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爾特郡的夏日陽光透過高聳的窗欞,在馬爾福莊園藏書室東翼光潔如鏡的深色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斑。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羊皮紙、皮革裝訂線和淡淡魔法防腐劑的氣味,一種沉澱了幾個世紀的知識氣息。湯姆·裡德爾坐在一扇巨大的拱窗下,身側堆著小山似的古籍,那支“靜謐楓木”羽毛筆在他指尖穩健移動,在攤開的筆記上留下清晰工整的字跡。
他來到馬爾福莊園已有一週。最初的震撼——關於其規模、奢華以及無處不在的古老魔法痕跡——已被一種沉靜的探索欲取代。這裡的藏書遠超霍格沃茨,許多甚至是孤本或帶有危險而誘人的黑魔法標註,它們像磁石般吸引著湯姆。
“我假設,即使是在暑假,霍格沃茨的模範生也無法擺脫對知識的渴求?”一個帶著慵懶笑意的聲音打破了藏書室的寂靜。
湯姆沒有抬頭,筆尖也未停頓。“總比把時間浪費在追逐金色飛賊模型或者對著鏡子練習微笑要有意義得多,馬爾福。”他平靜地回答,刻意省略了“先生”這個字尾。
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踱步走近,他只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色絲質襯衣和深色長褲,鉑金色的頭髮在陽光下近乎透明,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又……隨意。這種不同於霍格沃茨的、居家的鬆弛感,讓湯姆有些不適,彷彿看到一隻收起華麗尾羽的孔雀,卻依然散發著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追逐飛賊能鍛鍊反應能力,練習微笑能蠱惑人心,這都是非常重要的生存技能,我親愛的湯姆。”阿布拉克薩斯毫不在意地拿起湯姆剛剛放下一本《中世紀惡毒詛咒及其反制手段·註解版》,隨手翻看著,“倒是你,沉迷於這些……陰暗的角落,就不怕哪天被某個詛咒反彈,變成一幅掛在牆上的、表情驚恐的肖像畫?我敢打賭,布萊克家肯定有空缺。”
“不勞費心,我對自己的魔力控制有足夠信心。”湯姆合上正在看的另一本書,“而且,瞭解黑暗,是為了更好地駕馭或者防禦它,不是嗎?這可是某位‘學長’曾經暗示過的。”
阿布拉克薩斯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讚賞,但很快被戲謔覆蓋。“連我的話都記得這麼清楚,真讓人感動。”他俯身,手臂撐在湯姆座椅的扶手上,形成一個微妙的包圍圈,那股熟悉的、清冽中帶著點甜膩尾調的松木香氣再次籠罩了湯姆。“不過,光看書可不行。實踐出真知。想不想去看看莊園裡那些……更有趣的收藏?我指的是,會動的那種。”
他的氣息拂過湯姆的耳廓,距離近得犯規。湯姆能感覺到自己的耳根開始不受控制地發熱,他強迫自己穩住呼吸,轉過頭,對上那雙近在咫尺的、含笑的眼眸。
“比如?”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帶波瀾。
“比如,西翼那個總在半夜唱歌的盔甲?或者,溫室裡那株據說吃過一個不聽話的家養小精靈的食肉植物?當然,如果你膽子夠大,我們還可以去地窖逛逛,那裡有些……我父親都不太願意碰的箱子。”阿布拉克薩斯的聲音壓低,帶著誘惑,“比看書刺激多了,不是嗎?”
湯姆的心臟微微加速。他知道這是阿布拉克薩斯式的引誘,另一個精心佈置的、帶著考驗和玩鬧性質的遊戲。他可以選擇拒絕,安全地待在他的書堆裡。但……
“聽起來比賓斯教授的課要有趣一點。”湯姆站起身,巧妙地脫離了那個過於靠近的包圍圈,動作自然地將羽毛筆插回墨水瓶,“帶路吧,阿布拉科薩斯”
他直接使用了教名,看到對方眼中一閃而過的驚訝,心裡泛起一絲微小的得意。
阿布拉克薩斯愣了一下,隨即笑容擴大,那笑容裡少了些平日的刻意,多了點真實的愉悅。“很好。”他直起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跟緊了,我親愛的朋友。馬爾福莊園的驚喜,可不是圖書館裡那些溫順的書本能比的。”
他們穿過幽深的長廊,陽光被彩色玻璃窗過濾成詭異的光影。阿布拉克薩斯果然是個“有趣”的嚮導,他指著牆上的一幅肖像,介紹那是“因為試圖用巨怪鼻涕製作愛情魔藥而被妻子變成畫像的曾叔祖”;經過一個空蕩蕩的展示櫃時,他漫不經心地提到裡面曾經存放著一個“有點吵”的預言球,去年被他“不小心”打碎了。
湯姆大部分時間沉默地聽著,偶爾提出一兩個尖銳的問題,關於某個魔法陷阱的原理,或者某件黑魔法物品的來歷。阿布拉克薩斯有時能流暢回答,有時則會聳聳肩,用“家族秘辛,無可奉告”或者“誰知道呢,或許它自己長腿跑了”來搪塞。
當他們站在那株名為“阿格斯”的、張牙舞爪的食肉植物面前時,阿布拉克薩斯故意靠近玻璃溫室牆,那植株巨大的紫色花朵立刻轉向他,發出嘶嘶的聲響。
“看,它喜歡我。”阿布拉克薩斯得意地說,甚至伸出手指想去觸碰玻璃。
湯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拉了回來。“它的黏液能溶解龍皮手套,”他語氣平淡地陳述剛從書上看來的知識,“我想馬爾福夫人不會樂意看到她的繼承人少幾根手指。”
阿布拉克薩斯看著湯姆抓著他手腕的手,挑了挑眉,但沒有掙脫,反而笑了起來:“關心我,湯姆?”
湯姆立刻鬆開了手,感覺接觸過對方面板的指尖有些發燙。“我只是不想被捲入不必要的麻煩,比如向魔法部解釋馬爾福少爺為何在自家溫室被植物吃掉。”
“真是冷酷又實際的考量。”阿布拉克薩斯假裝嘆息,但眼神裡的笑意更濃了,“不過,謝謝。看來我的‘投資’不僅聰明,還開始懂得保護‘資產’了。”
這一天,湯姆沒有看多少書,但他覺得比讀完十本厚部頭還要疲憊。阿布拉克薩斯就像一陣無法預測的旋風,帶著他穿梭在莊園的奇詭與歷史之間,用言語和行動不斷試探著他的底線、知識和……耐性。
晚上,湯姆躺在客房那張奢華得過分的四柱床上,鼻尖似乎還縈繞著那股松木香氣。他意識到,在馬爾福莊園,阿布拉克薩斯更加……真實,也更加危險。這裡的他,褪去了部分在學校裡需要維持的“首席”光環,更像一個被寵壞了的、擁有無盡玩具並且樂於分享,或者說,炫耀的少年,只是這些“玩具”往往帶著鋒利的邊緣。
而他,湯姆·裡德爾,正身處這片屬於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的領地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