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幾天,霍格沃茨彷彿一切如常。
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依舊履行著他男學生會主席的職責,姿態優雅,言語刻薄,將一切試圖挑戰秩序(或者僅僅是不合他眼緣)的行為扼殺在萌芽狀態。
湯姆·裡德爾則如同他最可靠的影子,高效、冷靜,處理著級長事務和……某些不為人知的“課外活動”。
關於聯姻的信件,阿布拉克薩斯沒有再提起,彷彿那封被厲火燒盡的羊皮紙從未存在過。湯姆也從未詢問,兩人之間維持著一種心照不宣的沉默。但某種緊繃的氣息,如同暴風雨前的低氣壓,悄然瀰漫在他們周圍,只有彼此能敏銳地感知。
這天晚上,巡夜結束後,阿布拉克薩斯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回到級長寢室,而是示意湯姆跟他去一趟有求必應屋。
當那扇光滑的門板在“我需要一個絕對私密且舒適的空間”的念頭下變成現實後,他們進入了一個與上次鏡屋風格迥異的房間。
這裡更像一間奢華的書房兼休息室。深色的木質書架直抵天花板,塞滿了燙金封皮的書籍和卷軸。壁爐裡燃燒著真實的火焰,噼啪作響,驅散了地窖帶來的溼氣。空氣裡瀰漫著舊書、雪松和淡淡皮革混合的醇厚氣息。一張寬大的紅木書桌擺在房間中央,上面除了一個精緻的墨水瓶和一支羽毛筆,空無一物。
阿布拉克薩斯走到書桌前,沒有坐下,而是從長袍內側的口袋裡,取出一把樣式古樸的鑰匙。鑰匙是銀色的,柄端雕刻著繁複的馬爾福家族蛇形標記,但蛇眼的部位鑲嵌的不是常見的綠寶石,而是兩粒細小的、閃爍著幽暗光澤的黑曜石。
他將鑰匙放在光滑的桌面上,推向湯姆的方向。鑰匙與木質桌面接觸,發出輕微的一聲“咔噠”。
“拿著。”阿布拉克薩斯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他慣有的、漫不經心的語調,彷彿給出的不是甚麼重要物件,而是一包多餘的糖果。
“我在古靈閣地下七層的一個私人金庫。裡面沒甚麼有趣的東西,無非是些我這些年攢下的零花錢,幾件用不上的鍊金物品,還有一些……不太方便放在明面上的產業股權證明和契約。”
湯姆的目光落在那把鑰匙上,黑色的眼眸裡沒有任何驚訝,只有一種深沉的、如同靜水般的瞭然。他沒有立刻去拿,而是抬起眼,看向阿布拉克薩斯。“這是甚麼意思,主席先生?”
“意思是,我最近忽然對管理這些瑣碎的賬目和投資失去了耐心。”阿布拉克薩斯懶洋洋地靠在書桌邊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前冰涼的主席徽章,“而你,我親愛的裡德爾級長,似乎對這些‘枯燥’的數字和‘骯髒’的金加隆流向,有著超乎尋常的興趣和天賦。物盡其用,不是嗎?”
他頓了頓,灰藍色的眼睛直視著湯姆,那裡面不再有平日的戲謔或刻薄,而是沉澱著一種極為複雜的情緒——決絕,信任,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將自己一部分命脈交託出去的微妙緊張。
“裡面的東西,隨你處置。投資,變現,或者乾脆扔進黑湖裡聽響兒,都隨你高興。”他語氣輕鬆,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就當是……提前支付給你這個‘商業顧問’的長期佣金好了。畢竟,指望魔法部那點可憐的薪水,恐怕連維持你那些……嗯,‘學術研究’所需的材料都夠嗆。”
這不是普通的饋贈,也不是簡單的信任。
阿布拉克薩斯將自己在家族體系之外,獨立經營積累的、完全屬於他個人的財富和資源,毫無保留地交到了湯姆·裡德爾手上。
這幾乎只意味著一件事——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在家族為他規劃的聯姻道路和他自己選擇的“伴侶”之間,已經做出了決定。
他依舊重視馬爾福這個姓氏帶來的榮耀與責任,他未來或許仍會以馬爾福繼承人的身份周旋於魔法界頂層。但他絕不允許自己的婚姻成為家族利益的冰冷籌碼,更不會將自己的人生交由他人擺佈。
交出私庫,是他最直白的表態,也是一種無聲的“背叛”——對家族期望的背叛,對純血統聯姻規則的背叛。
湯姆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拿起了那把鑰匙。冰涼的金屬觸感順著指尖蔓延。他沒有道謝,此刻任何感謝的言辭都顯得蒼白無力。他只是將鑰匙緊緊握在手心,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
“我會讓它們物有所值。”湯姆的聲音低沉而平穩,是一個承諾,更是一種宣告。
阿布拉克薩斯看著他緊握鑰匙的手,嘴角終於勾起一個真實的、帶著點釋然的弧度。“希望如此。不然我可就虧大了,還得想辦法去跟皮皮鬼借錢度日。”
就在這時,湯姆似乎感應到了甚麼,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感覺到魔杖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冷意的波動。
這感覺轉瞬即逝,他立刻意識到,這是他安插在翻倒巷的眼線,透過某種加密的魔法印記傳來的訊號——針對羅齊爾家族魔藥材料鏈的第一次實質性打擊,已經開始了。
一條關鍵的、從北歐運輸珍稀月痴獸角粉末的走私渠道,剛剛被一夥“身份不明”的黑巫師截獲,貨物盡數被毀。
湯姆抬起眼,看向阿布拉克薩斯,發現對方正若有所思地看著壁爐中跳躍的火焰,似乎並未察覺他剛才瞬間的異樣。
阿布拉克薩斯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節奏平穩,但灰藍色的眼眸深處,卻閃爍著一絲與他臉上慵懶表情截然不同的銳利光芒。
湯姆忽然意識到,阿布拉克薩斯或許……早就猜到了他會動手。甚至,可能已經察覺到了他這幾天的暗中佈置。這個認知讓他心底某個角落微微一震。
阿布拉克薩斯將目光從火焰上移開,重新落在湯姆身上,語氣恢復了平時的調侃:“好了,鑰匙交給你了,我的經濟壓力總算減輕了一點。現在,如果你不介意,主席先生需要去享受一個沒有賬本和家族信件打擾的美容覺了。希望明天早餐的燻肉沒有被那群餓死鬼投胎的格蘭芬多搶光。”
他直起身,向門口走去,步伐依舊優雅從容。
湯姆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握緊了手中的鑰匙。
阿布拉克薩斯默許了他的行動。
不僅默許,甚至可能……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已經開始了屬於馬爾福風格的“推波助瀾”。
這場針對羅齊爾的風暴,不再是他一個人的獨奏。而是他們兩人,心照不宣的合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