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下午的魔藥課如期而至。地下教室比往常更加悶熱潮溼,空氣中瀰漫著各種古怪藥材混合的刺鼻氣味。斯拉格霍恩教授穿著他那件沾滿不明汙漬的圍裙,正聲如洪鐘地講解著腫脹藥水的關鍵步驟——河豚魚眼睛的加入時機和攪拌力度。
“記住,孩子們!”他揮舞著胖乎乎的手,“必須在藥液從紫色轉變為亮黃色,並且停止冒泡的那一刻,迅速投入河豚魚眼睛!然後立即逆時針攪拌七圈,不多不少!速度要快,手腕要穩!否則……”他做了個誇張的爆炸手勢,引得幾個膽小的赫奇帕奇學生倒吸涼氣。
湯姆站在自己的操作檯前,神情專注。他的坩堝裡,藥液正緩慢地由深紫向亮黃過渡,氣泡逐漸減少。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他瞥了一眼旁邊操作檯的辛尼婭,她正緊張地盯著自己的坩堝,嘴裡無聲地默唸著步驟。
就在藥液顏色即將達到臨界點的瞬間,教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果然出現在了門口,他今天甚至沒找任何藉口,就這麼堂而皇之地倚在門框上,雙臂環抱,臉上帶著那種“我只是路過看看風景”的無辜表情。他今天穿了一件墨綠色的高領毛衣,襯得膚色愈發白皙,鉑金色的頭髮在昏暗的地下教室裡彷彿自帶柔光。
斯拉格霍恩教授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堆起笑容:“阿布拉克薩斯!我的孩子!有甚麼事嗎?”
“下午好,教授。”阿布拉克薩斯禮貌地欠身,灰藍色的眼睛狀似隨意地掃過整個教室,最終精準地落在湯姆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只是剛好結束我們年級的課程,想起您今天教導三年級如此……有趣的內容,忍不住過來觀摩一下。希望沒有打擾。”
“當然沒有!歡迎!隨時歡迎!”斯拉格霍恩教授熱情地招呼道。
湯姆沒有分心,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坩堝上。藥液已經變成了純粹的亮黃色,氣泡幾乎完全消失。就是現在!他迅速拿起處理好的河豚魚眼睛,準備投入——
“哦,裡德爾,”阿布拉克薩斯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教室裡的咕嘟聲和攪拌聲,帶著一絲慵懶的調侃,“你的手腕……是不是繃得太緊了?放鬆點,逆時針攪拌需要的是流暢,不是蠻力。看起來簡直像在跟坩堝搏鬥。”
這話語來得突兀,帶著明顯的逗弄意味。幾個學生竊笑起來。湯姆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確實因為全神貫注而肌肉緊繃,但這並不影響操作。阿布拉克薩斯純粹是在干擾他。
就在這微微一頓的剎那,湯姆眼角的餘光瞥見自己坩堝旁的架子上,一小瓶豪豬刺似乎因為之前某個學生的碰撞,擺放得極不穩固,正搖搖欲墜。而它下方,正好是他剛剛切好、準備下一步使用的幹蕁麻粉末。
如果豪豬刺瓶子掉落,砸在幹蕁麻粉末上,雖然不會引起爆炸,但絕對會搞得一片狼藉,打斷他精準的時機。
電光火石之間,湯姆做出了判斷。他無視了阿布拉克薩斯的話語,手腕依舊穩定,迅速將河豚魚眼睛投入坩堝,然後立刻開始逆時針攪拌——動作流暢,絲毫不顯慌亂。
一、二、三……
就在他攪拌到第四圈時,那隻搖搖欲墜的豪豬刺瓶子終於失去了平衡,從架子上滑落!
就在它即將砸中幹蕁麻粉末的前一刻,一道極其細微、幾乎看不見的魔法波動從門口方向傳來。瓶子下墜的速度詭異地減緩了一瞬,然後輕飄飄地、幾乎是垂直地落在了桌面上,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沒有翻滾,沒有潑灑,只是安靜地躺在了那裡。
湯姆的攪拌恰好完成第七圈。坩堝裡的藥液瞬間凝固成一種完美的、帶著珍珠光澤的藍色膠狀物。成功了。
他放下攪拌棒,這才抬眼看向門口。
阿布拉克薩斯依舊倚在那裡,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彷彿剛才甚麼都沒有發生。他甚至對著湯姆的方向,微微挑了挑眉,像是在說“看,我提醒過你手腕要放鬆吧?”
但湯姆清晰地感覺到了那道魔法波動。是一個極其精妙的、無聲的減速咒,施放得快速、隱蔽,且精準無比。絕非巧合。
斯拉格霍恩教授完全沒有察覺到這個小插曲,他正忙著檢查另一個赫奇帕奇學生的坩堝,發出遺憾的嘖嘖聲。辛尼婭則狐疑地看了看湯姆桌上那個“幸運”地沒有造成混亂的豪豬刺瓶子,又看了看門口一臉無辜的阿布拉克薩斯,綠眼睛裡閃爍著思索的光芒。
阿布拉克薩斯沒有再停留,他衝著斯拉格霍恩教授的方向懶洋洋地揮了揮手。“看來學弟學妹們進展順利,我就不多打擾了,教授。”說完,便轉身離開了,背影瀟灑。
課後,辛尼婭湊近湯姆,低聲說:“你看到了嗎?那個瓶子……”
“看到了。”湯姆平靜地收拾著自己的東西,將完美的腫脹藥水裝瓶。
“他為甚麼要……”辛尼婭疑惑不解,“先是出聲干擾你,然後又暗中幫你?這說不通。”
湯姆將水晶瓶放入書包,拉上拉鍊。他的目光投向空蕩蕩的門口,黑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極深的笑意。
“或許,”他輕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他只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確認一些事情。”
確認湯姆是否會因為他的干擾而分心失手?還是確認湯姆是否值得他再次出手“維護”?
第一次,在魔藥課上,他及時擋住了角駝獸粉末。第二次,在這裡,他暗中穩定了豪豬刺瓶子。兩次都是看似微不足道,卻足以破壞湯姆完美記錄的小意外。兩次,阿布拉克薩斯都“恰好”在場,並且“恰好”出手。
這真的只是投資者對被投資者的保護嗎?還是說,這位驕傲的斯萊特林王子,在看到他“投資”的物件可能因為一些無傷大雅的小意外而“蒙塵”時,會下意識地感到不悅,並主動出手拂去那些塵埃?
湯姆回想起阿布拉克薩斯之前那句輕飄飄的“你值得”。或許,那顆懷疑的種子,已經開始在阿布拉克薩斯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心底,悄然發芽了——他開始懷疑,自己對湯姆的“興趣”,早已超出了單純的投資範疇。
而湯姆要做的,就是繼續表現得無可挑剔,同時,恰到好處地……引導這份“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