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週四，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種超越週末的、微妙的期待感。至少對斯萊特林學院的某些學生，尤其是那位身兼男學生會主席的七年級生而言是如此。
湯姆·裡德爾完美地履行著他的職責，甚至比以往更加一絲不苟。清晨的走廊裡，他巡檢視書館禁書區的身影比費爾奇還要準時；魔藥課上，他熬製的藥劑完美得讓斯拉格霍恩教授熱淚盈眶，恨不得當場頒發一枚特製獎章；就連對待那些偶爾腦子被巨怪踩過的低年級學生，他指正錯誤時的語氣都罕見地沒有直接凝結成冰。
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這種無懈可擊的平靜下，湧動著一種更加銳利的專注。他的目光掃過走廊牆壁上新掛的畫作，或是庭院裡某處魔力痕跡稍顯凌亂的角落時，會停留得稍久一些，彷彿在評估著甚麼，又像是在等待著甚麼。
“我敢打賭，”七年級的格蘭芬多在早餐桌上，一邊往嘴裡塞著燻肉一邊對他的朋友嘀咕，“裡德爾今天肯定又在策劃著扣光我們學院所有的寶石。你看他那個樣子，平靜得嚇人，就像暴風雨前的寧靜。”
他的朋友，一個赫奇帕奇，同情地點點頭：“感覺今天最好別在走廊裡跑跳，連呼吸重點都可能被扣分。”
而此時的湯姆，正站在門廳，監督著學生們有序進入禮堂。他的目光掠過巨大的橡木門，似乎在計算著時間。
當城堡外傳來一聲輕微得幾乎難以察覺的空間扭曲聲，伴隨著一絲熟悉的、混合著昂貴羊皮紙和冷冽雪松的氣息悄然滲入門縫時，湯姆那完美無瑕的面具上，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個畫素點。
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魔法部法律執行司副司長，兼霍格沃茨監察官，到了。
他今天穿著一身深灰色的旅行長袍，剪裁優雅，既不失魔法部官員的莊重，又比僵硬的制服多了幾分隨性。鉑金色的頭髮一絲不苟，灰藍色的眼睛如同結冰的湖面，掃視著門廳，彷彿在評估這座古老城堡的結構穩定性。
“馬爾福監察官。”湯姆走上前，聲音平穩，帶著恰到好處的尊重。
“裡德爾主席。”阿布拉克薩斯微微頷首，語氣是公事公辦的疏離，“希望這一週霍格沃茨沒有出現需要魔法部特別關注的……異常狀況？”
“一切如常，監察官。”湯姆回答，側身做出引導的姿態，“按照計劃，今天首先檢查西塔樓，有學生報告說那裡的盔甲最近在夜間會發出奇怪的嗡鳴。”
“哦？有趣的起點。”阿布拉克薩斯挑了挑眉，彷彿真的對此很感興趣，“帶路吧，主席先生。讓我們去看看是哪個不安分的幽靈，還是單純的……金屬疲勞。”
他們並肩走上移動的樓梯，周圍的學生們如同摩西分海般自動讓開道路，並投以混合著好奇和敬畏的目光。一位是學校裡令人尊敬又害怕的學生會主席，另一位是來自魔法部、英俊得不像話卻氣場冰冷的監察官。這個組合本身就足夠引人遐想。
“金屬疲勞？”湯姆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下低語，聲音裡帶著一絲極淡的揶揄，“我以為你會更傾向於懷疑是皮皮鬼給盔甲灌了會打嗝的泡泡豆莢汁。”
“考慮到皮皮鬼上個月試圖用變色墨水給所有肖像畫換上新造型的前科，你的推測不無道理，裡德爾。”阿布拉克薩斯目視前方，語氣依舊平淡，“但作為監察官，我需要考慮所有可能性，包括最枯燥無味的那種。畢竟，魔法部的報告可不會接受‘皮皮鬼的惡作劇’作為正式結論。”
他們穿過幾條走廊，檢查了幾個據說有“異常魔力殘留”的角落，結果發現只是某個粗心的赫奇帕奇忘記收好的、持續散發香氣的草藥課作業，最終來到了西塔樓。
那裡安靜得出奇，幾副盔甲靜靜地立在原地，在從窗戶透進的陽光下閃爍著暗沉的光澤，沒有絲毫嗡鳴的跡象。
“看來我們的‘目擊者’要麼是想象力過於豐富，”阿布拉克薩斯用指尖輕輕敲了敲一副盔甲的胸甲，發出沉悶的聲響，“要麼就是運氣不好，錯過了表演時間。”
“也許是盔甲們對監察官的到來感到緊張，不敢造次了。”湯姆評論道。
阿布拉克薩斯瞥了他一眼，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我希望霍格沃茨的盔甲能有更好的心理素質。如果連魔法部派來的文職人員都能讓它們噤若寒蟬，那如何指望它們在真正的威脅面前保護學生？”
“或許它們只是懂得審時度勢。”湯姆意味深長地回答。
接下來的“檢查”涵蓋了圖書館禁書區的入口，阿布拉克薩斯只是遠遠看了一眼，評論了一句“防護咒語看起來比上週更牢固了”，溫室，最後甚至包括了魁地奇球場，他站在看臺上，看著下面訓練的學生，皺著眉說：“我假設他們知道掃帚不是用來互相撞擊的？”。
整個過程堪稱高效且……毫無實質內容。任何明眼人都能看出，這位監察官的“檢查”更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散步，目的似乎只是為了在校園裡走一圈，展示他的存在。
當下午的課程即將開始時，阿布拉克薩斯宣佈今日的檢查暫告一段落。
“我會在我的臨時辦公室整理今天的觀察記錄。”他對湯姆說，聲音不大不小，足以讓周圍幾個路過的拉文克勞學生聽見，“裡德爾主席，如果方便，稍後請將本週的學生會工作報告副本送一份到我那裡。我需要了解學生活動的動態，以確保沒有……潛在風險。”
“當然，監察官先生。”湯姆恭敬地回答，“報告會在下午四點前送到。”
所謂的“臨時辦公室”，不過是城堡八樓一間閒置的、可以俯瞰黑湖的小房間。當湯姆在約定的時間敲響那扇門時，裡面傳來一聲慵懶的“進來”。
他推門而入，發現阿布拉克薩斯並沒有在伏案工作，而是站在窗前，背對著他，望著窗外在夕陽下波光粼粼的湖面。房間裡瀰漫著淡淡的、屬於他的雪松香氣。
門在身後咔噠一聲關上，自動落鎖。
湯姆沒有立刻走過去，他只是靠在門板上，看著那個修長的背影。“監察官先生，您要的報告。”他晃了晃手中那份實際上內容空泛得可憐的羊皮紙。
阿布拉克薩斯緩緩轉過身，臉上那副公事公辦的表情已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疲憊和放鬆的神情。“放在桌上吧。希望這份報告比魔法部那些關於‘家養小精靈帽子審美趨勢’的內部檔案要有趣一點。”
湯姆將報告隨手扔在桌上，走上前。“我以為你會更關心盔甲嗡鳴的真相。”
“真相？”阿布拉克薩斯嗤笑一聲，任由湯姆靠近，伸手環住他的腰，“真相就是，我花了整整一天，陪著霍格沃茨有史以來最麻煩的學生會主席，在城堡裡進行了一場毫無意義的徒步旅行，只為了堵住鄧布利多和魔法部那些老傢伙的嘴。”
湯姆低頭，鼻尖輕輕蹭過阿布拉克薩斯鉑金色的髮絲。“我以為你會享受這種……凌駕於校規之上的權力感，監察官先生。”
“權力感？”阿布拉克薩斯哼了一聲，抬手撫上湯姆頸間那枚溫熱的綠寶石，“比起這個，我更想知道，某個七年級生是否利用他學生會主席的職權，提前‘處理’掉了那些可能真的存在的異常狀況，以免打擾他監護人的……週四例行探視？”
“我只是確保了霍格沃茨的環境，足夠‘穩定’到能透過監察官的最高標準檢查。”湯姆低聲回答，手臂收緊，將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零。
窗外的夕陽將兩人的身影拉長，投在牆壁上，交織在一起。辦公室裡只剩下彼此逐漸清晰的呼吸聲，和黑湖湖水輕輕拍打岸邊的細微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