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比他們想象的要長,蜿蜒曲折,一路向下。空氣越來越潮溼陰冷,石壁上凝結著水珠,腳下偶爾能踩到一些小型動物(但願是動物)的骨骼碎片。湯姆手中的光芒是這片無邊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我不得不說,”阿布拉克薩斯的聲音在空曠的隧道里帶著迴音,他小心地避開一灘黏糊糊的、閃著詭異磷光的苔蘚,“薩拉查·斯萊特林對室內裝修的品味,和他選擇入口位置的品味一樣令人不敢恭維。這裡簡直像個被廢棄了千年的地下墓穴。”
“也許他追求的是實用,而非美觀。”湯姆平靜地回答,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石壁,尋找著任何可能的標記或異常。
“實用?”阿布拉克薩斯哼了一聲,“實用到連個像樣的路標都沒有?我們簡直像兩隻在迷宮裡亂轉的老鼠。我打賭就連格蘭芬多的公共休息室都比這裡更宜居,至少他們還有溫暖的壁爐和不會突然滴下不明液體的天花板。”
他們走了大約半個小時,隧道終於到了盡頭,前方出現了一扇巨大的、雕刻著無數盤繞蛇形的石門。石門緊閉著,上面沒有任何明顯的鎖孔或把手。
“看來我們到了。”湯姆停下腳步,將光芒投向石門。
阿布拉克薩斯走上前,仔細觀察著門上的雕刻。“嗯,典型的斯萊特林風格,到處都是蛇。我猜這不會是個簡單的推拉門。”他伸出手,試圖推動石門,石門紋絲不動。“顯然不是。”
湯姆再次使用了蛇佬腔。【開啟。】
石門毫無反應。
“看來你的口令不夠友好?”阿布拉克薩斯挑眉。
湯姆微微蹙眉,嘗試了其他幾個可能的蛇佬腔命令,諸如【為斯萊特林的繼承人敞開】、【展現隱藏的知識】等等,但石門依舊沉默地矗立著。
“好吧,計劃A失敗。”阿布拉克薩斯抱著手臂,開始繞著石門踱步,“讓我們試試計劃B。找找看有沒有甚麼隱藏的機關、魔法陣,或者……一個被忽略的鑰匙孔?”
兩人開始仔細檢查石門和周圍的牆壁。阿布拉克薩斯甚至用魔杖敲敲打打,唸了幾個探測咒,但反饋回來的魔法波動非常微弱且古老,難以解析。
“一無所獲。”阿布拉克薩斯有些沮喪地嘆了口氣,靠在對面的石壁上,“這位創始人閣下可真會給人出難題。難道要我們對著這扇門唱校歌才能開啟嗎?”
湯姆沒有說話,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石門的雕刻上,那些盤繞的蛇形圖案似乎有著某種規律。他走近一些,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那些冰冷的石刻。
突然,他的手指在一個看似與其他蛇紋無異的圖案上停頓了一下。那是一條比其他蛇都要小、幾乎隱藏在眾多蛇紋之中的小蛇,它的眼睛是兩顆極其細微的、幾乎與石頭融為一體的凹點。
“這裡。”湯姆低聲道。
阿布拉克薩斯立刻湊了過來。“甚麼?你發現甚麼了?”
湯姆用指尖按住那兩顆凹點,注入了一絲微弱的魔力。沒有任何反應。
“也許不是魔力……”阿布拉克薩斯沉吟道,他也伸出手,撫摸著那個小蛇圖案,“這形狀……像不像一個卡槽?非常細小的卡槽。”
經他提醒,湯姆也注意到了,那小蛇盤旋的身體中段,確實有一個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凹陷,形狀……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都想到了同一種可能。
“需要特定的信物。”湯姆緩緩道。
“斯萊特林的掛墜盒。”阿布拉克薩斯接上,灰藍色的眼睛亮了起來,“薩布麗娜的筆記裡反覆提到它!她認為修復靈魂的關鍵就在掛墜盒裡!它很可能就是鑰匙!”
然而,興奮只持續了短短一瞬。阿布拉克薩斯的臉色迅速沉了下來,他看向湯姆,眼神裡充滿了挫敗和一絲惱怒。
“見鬼!我們千辛萬苦找到了這裡,結果鑰匙是那個掛墜盒!可我們根本沒有!它早就失落了,說不定已經被哪個不識貨的麻瓜當成破爛熔掉了!”他煩躁地抓了抓自己那剛剛平息下去不久的亂髮,“我就知道沒那麼順利!薩拉查·斯萊特林就是個專門給人添堵的老……”
他的抱怨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湯姆·裡德爾,在他面前,面無表情地、十分自然地從自己黑色長袍的內側口袋裡,掏出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沉重的、雞蛋大小的金掛墜盒,鏈子也是純金的。掛墜盒上鑲嵌著一個由綠色寶石拼成的、華麗的“S”字母,周圍纏繞著栩栩如生的蛇形浮雕。即使在這昏暗的光線下,它依然散發著一種不容錯辨的、古老而強大的魔力波動。
斯萊特林的掛墜盒。
它就那樣靜靜地躺在湯姆的掌心,閃爍著幽冷而誘人的光芒。
時間彷彿凝固了。
阿布拉克薩斯臉上的表情從惱怒、到驚愕、再到一種難以置信的冰冷,最後悉數化為熊熊燃燒的怒火。他死死地盯著那個掛墜盒,然後又抬起眼,死死地盯住湯姆的臉,灰藍色的眼眸裡像是瞬間凝結了來自北極冰原的風暴。
“湯姆·裡德爾。”阿布拉克薩斯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你、有、掛、墜、盒。”
這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句,帶著一種被徹底欺騙和愚弄後的森然。
湯姆握著掛墜盒的手頓了一下,他似乎想說甚麼。
但阿布拉克薩斯沒有給他機會。他猛地向前一步,幾乎與湯姆鼻尖相抵,聲音壓抑著極致的憤怒,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你從岡特老宅找到的,是不是?就在你發現那本記載著你那‘美妙’身世的筆記的時候?你拿到了它,然後你把它藏了起來,一個字都沒有向我提起!在我們一起研究魂器的危險,在我為你掘開祖墳尋找那該死的‘膠水’,在我為你擔驚受怕,在我以為我們已經……你已經把你那些該死的秘密都告訴我之後!”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指尖因為用力握緊而發白。“你看著我像個傻瓜一樣擔心掛墜盒的下落,看著我費盡心思尋找線索!而你,你早就把它揣在了兜裡!像揣著一塊普通的石頭!這是不是又是你準備的另一個‘魂器’候選?嗯?或者你只是單純地享受這種把我矇在鼓裡的感覺?!”
面對阿布拉克薩斯狂風暴雨般的質問,湯姆沉默著。他黑色的眼眸深處似乎有波瀾湧動,但很快又歸於平靜。他看著阿布拉克薩斯因憤怒而漲紅的臉和那雙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眼睛,緩緩地開口,聲音異常沉穩:
“不,阿布。”
“不?”阿布拉克薩斯尖刻地反問,“‘不’甚麼?不打算把它做成魂器?還是不曾瞞著我?”
“我從未打算將斯萊特林的掛墜盒製成魂器。”湯姆清晰地回答,他的目光沒有躲閃,直直地迎上阿布拉克薩斯的視線,“它是薩拉查·斯萊特林的遺物,蘊含著獨特而強大的魔法。隨意分裂它的靈魂聯絡,是褻瀆,也是愚蠢的浪費。”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然後繼續說道,語氣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鄭重的承諾:
“我承認,關於掛墜盒,我隱瞞了你。這是……最後一個。我向你保證,阿布拉克薩斯,這是最後一個瞞著你的秘密。”
阿布拉克薩斯瞪著他,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絲虛偽或狡辯的痕跡。但湯姆的表情是那樣平靜而坦誠,那雙黑色的眼睛裡,除了慣有的深邃,此刻還映照著他自己憤怒的身影,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確定。
滿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混合著滾燙的岩漿澆下,發出滋滋的響聲,卻無法再如同之前那般猛烈地燃燒。他感覺無比疲憊,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攫住了他。他該相信他嗎?這個滿嘴謊言、心思深沉的傢伙?
可是,如果他不相信,他們之間又算甚麼呢?一場充滿算計和隱瞞的危險遊戲?
他看著湯姆手心的掛墜盒,又看看湯姆那雙此刻只倒映著他的眼睛。他想起了那個虔誠的吻,想起了在莊園裡湯姆罕見的溫順,想起了他保證不會再進行靈魂分裂時的鄭重……
最終,阿布拉克薩斯極其緩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了手,不是去拿掛墜盒,而是用力地、狠狠地掐了湯姆的手臂一下,力道之大讓湯姆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你最好記住你的保證,裡德爾。”阿布拉克薩斯的聲音依舊冰冷,但那股毀滅性的風暴似乎暫時平息了,“如果讓我發現還有下一個‘最後一個秘密’,我發誓,我會用我父親收藏室裡那根最粗的火龍神經鞭子抽得你連你親愛的薩拉查老祖宗都認不出來!”
他鬆開了手,退後一步,抱著手臂,揚了揚下巴,用他一貫的、傲慢的命令語氣說道:
“現在,別傻站著了。去把門開啟。我倒要看看,這位給我們添了這麼多麻煩的創始人,到底留了甚麼‘好’東西給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