麼，然後緩緩開口：“還有一個選擇。”
阿布拉克薩斯挑眉，示意他說下去。
“麻瓜的超市。”湯姆平靜地說，“這個時間，鎮上的超市可能還開著。”
空氣凝固了一瞬。
“麻——瓜——超——市？”阿布拉克薩斯一字一頓地重複，彷彿湯姆說的是要去翻倒巷最骯髒的角落和巨怪共進晚餐。他臉上露出了極度抗拒和厭惡交織的表情，就像不小心踩到了一坨新鮮的龍糞。
“如果你有更好的建議。”湯姆的語氣依舊平穩，但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篤定。他知道阿布拉克薩斯的選擇不多。
阿布拉克薩斯瞪著他，像是在進行一場激烈的思想鬥爭。他的目光在湯姆沒甚麼表情的臉、空蕩蕩的廚房和自己那顆因為含著薄荷糖而微微鼓起的腮幫子之間逡巡。最終，對飢餓的妥協（或許還有一絲對這場意外冒險的隱秘好奇）戰勝了純血統的驕傲。
“梅林最肥的三角褲……”他低聲咒罵了一句，帶著一種豁出去的煩躁，“好吧！但如果你敢讓任何麻瓜碰到我的袍子，或者讓我聞到任何可疑的氣味，我立刻幻影移形回馬爾福莊園，哪怕那裡只有冰涼的牆壁和會報時的鐘！”
湯姆點了點頭，轉身走向門廳。“需要借用一下老裡德爾留下的車。”
老湯姆·裡德爾留下的那輛黑色轎車，雖然蒙了些灰塵，但依舊是麻瓜世界裡的高檔貨。湯姆用了幾個無聲的清理咒，車內立刻變得光潔如新，柔軟的皮質座椅散發著保養良好的光澤。
阿布拉克薩斯站在車邊，表情複雜，像是在審視一件來自上古時代的危險鍊金產物。
“你確定這玩意兒不會在半路上散架，或者發出巨怪嚎叫般的噪音？”他懷疑地問，用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冰涼的車門。
“它比夜騏馬車安靜，也比騎士公共汽車平穩。”湯姆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阿布拉克薩斯深吸一口氣，彷彿要踏入禁林泥潭，最終還是彎下腰，動作略顯僵硬地坐了進去。湯姆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動作流暢地啟動引擎。汽車發出低沉平穩的嗡鳴，緩緩駛離了裡德爾莊園。
車內很安靜，只有引擎的聲音和窗外呼嘯而過的風聲。阿布拉克薩斯緊繃著身體，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覆著薄雪的道路。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接觸麻瓜的交通工具，感覺……很奇特。沒有魔法波動，卻依靠某種機械原理平穩執行。
湯姆的駕駛技術出乎意料地嫻熟。他專注地看著前方，側臉在儀表盤微弱的光線下顯得輪廓分明。
“看來你在孤兒院學到的不止是如何用眼神嚇退挑釁者。”阿布拉克薩斯試圖用慣常的嘲諷來掩飾自己的不自在。
湯姆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觀察和模仿是生存的基本技能。”
不久後，他們抵達了小鎮邊緣一家還在營業的大型超市。燈火通明的入口處，人來人往，大多是為了採購最後一刻的節日用品。聖誕頌歌透過揚聲器飄蕩出來，在阿布拉克薩斯聽來怪異又刺耳。
湯姆從入口處推來一輛金屬購物車，輪子與地面摩擦發出咕嚕聲。阿布拉克薩斯看著那輛毫無美感可言的推車，又發出了一聲清晰的咂舌聲。
“跟上，副司長大人”湯姆言簡意賅地說著，推著車走進了那片對於阿布拉克薩斯而言光怪陸離的未知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