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城堡隨著凜鼕鼕離去,寒意漸消,庭院裡的草皮開始泛起新綠,但走廊石牆透出的陰冷依舊頑固。對於忙碌的四年級首席而言,這種季節更迭帶來的並非閒適,而是愈發緊繃的神經與加速運轉的謀劃。
他的日程表被填得滿滿當當:課堂、首席職責、圖書館禁書區的研究,以及那些不為人知的“課外活動”。他行事愈發謹慎隱秘,如同在陰影中織網的蜘蛛。鄧布利多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藍眼睛,即使在繽紛的長袍和甜食愛好者的偽裝下,也依舊帶來無處不在的壓迫感,這讓湯姆偶爾在獨自一人時會感到一陣不易察覺的煩躁,如同光滑的絲綢長袍下藏著一根細小的刺。
此刻,他正坐在圖書館一個僻靜的角落,對面坐著西格納斯·布萊克。年輕的布萊克眉頭緊鎖,盯著攤開在桌上的古代如尼文典籍,彷彿那些扭曲的符號與他有著深仇大恨。
“我不明白,裡德爾,”西格納斯低聲抱怨,帶著布萊克家族特有的傲慢與一絲挫敗,“為甚麼斯拉格霍恩教授會認為我們需要掌握這些……史前巨怪可能才會用的塗鴉?”
湯姆頭也未抬,羽毛筆在羊皮紙上流暢地移動,批註著西格納斯錯誤百出的翻譯。“因為,西格納斯,”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理解力量,往往需要追溯其最原始的形態。忽略基礎,就像試圖在沒有骨架的情況下塑造血肉——最終只會是一灘爛泥。而你目前的翻譯,恰好印證了這一點。”
西格納斯的臉頰微微泛紅,不知是因惱怒還是羞愧。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在湯姆淡漠的目光下將話嚥了回去。他不得不承認,裡德爾的指導雖然嚴苛,但確實有效。在湯姆的“幫助”下,他近期的魔藥和黑魔法防禦術成績都有了顯著提升,這讓他在家族中面對其他堂兄弟時,腰桿挺直了不少。
“辛尼婭最近似乎在跟拉文克勞的博克走得挺近,”西格納斯試圖轉移話題,語氣帶著點試探,“你不覺得……”
“沙菲克小姐的交友自由,與我無關,也與你無關,西格納斯。”湯姆打斷他,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終結意味,“專注於你眼前的如尼文。除非你更願意去應付賓斯教授關於妖精叛亂的五千英寸論文?”
西格納斯立刻噤聲,重新埋首於那些晦澀的符號中。他清楚地知道,在湯姆·裡德爾這裡,轉移話題的嘗試通常只會引來更多、更不愉快的工作。
“裡德爾。”一個略顯陰鬱的聲音在桌邊響起。是萊斯特蘭奇,他手裡拿著一卷髒兮兮的羊皮紙,“你要的……關於那個‘共鳴’理論的可能應用場景。我在禁書區最裡面那個落滿灰塵的書架後面找到的。”
湯姆接過羊皮紙,指尖感受到上面附著的微弱、不祥的魔法波動。他微微頷首。“效率不錯,萊斯特蘭奇。”
萊斯特蘭奇灰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滿足,他壓低聲音:“還有,關於翻倒巷那邊……‘血吻匕首’的老闆託我問問,下一批‘特殊處理’的狼毒藥劑,甚麼時候能到貨?他願意在原價基礎上再加百分之十。”
湯姆的嘴角勾起一個極淡、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告訴他,耐心是一種美德。品質,需要時間保證。”他需要維持一種稀缺性和掌控感,尤其是在翻倒巷的生意上。透過一些隱秘渠道,他提供的改良魔藥、附魔物品乃至一些危險的黑魔法道具複製品,正為他帶來源源不斷的金加隆。
這筆財富,如今已足夠他在古靈閣那深不見底的瀑布下方,擁有一個屬於他自己的金庫。雖然規模尚不能與馬爾福、布萊克這類古老家族相比,但已足以媲美一些小型純血家族的全部流動資產。每次想到古靈閣妖精們遞給他那把沉甸甸的金庫鑰匙時,那混合著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恭敬的眼神,湯姆內心都會湧起一股冰冷的滿足感。力量有多種形式,金加隆無疑是其中最直接、最通用的一種。
“替我回復他,下週老時間,老地點。”湯姆對萊斯特蘭奇說,聲音輕得像耳語,“你可以得到百分之二的介紹費。”
萊斯特蘭奇眼中閃過貪婪的光,迅速點頭,無聲地退回了陰影中。
湯姆將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春日陽光下,黑湖波光粼粼。他知道阿布拉克薩斯今天下午有魁地奇訓練,那個鉑金腦袋此刻大概正在高空享受著追逐金色飛賊的快感,以及隊員們崇拜的目光。他們最近的交集似乎減少了些,阿布拉克薩斯也被OWLs考試和家族事務纏身,但湯姆能感覺到,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從未真正離開過他。
有時,在公共休息室,阿布拉克薩斯會狀似無意地踱到他身邊,用那雙洞察一切的眼睛掃過他正在閱讀的書籍,然後用那種特有的、拖長了調子的語氣說:“我親愛的湯姆,你最近真是……神出鬼沒。該不會是在策劃甚麼顛覆霍格沃茨廚房的邪惡計劃吧?家養小精靈們雖然神經質,但他們的約克郡布丁還是無可挑剔的。”
湯姆則會平靜地合上書,抬眼看他,黑眸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是試圖在某些人沉迷於空中拋接遊戲時,彌補一下斯萊特林在學術上的平均分,馬爾福。”
“哦,多麼崇高的奉獻精神。”阿布拉克薩斯會嗤笑,手指漫不經心地卷著一縷鉑金色髮絲,“我都快被感動了。不過,小心別讓書本吞掉你所有的幽默感,雖然它本來就存貨不多。”
這類對話成了他們之間新的常態——帶著刻薄調侃的試探,底下湧動著未言明的關注與掌控欲。
他關於岡特家族的研究也已更加深入。透過交叉比對各種古籍、純血家族譜系以及一些來自翻倒巷的禁忌記載,他幾乎可以肯定,岡特家族是薩拉查·斯萊特林最後的直系後裔,居住在英格蘭某個偏遠地帶,一個名為“小漢格頓”的村莊附近。
暑假,他必須去那裡一探究竟。這個決定在他心中如同淬火的鋼鐵,冰冷而堅定。
就在他沉思時,一隻熟悉的,擁有雪白羽毛的雕鴞——雪星,撲稜著翅膀落在了窗沿上,腳上綁著一個細長的、用墨綠色絲帶繫好的銀管。是阿布拉克薩斯的信。
湯姆解開絲帶,展開羊皮紙。上面是阿布拉克薩斯華麗的花體字,墨水裡似乎摻了金粉,在陽光下微微反光。
親愛的湯姆,
希望這封信找到你時,你沒有因為過度鑽研《如何成為一個更無趣的人》第三卷而徹底失去語言功能。訓練剛結束,淋了一場該死的雨,現在的我就像一隻不幸落水的珍珠雞,光彩全無。想念馬爾福莊園恆溫浴池的每一秒,都在加深我對霍格沃茨中世紀供水系統的怨恨。
順便一提,斯拉格霍恩那個老胖子又用他那黏糊糊的眼神暗示我,希望我能‘提點’一下他寶貝俱樂部裡的幾個……嗯,‘潛力股’。我懷疑他所謂的潛力,指的是他們父親的金庫潛力。你最近似乎和他走得也挺近?小心,他的‘提攜’往往伴隨著一輩子的嘮叨和時不時冒出來的、令人尷尬的擁抱。
保持聯絡,別讓我以為你被皮皮鬼封印在了某個廢棄的掃帚櫃裡。
你溼透了的,
阿布
湯姆讀完信,指尖在羊皮紙上摩挲了一下。他能想象出阿布拉克薩斯寫下這些話時,那副故作抱怨實則炫耀的姿態。他拿起羽毛筆,在一張乾淨的羊皮紙上寫下回信,措辭簡潔,卻並非冷漠。
阿布,
雨水並未損害你的戲劇天賦,一如既往。斯拉格霍恩的‘提攜’自有其用處,如同某些空中運動,看似無用,卻能鍛鍊反應神經。
尚未被皮皮鬼封印,但感謝關心。
T.R.
他讓雪星帶走回信,看著它消失在春日晴朗的天空中。
有些路,他必須獨自去走。而阿布……他望向魁地奇球場的方向,眼神複雜。
他是這盤棋局中最大的變數,也是……最令他分心的存在。他需要力量,需要揭開身世之謎,也需要確保,當他站在足夠高的位置時,那個鉑金色的身影,依舊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