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英國馬爾福莊園的第二天,一種莫名的焦躁驅使著阿布拉克薩斯。湯姆的沉默,那句意味不明的“不必等太久”,以及整個暑假盤桓在他心頭的、關於湯姆那個預言球的疑問,像幾股交織的絲線,纏得他心煩意亂。
午餐時,他狀似無意地向父親提起:“父親,我最近在研究一些關於命運預言的古老文獻,涉及到入學時在魔法部留存的水晶球。理論上,作為直系血親,是否有許可權在特定情況下調閱?”
馬爾福先生——一位同樣擁有鉑金色頭髮和灰色眼睛、氣質更為威嚴深沉的中年男巫——用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銳利的目光落在兒子身上。“魔法部的預言廳管理嚴格,阿布拉克薩斯。非必要情況,嚴禁調閱。尤其是……涉及他人的預言球。”他頓了頓,聲音低沉,“怎麼突然對這個感興趣?”
阿布拉克薩斯早就準備好了說辭,他輕輕晃動著高腳杯中的紅酒,語氣輕鬆:“只是學術上的好奇。而且,您不覺得,瞭解一些……潛在的風險或機遇,對馬爾福家的未來規劃有益處嗎?比如,某些特別……突出的同齡人?”他沒有直接點湯姆的名字,但他知道父親明白他在指誰。
馬爾福家對湯姆·裡德爾的關注,從未停止過。
馬爾福先生沉默了片刻,灰色的眼眸中閃過權衡的光芒。他當然知道湯姆·裡德爾,那個出身成謎卻天賦驚人的斯萊特林。他也隱約知道兒子與那個男孩之間某種非同尋常的、危險的聯絡。作為一個精明的純血家族族長,他深知資訊就是力量,尤其是關於這種可能影響未來格局的“變數”的資訊。
“下午我要去魔法部,與博恩斯司長討論新的狼人登記法案。”馬爾福先生最終緩緩開口,語氣平淡,“你可以隨行。至於預言廳……威森加摩成員在某些特定議題上,擁有有限的……查閱許可權。但必須謹慎,阿布拉克薩斯,非常謹慎。那裡面的東西,不是所有都適合被窺探。”
阿布拉克薩斯心中一動,面上維持著鎮定:“我明白,父親。僅僅是滿足學術好奇心。”
下午,魔法部宏偉而又略顯壓抑的大廳裡,阿布拉克薩斯跟在父親身後,保持著馬爾福繼承人應有的得體姿態。在馬爾福先生與魔法法律執行司司長會談時,阿布拉克薩斯憑藉著父親給予的臨時通行證和對部里布局的瞭解,悄然來到了位於神秘事務司深處的預言廳。
那是一個無比恢宏、令人心生敬畏的巨大圓形房間。高得望不到頂的穹窿下,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高聳架子上,擺滿了無數覆蓋著灰塵的水晶球,每一個都散發著微弱而神秘的光芒,如同一個由命運構成的冰冷星空。空氣寒冷,寂靜無聲,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空曠中迴響。
他按照記憶中學生檔案裡的資訊,以及某種直覺的指引,在迷宮般的架子間穿梭。終於,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他看到了一個標籤上寫著“湯姆·馬沃羅·裡德爾”的水晶球。它看起來和其他成千上萬個球體沒甚麼不同,蒙著薄灰,靜靜地待在那裡,等待著被命運的手指觸碰。
阿布拉克薩斯的心跳有些加速。他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了那顆冰冷的水晶球。
剎那間,周圍的景象消失了。他彷彿被拉入了一個虛無的空間,一個縹緲、沙啞,如同從遙遠時空傳來的女聲——他認出那是著名先知卡桑德拉·瓦布拉克斯的聲音——在他腦海中直接響起:
“擁有薩拉查·斯萊特林血脈之子,於歲末之日出世……他將擁有黑魔王之力量,無人能及……他將踏上骸骨王座,以恐懼重塑秩序……”
聲音冰冷而確鑿,每一個字都像錘子敲擊在阿布拉克薩斯的心上。黑魔王……骸骨王座……恐懼重塑秩序……這描繪出的,是一個黑暗、殘酷、與他所知的那個冷靜、英俊、才華橫溢的湯姆截然不同的未來形象。一股寒意順著他的脊椎爬升。
預言還在繼續,聲音變得更加模糊,彷彿受到了干擾:
“……他的道路將與……閃耀之金……交織……金線既為束縛,亦為……指引……光明?……黑暗?……抉擇在於……”
聲音到這裡戛然而止,周圍的幻象瞬間破碎,阿布拉克薩斯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那寂靜、冰冷的預言廳,手指還停留在那個冰冷的水晶球上。
他猛地收回手,彷彿被燙到一般,呼吸有些急促。預言的內容在他腦中瘋狂迴響。
“擁有黑魔王之力量”……湯姆?那個他視為“作品”、“投資”,甚至……更復雜存在的湯姆,未來會成為一個黑魔王?
而“閃耀之金”……他幾乎瞬間就想到了自己。馬爾福家的鉑金髮色,一直被戲稱為“閃耀的金”。預言暗示著他的命運與湯姆的交織?他是束縛?還是指引?光明與黑暗的抉擇……在於誰?
無數的疑問和巨大的衝擊讓他一時失神。他原本只是想滿足好奇,或許找到一點能用來調侃或制約湯姆的把柄,卻沒想到窺見了一個如此黑暗而沉重的未來片段。
他迅速離開了預言廳,回到魔法部喧鬧的主廳,陽光透過玻璃穹頂灑下,卻無法驅散他內心的冰冷。父親與博恩斯司長的會談似乎剛剛結束,正向他走來。
“滿足你的‘學術好奇心’了?”馬爾福先生看著兒子略顯蒼白的臉,淡淡地問道,灰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意外的神色,彷彿早已預料到他會看到甚麼。
阿布拉克薩斯勉強維持著鎮定,點了點頭,聲音有些乾澀:“……是的,父親。很有……啟發性。”
回馬爾福莊園的路上,父子二人都很沉默。阿布拉克薩斯望著窗外飛逝的景色,腦海中反覆迴響著那個預言。
湯姆·裡德爾,未來的黑魔王。而他自己,馬爾福家的繼承人,預言中模糊提及的“閃耀之金”,與這條黑暗道路緊密交織。
他知道自己無法將這個預言告訴湯姆。……他無法預測湯姆得知自己“註定”成為黑魔王后,會作何反應。是會抗拒?還是……欣然接受,並加速這個過程?
他看著自己戴著家族戒指的手指。
束縛?指引?抉擇?
一絲複雜的、近乎銳利的興趣,在他灰藍色的眼底慢慢浮現,驅散了些許寒意。這場遊戲,似乎比他想象的還要危險,也……更加有趣了。
湯姆·裡德爾,黑魔王?
他輕輕摩挲著手指上的戒指,嘴角勾起一個難以捉摸的弧度。
很好。
那麼,他就來看看,這條註定黑暗的道路,以及預言中與自己糾纏的命運,究竟會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