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藥課教室的地下室裡,氣氛通常如同鍋裡慢燉的疥瘡藥水一樣,凝重而帶著潛在的危險。但今天,三年級的課堂卻被一種更加粘稠、更加令人不安的情緒所籠罩。
雷芙娜·格林格拉斯,一個有著淺褐色捲髮和同樣顏色眼眸的小姑娘,此刻正死死盯著自己羊皮紙上那個鮮紅刺眼的“P”,以及旁邊那行清晰工整、卻字字誅心的評語。
她的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捏著羊皮紙邊緣的手指用力到骨節發白,微微顫抖著。那雙曾被阿布拉克薩斯隨口提及像“蜂蜜”的眼睛裡,此刻盈滿了難以置信的羞辱和即將決堤的淚水。
斯拉格霍恩教授像只靈活的蒲絨絨,在坩堝間穿梭,圓臉上帶著慣常的和氣笑容,偶爾停下來指點一下某個學生的手法。當他踱步到金髮的小女孩身邊時,習慣性地想要誇獎幾句,目光卻先落在了那個巨大的“P”上。
“哦,梅林啊!”斯拉格霍恩教授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他扶了扶眼鏡,湊近仔細看了看評語,胖乎乎的臉上露出真正的困惑和一絲不安,“這……這是……裡德爾級長批改的?”
雷芙娜猛地抬起頭,淚水終於滾落下來,她哽咽著,聲音帶著哭腔:“教授!我……我不明白!我的論文哪裡……哪裡配得上這樣的評價?‘缺乏基本邏輯’?‘浪費批閱者時間’?”她指著評語,委屈得幾乎喘不過氣,“我……我熬製的活地獄湯劑明明拿了‘O’(優秀)!”
周圍的學生們竊竊私語起來,目光在雷芙娜和那份該死的論文之間來回掃視。誰都知道湯姆·裡德爾在魔藥上的造詣和嚴格標準,但給一向表現不錯的格林格拉斯打“P”,還附上如此刻薄的評語,這實在太不尋常了。
斯拉格霍恩教授顯得有些手足無措,他掏出一塊大手帕遞給雷芙娜,安撫道:“好了,好了,親愛的孩子,別哭。也許……也許是裡德爾級長太過嚴格了?或者……有甚麼誤會?”他拿起那份論文,快速瀏覽著,眉頭越皺越緊,“嗯……論述是有些地方可以更嚴謹,但……‘P’?這確實……嗯……”
他當然看得出這篇論文離“P”差得遠,但裡德爾是他最得意的門生,他不想在公開場合質疑對方的評判。可格林格拉斯家也不是好惹的,這事兒要是處理不好……
“教授,”一個平靜的聲音在教室門口響起,“關於格林格拉斯小姐的論文,或許我可以補充說明一下。”
所有人循聲望去,只見湯姆·裡德爾不知何時站在那裡,身姿挺拔,面容冷靜。他甚至沒有看哭泣的雷芙娜一眼,目光直接落在斯拉格霍恩教授手中的論文上。
教室瞬間安靜下來,連抽泣聲都停止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著這位斯萊特林的黑髮王子,等待著他的解釋。
斯拉格霍恩教授像是看到了救星,連忙招手:“啊,湯姆!你來得正好!快來看看,格林格拉斯小姐這篇論文……嗯……這個評分是不是……稍微嚴厲了一點?”
湯姆步履從容地走進教室,接過論文,目光掃過那行評語,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嚴厲?”他重複了一遍,聲音平穩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我認為我的評語已經足夠委婉,教授。”
他抬起眼,第一次正式看向雷芙娜·格林格拉斯。那雙黑色的眼眸如同深潭,沒有任何情緒,卻讓雷芙娜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格林格拉斯小姐,”湯姆的聲音清晰地在寂靜的教室裡迴盪,“你在論文第三段,引用《魔法植物毒性中和原理》時,混淆了‘月光草’和‘銀月蕨’在對抗神經毒素時的核心作用機制。月光草側重於麻痺緩解,而銀月蕨才是直接中和。這一個基礎概念的混淆,導致你後續關於解藥改良的所有推論,都建立在錯誤的基石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豎著耳朵聽的學生們,繼續說道:“這並非無關緊要的細節錯誤,而是暴露了你對魔藥基礎原理理解的嚴重缺失。一篇建立在錯誤前提上的論文,無論其辭藻多麼華麗,實驗資料多麼看似詳實,其核心價值為零。給出‘P’的評價,並指出其根本性問題,我認為是對其他認真對待學術的學生的負責,也是對格林格拉斯小姐本人的警醒。”
他一番話條理清晰,邏輯嚴密,直接將問題拔高到了“學術嚴謹性”和“公平性”的層面。原本還有些同情雷芙娜的學生,此刻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是啊,如果連基礎原理都搞錯了,那論文寫得再花哨又有甚麼用?
雷芙娜的臉徹底失去了血色。她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在專業層面上挑戰湯姆·裡德爾。他指出的錯誤確實存在,只是她之前並未意識到其嚴重性。
斯拉格霍恩教授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啊!原來是這樣!混淆了月光草和銀月蕨!這確實是個嚴重的錯誤,湯姆,你看得真仔細!”他轉向雷芙娜,語氣緩和了些,但帶著不容置疑的結論,“看來裡德爾級長的評判是準確的,雷芙娜。你需要回去好好鞏固一下基礎知識。這次的成績……就按裡德爾級長評定的來吧。”
雷芙娜死死咬著下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沒有再掉下來。她狠狠地瞪了湯姆一眼,那眼神裡充滿了屈辱、憤怒,還有一絲……被徹底看輕的怨恨。然後,她一把抓起自己的論文和書包,頭也不回地衝出了教室。
教室裡一片寂靜。斯拉格霍恩教授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嗓子,試圖重新活躍氣氛:“好了,孩子們,一個小插曲。讓我們繼續專注於你們的縮身藥水……”
湯姆對著斯拉格霍恩教授微微頷首,彷彿剛才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隨即也轉身離開了魔藥課教室,黑色的袍角在身後劃過一個利落的弧度。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飛遍了霍格沃茨。版本各異,但核心內容一致:格林格拉斯家的小女兒因為魔藥論文的一個致命錯誤,被裡德爾級長毫不留情地判了不及格,並且當著全班的面被指出了學術上的不堪。
在一些人看來,這是裡德爾級長嚴謹公正、不徇私情的體現(儘管不少人私下覺得那評語確實毒舌得過分)。而在另一些人,尤其是那些對湯姆·裡德爾抱有複雜情感的少女們看來,這簡直是一場冷酷無情的公開處刑。
與此同時,在城堡八樓,掛毯對面。
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聽著阿爾法德·布萊克略帶誇張地複述著魔藥課上發生的一切,慢條斯理地修剪著自己完美無缺的指甲。
“……然後裡德爾就直接指出她混淆了月光草和銀月蕨,把那小姑娘說得無地自容,當場就哭著跑出去了!”阿爾法德嘖嘖兩聲,“說真的,阿布拉克薩斯,雖然那論文可能確實有問題,但裡德爾那態度……簡直像在對付一個鼻涕蟲俱樂部裡混日子的赫奇帕奇。格林格拉斯家那邊,怕是不會太高興。”
阿布拉克薩斯放下小巧的金色剪刀,吹了吹指尖並不存在的灰塵,灰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難以捉摸的光芒。
“學術不精,自然要承擔後果。”他語氣慵懶,彷彿在評論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裡德爾級長只是……格外認真負責而已。”他拿起手邊一杯冒著熱氣的紅茶,輕輕呷了一口,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意味深長的弧度。
“況且,分辨不清蜂蜜和毒藥,本就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不是嗎?”
阿爾法德看著他,似乎想從他那張完美無瑕的臉上看出點甚麼,最終只是聳了聳肩。“隨你怎麼說。不過,我打賭接下來幾天,裡德爾收到的那些含情脈脈的小紙條會銳減。這算不算……因禍得福?”
阿布拉克薩斯沒有回答,只是將目光投向窗外,看著遠處在陽光下閃爍的黑湖湖面。
因禍得福?
或許吧。
他只知道,某些不該存在的、幼稚的幻想,最好在萌芽階段就被徹底掐斷。
而湯姆,用一種近乎殘忍的效率,完美地做到了這一點。
至於格林格拉斯家是否會不高興?
阿布拉克薩斯輕輕摩挲著胸前冰涼的男學生會主席徽章,眼中閃過一絲冷冽。
一個連自家女兒學術基礎都抓不牢的家族,還不配讓一個馬爾福,或者一個馬爾福的……伴侶,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