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藥課的教室一如既往地瀰漫著各種古怪材料混合的刺鼻氣味。斯拉格霍恩教授圓滾滾的身影在霧氣繚繞的坩堝間穿梭，用他洪亮的嗓音點評著學生們的操作，時不時發出幾聲誇張的驚歎或惋惜。
湯姆·裡德爾所在的操作檯位於教室中後部，一個既能清晰觀察全域性，又不會過於引人注目的位置。他正有條不紊地處理著手中的流液草，動作精準得像是在進行一項藝術創作，而非簡單的魔藥製備。
他的搭檔，一個有些緊張的拉文克勞男生，主要負責遞送材料和按照湯姆簡潔的指令控制火候。
就在斯拉格霍恩教授稱讚完湯姆那鍋已然呈現出完美珍珠母光澤的縮身藥水，轉向另一邊時，一陣刻意拔高的、帶著掩飾不住炫耀意味的交談聲，從斜後方不遠處的操作檯飄了過來。
“哦，你是說這個嗎？”一個女聲，嗓音不算難聽，但此刻充滿了矯揉造作的甜膩，“只是一個小小的穩定劑改良，父親說我在魔藥上總算有了點‘羅齊爾的樣子’。其實也沒甚麼啦，不過是參考了幾本家族藏書裡的偏方……”
湯姆沒有回頭，手中的銀質小刀依舊穩定地切割著草莖，彷彿充耳不聞。但他身邊的拉文克勞男生卻忍不住好奇地瞥了一眼。
說話的是布麗吉特·羅齊爾。她有一頭打理得十分光潔的深棕色長髮，臉龐算得上秀麗，但眉眼間那股揮之不去的優越感讓她失了幾分顏色。
此刻，她正舉起一個裝著澄清藍色液體的小水晶瓶，對著光線欣賞，周圍幾個拉文克勞和赫奇帕奇的女生圍著她，臉上帶著羨慕或奉承的表情。
“布麗吉特，你真是太厲害了！連斯拉格霍恩教授都誇你的藥劑接近完美呢！”
“這算甚麼，”布麗吉特故作矜持地放下瓶子，用一塊繡著家族徽記的絲帕擦了擦手，聲音壓低了少許，卻恰好能讓周圍，包括湯姆所在的方向，清晰地聽到，“其實，最近家裡正在商量更重要的事情……是關於我和馬爾福家族的聯姻。”
“馬爾福？！”一個女生驚撥出聲，立刻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圓，“你是說……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男學生會主席？梅林！”
布麗吉特臉上泛起一層紅暈，這次倒不全是假裝。“嗯……父親和馬爾福先生已經初步談妥了。你們知道，我們羅齊爾家在魔藥材料渠道方面……嗯，很有優勢。馬爾福家族似乎很看重這一點。”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推心置腹”，“雖然馬爾福學長現在……好像和那個斯萊特林的裡德爾走得很近，有些不太好的傳言……但你們懂的，像他們那樣的古老家族，最終總是要回歸正軌的。這種年輕時的……‘小插曲’，無傷大雅。”
她的話語像是一條冰冷的毒蛇，悄無聲息地鑽進湯姆的耳中。
他切割流液草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改變。只有那雙低垂著的黑色眼眸深處，彷彿有極寒的冰層在無聲無息地凝結、加厚。
他指間那枚紫杉木魔杖，似乎與他手指的溫度一樣，降到了冰點。
“哦，梅林！那可是馬爾福啊！”另一個女生興奮地低語，“布麗吉特，你以後就是馬爾福夫人了！”
“噓……事情還沒完全定下來呢。”布麗吉特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但眼中的得意幾乎要滿溢位來，“不過，父親說馬爾福先生對這次聯姻非常滿意，認為這能鞏固兩家在多個領域的合作。也許明年，我們就能在《預言家日報》上看到正式公告了。”
她旁邊的女生們又是一陣壓抑的驚呼和祝賀。
湯姆將最後一段流液草放入研缽，拿起碾槌，開始不急不緩地研磨。石杵與研缽摩擦發出規律而沉悶的聲響，掩蓋了他周身散發出的、那幾乎凝成實質的冰冷氣息。
他不需要回頭去看布麗吉特·羅齊爾那張寫滿虛榮的臉，也不需要去確認那些話語的真實性。阿布拉克薩斯燒掉那封信的行為已經說明了一切。而此刻，這個未來“馬爾福夫人”的炫耀，不過是證實了他的猜測，並且……成功地激怒了他。
伴侶？
這個詞彙在他腦海中迴盪，帶著諷刺的意味。他想起不久之前，在有求必應屋的鏡前，阿布拉克薩斯是如何在他身下哭泣、承認、最終沉淪。那個驕傲的、刻薄的、獨一無二的馬爾福，被他打上標記，從身到心。
而現在，一個不知所謂的羅齊爾，憑藉著家族那點可笑的魔藥材料渠道，就敢妄圖染指屬於他的東西？甚至將他們的關係輕蔑地稱之為“小插曲”？
碾槌與研缽接觸的力道，在某個瞬間，微不可察地加重了一分，將裡面的草莖徹底碾成了細膩的粉末。
湯姆緩緩停下動作，將碾碎的流液草倒入坩堝。藥水發出一陣輕微的嘶響，顏色變得更加剔透。他拿起攪拌棒，開始順時針勻速攪拌，每一個動作都依舊精準、優雅，無可挑剔。
但在他平靜無波的面容之下，一場風暴正在醞釀。他不想讓阿布拉克薩斯直接與家族對抗，至少不是現在，不是以這種方式。
馬爾福的體面？他不在乎。
但他在乎阿布拉克薩斯可能會因此承受的壓力，即使那個傢伙從來都是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
所以，他選擇另一種方式。
既然羅齊爾家族最大的倚仗是他們那條“珍貴”的魔藥材料鏈，那麼，就從這裡開始好了。摧毀他們賴以炫耀的資本，讓他們所謂的“聯姻價值”變成一個笑話。
這比直接對付布麗吉特本人，或者與布魯圖斯·馬爾福正面衝突，要有效得多，也……隱蔽得多。
他不需要告訴阿布拉克薩斯。他的阿布有他的驕傲和考量，而他有他的手段和方式。他們會以各自的方法，來解決這個共同的“麻煩”。
湯姆將攪拌棒放在一旁，看著坩堝裡完美無瑕的縮身藥水，嘴角勾起一個極淡、幾乎無法察覺的冰冷弧度。
布麗吉特·羅齊爾還在和她的朋友們低聲說笑，暢想著作為“馬爾福夫人”的美好未來，完全沒有意識到，陰影已經悄然籠罩了她家族最引以為傲的命脈。
而這場風暴，將由她此刻輕視的、那個“無足輕重”的斯萊特林級長，親手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