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莫德週六的天空是一種清澈的、帶著涼意的藍。學生們像掙脫了束縛的康沃爾郡小精靈，湧入蜂蜜公爵、三把掃帚和佐科笑話店，享受著難得的自由。
湯姆·裡德爾卻避開了所有的喧囂。他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長袍，沒有圍巾，獨自一人沿著一條很少有人走的小徑，向村莊邊緣一座可以俯瞰整個霍格莫德和遠處霍格沃茨城堡的小山頂走去。
寒風拂過他黑色的髮絲，帶來遠處學生們的笑鬧聲，但他彷彿置身於另一個寂靜的維度。上週四維克多監察官帶來的口信言猶在耳，“週末霍格莫德見”，但他不確定那個被魔法部事務纏身的人是否還記得，或者是否能夠脫身。
當他踏上山頂平整的草地時，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已經在那裡了。
他沒有穿監察官的長袍，也不是魔法部那套嚴肅的行頭，而是一身墨綠色的便服，外面隨意罩著一件厚實的黑色旅行斗篷，抵禦著山間的寒氣。他背對著湯姆來的方向，正望著山下熙熙攘攘的村莊，鉑金色的頭髮在陽光下像融化的白金。
更讓湯姆目光微凝的是，阿布拉克薩斯手裡正拿著一個開啟的、包裝花哨的盒子——正是蜂蜜公爵最新推出的“繽彩糖果”，一種據說每一顆味道和顏色都隨機，並且會在舌尖跳躍的古怪零食。
聽到腳步聲，阿布拉克薩斯轉過身。他臉上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疲憊，眼底下有淡淡的青色，顯然是剛剛結束繁重的工作。但當他看到湯姆時，那疲憊似乎消散了一些，灰藍色的眼睛裡漾起一點微光。
湯姆沒有說話，他徑直走過去，從身後抱住了阿布拉克薩斯，將下巴輕輕擱在他的肩窩。手臂環住對方的腰，力道有些緊，帶著一種無聲的、壓抑了一週的焦躁和確認。
阿布拉克薩斯身體先是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甚至配合地向後靠了靠，感受著背後傳來的體溫和緊緊箍住自己的力量。
“看來有人這一週過得不太愉快？”阿布拉克薩斯的聲音帶著一點戲謔，但沒有掙脫。
湯姆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將臉埋在他頸間，深深吸了一口氣，那熟悉的雪松與羊皮紙的冷冽氣息，瞬間驅散了盤踞在他心頭一週的陰鬱。過了好幾秒，他才用有些悶的聲音低低地說：“你上週沒來。”
這簡單的五個字裡，蘊含的委屈和控訴讓阿布拉克薩斯的心莫名軟了一下。他幾乎能想象到這一週霍格沃茨，尤其是格蘭芬多們，是在怎樣一種水深火熱中度過的。
“魔法部那些關於走私港口鑰的文書，繁瑣得能讓曼德拉草都再次陷入沉睡。”阿布拉克薩斯嘆了口氣，抬手拍了拍湯姆環在他腰間的手臂，算是某種安撫，“我假設，在我缺席期間，霍格沃茨至少沒有真的被哪個魯莽的巨怪或者你那些‘騎士’的實驗炸掉？”
“它完好無損。”湯姆低聲說，手臂又收緊了些，彷彿在確認懷裡的人的真實存在，“只是有點……無聊。”
阿布拉克薩斯幾乎要笑出聲。無聊？所以就拿格蘭芬多的分數沙漏撒氣？他完全可以想象麥格和鄧布利多這一週是如何頭疼的。
“看來我的監察官職位，除了保障城堡安全，還兼職了……安撫霍格沃茨終極武器的功能？”他調侃道，試圖讓氣氛輕鬆些。
湯姆終於稍稍鬆開了手臂，將阿布拉克薩斯轉過來面對自己。黑色的眼眸緊緊盯著他，裡面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不滿，有安心，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你不該找別人來代替。”他陳述道，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佔有慾。
“噢，得了吧，湯姆。”阿布拉克薩斯翻了個白眼，將手裡的繽彩糖果盒子塞到湯姆手裡，“難道你希望我為了週四的‘例行檢查’，放棄一個能讓我在魔法部站穩腳跟、未來或許能給你提供更多……便利的重要案子？成熟點，親愛的，我們都不是可以隨心所欲的小孩子了。”
湯姆看著手裡那盒色彩斑斕、看起來幼稚無比的糖果，又看了看阿布拉克薩斯帶著疲憊卻依舊傲慢的臉，心中的那點不快奇異地消散了。他拿起一顆紫色的糖果放進嘴裡，一股混合著藍莓和某種刺激性薄荷的味道在舌尖炸開，還帶著細微的、彷彿有微小電流竄過的觸感。
味道很奇怪，但並不討厭。
“下次，”湯姆嚥下糖果，看著阿布拉克薩斯，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冷靜，但帶著一絲不容置疑，“提前告訴我。”
“我會考慮的，前提是魔法部的巨怪們不再給我找這種突發麻煩。”阿布拉克薩斯假笑了一下，然後像是忽然想起甚麼，語氣變得稍微正經了些，“說起來，有件事想問問你的想法。”
湯姆挑眉，示意他說下去。
“你有沒有考慮過，畢業後進入魔法部工作？”阿布拉克薩斯看著他，灰藍色的眼睛裡帶著認真的探究，“以你的能力和……影響力，在法律執行司，或者國際魔法合作司，會有很好的發展前景。我可以為你引薦。”
這個提議讓湯姆沉默了片刻。他望著山下熱鬧的霍格莫德，目光似乎穿透了那些建築，投向了更遠的地方。
進入魔法部？穿著束縛的袍子，每天面對無窮無盡的文書、會議和那些腦子裡塞滿芨芨草的官員？在阿布拉克薩斯的羽翼下，或許能很快晉升，但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的沃普爾吉斯騎士，他那些隱秘的研究，他對更強大、更永恆力量的追求，都無法在魔法部那套僵化的體制下得以實現。他需要的是陰影中的權柄，而非陽光下的職位。
“不。”湯姆最終清晰地回答，聲音平靜卻堅定，“魔法部不適合我。”
他轉過頭，看向阿布拉克薩斯，黑色的眼眸裡閃爍著野心和一種近乎溫柔的複雜光芒：“我的道路不在那裡。而且，‘沃普爾吉斯’需要更……自由的空間。”
阿布拉克薩斯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心中瞭然。他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答案。湯姆·裡德爾永遠不會甘於被任何體制束縛，哪怕那個體制能給他帶來表面的榮耀和權力。他渴望的是創造規則，而非遵守規則。
“隨你吧。”阿布拉克薩斯聳聳肩，語氣輕鬆，彷彿剛才只是一個隨口的提議，“反正我只是個‘監察官’，負責檢查城堡安全，可不包括為你規劃職業生涯。”他又從糖果盒裡拿出一顆橙色的糖扔進嘴裡，被那古怪的味道刺激得微微皺眉，“梅林啊，這玩意兒真夠嗆。真不知道蜂蜜公爵是怎麼想到把辣椒和柑橘混在一起的。”
湯姆看著他被糖果嗆到的樣子，唇角終於勾起了一個真實的、清淺的弧度。他伸出手，輕輕擦過阿布拉克薩斯的嘴角。
“味道還不錯。”
山風吹過，揚起兩人的髮絲和衣角。山下是喧囂的人間，山頂是安靜的二人世界。未來充滿了不確定性，但在此刻，一盒味道詭異的彩虹糖，和一個堅定的選擇，似乎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