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期的最後幾天在一種異樣的平靜中流逝。OWLs和NEWTs的考試如火如荼地進行著,城堡裡瀰漫著濃重的緊張氣氛,連皮皮鬼都似乎識趣地減少了惡作劇的頻率。對於低年級來說,學期已近尾聲,空氣中開始漂浮著對暑假的期待。
湯姆兌現賭注的“要求”似乎並沒有立刻改變甚麼。他和阿布拉克薩斯依舊維持著那種微妙的互動——走廊裡的偶遇,圖書館中隔著書架的對視,偶爾在魔藥課上關於某個冷門配方的簡短交鋒。阿布拉克薩斯依舊會用那種慵懶的、帶著鉤子的語調叫他“我親愛的湯姆”,但湯姆能感覺到,那語調底下多了一層更深的東西,一種近乎平等的審視和……期待。
湯姆的小團體成員們對舞會後發生的一切充滿了好奇,但湯姆對此守口如瓶。他只告訴他們,他和馬爾福達成了一個“互利的協議”。這個模糊的說法顯然無法滿足所有人的八卦之心。
“互利的協議?”阿萊克·卡羅在最後一次“非正式聚會”時,撓著他亂糟糟的頭髮,“裡德爾,你該不會真的答應幫他寫魔法史論文吧?”
辛尼婭用扇子輕輕敲了一下阿萊克的腦袋:“笨蛋。那場舞會之後,他們之間還能有甚麼‘協議’?肯定是更……私人性質的事情。”她意味深長地看了湯姆一眼。
加勒斯·弗林特悶聲道:“只要不把我們都捲進甚麼麻煩裡就行。”
西格納斯·布萊克則顯得更實際:“馬爾福的‘互利’通常意味著他佔九成利。裡德爾,你確定你知道自己在做甚麼嗎?”
湯姆看著波光粼粼的黑湖湖面,語氣平淡:“我知道。”
他確實知道。他開啟了一扇門,門後可能是寶藏,也可能是陷阱。但無論是哪一種,他都有信心去面對。與阿布拉克薩斯的這場遊戲,已經成為了他霍格沃茨生涯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學期的最後一天,禮堂裡舉行了年終宴會。懸掛在空中的裝飾被替換成了銀綠色,巨大的斯萊特林蛇徽章懸掛在教師席後方,冰冷而威嚴。
鄧布利多照例發表了講話,總結了這一年的“精彩”與“平順”。然後,他用一種比往常更鄭重的語氣宣佈:“……基於本學年在學術、紀律以及……嗯,學院貢獻等方面的綜合表現,學院杯的獲得者是——斯萊特林學院!”
銀綠色的旗幟瞬間被揮舞起來,斯萊特林長桌爆發出矜持但充滿喜悅的歡呼和掌聲。級長們帶頭起立,臉上帶著與有榮焉的驕傲。這勝利並非依靠魁地奇,更多的是憑藉在魔藥錦標賽、各科學科競賽以及近乎無可挑剔的紀律表現積累的分數,最終將學院杯收入囊中。
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作為三年級首席,理所當然地接受著周圍人的祝賀。他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偶爾與旁邊的西奧·諾特低聲交談,彷彿這勝利早在他的預料之中。他的目光偶爾會掠過長桌末端,與湯姆平靜的視線有一瞬間的交匯,那灰藍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心照不宣的意味。
湯姆平靜地品嚐著面前突然變得美味了幾分的布丁。他對學院杯本身並無執念,但勝利總是令人愉悅的,尤其是當這勝利能為他所處的環境帶來某種“正確”的氛圍時。銀綠色的海洋淹沒了禮堂,這場景讓他感到一種奇異的舒適。
宴會結束後,學生們熙熙攘攘地返回各自學院的公共休息室,準備第二天一早乘坐霍格沃茨特快列車回家。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裡洋溢著輕鬆愉快的氣氛,地窖的幽綠光暈似乎也比平時明亮了幾分。
湯姆正在收拾他宿舍裡不多的個人物品,一隻通體雪白、神駿異常的雕鴞穿過喧鬧的人群,精準地落在了他的窗臺上,丟下了一個用墨綠色銀條紋紙包裹的、扁平的盒子。
是阿布拉克薩斯的貓頭鷹,雪星。
周圍幾個正在收拾東西、仍沉浸在學院杯喜悅中的斯萊特林二年級生都停下了動作,好奇地看著這邊。馬爾福家的貓頭鷹在學院杯之夜給裡德爾送東西?這無疑又為今晚增添了一絲談資。
湯姆解下盒子。盒子很輕。他拆開包裝,裡面是一個深色的硬皮紙資料夾。開啟資料夾,裡面並非他預想的信件或禮物,而是一張製作精良、帶著魔法紋路的卡片,以及一小疊空白的、質地優良的羊皮紙。
卡片上用華麗的花體字寫著:
致 湯姆·裡德爾先生
馬爾福家族榮幸地邀請您,於本年度暑假期間(具體時間另行通知),蒞臨威爾特郡馬爾福莊園,進行為期一週的學術訪問。
訪問期間,您將獲准進入馬爾福家族藏書室東翼(受限區域除外),並可使用相關研究設施。
請您使用附上的專用羊皮紙,透過正常郵遞方式,確認您的意向及方便的時間段。
您誠摯的,
沒有落款,但意思再明確不過。這是對他那個“要求”的正式、且高效的回應。馬爾福家的行事風格,果然不容小覷,而且時機挑選得恰到好處——在斯萊特林勝利的夜晚,這份邀請更像是一種隱晦的認可和招攬。
湯姆拿著那張卡片,能感覺到周圍同學投來的、混合著羨慕、嫉妒和更多探究的目光。受邀前往馬爾福莊園?對於一個二年級生,尤其是像湯姆這樣背景的學生來說,這簡直是不可想象的殊榮——或者說,是某種標誌。在學院杯的榮光下,這標誌顯得更加醒目。
他仔細地將卡片和羊皮紙收好,放入他那個依舊破舊、但內裡早已不同的皮箱最裡層。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張暑期邀請函。阿布拉克薩斯接受了他的“要求”,並以一種超出他預期的方式和時機,將他們的“遊戲”舞臺,從霍格沃茨延伸到了威爾特郡的馬爾福莊園。
那裡是阿布拉克薩斯的地盤,充滿了未知的規則和潛在的危險。但也充滿了機遇——接觸更深奧魔法知識的機會,以及……更深入地瞭解那個鉑金髮色、灰藍眼眸的斯萊特林王子的機會。
湯姆合上皮箱,發出輕微的咔噠聲。他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和遠處霍格沃茨特快列車靜靜的輪廓,黑色的眼眸裡沒有忐忑,只有一片沉靜的、躍躍欲試的光芒。耳邊,是公共休息室裡慶祝學院杯勝利的、屬於斯萊特林的、矜持而愉悅的喧囂。
暑假,馬爾福莊園。
他期待著。
新的棋局,已經布好。而他,湯姆·裡德爾,也終於跳出了棋盤,走上了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