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下午,天氣難得放晴,溫暖的陽光碟機散了連日的陰霾。黑湖湖面波光粼粼,巨大的魷魚懶洋洋地伸展著觸手,偶爾有學生三三兩兩地沿著湖邊散步或坐在草地上看書。
湯姆很少參與這種純粹的休閒活動,但今天辛尼婭·沙菲克提議進行一次“非正式聚會”,交流一下最近的資訊,地點就選在黑湖邊一棵巨大的山毛櫸樹下。湯姆想了想,同意了。維持團體凝聚力是必要的。
他到的時候,其他人已經在了。辛尼婭鋪開了一塊精緻的野餐布,上面甚至擺著家養小精靈準備的小點心和紅茶。加勒斯·弗林特靠在樹幹上,閉目養神。西格納斯·布萊克和阿萊克·卡羅則低聲討論著即將到來的魁地奇決賽,格蘭芬多對拉文克勞。
“啊,湯姆,你來了。”辛尼婭微笑著遞給他一杯紅茶,“嚐嚐看,我從家裡帶的,大吉嶺。”
湯姆接過茶杯,道了謝,在野餐布邊緣坐下。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暖洋洋的,確實比陰冷的地窖舒服不少。
他們聊了聊課堂上的格蘭芬多又作出的一些蠢事,一些教授們的八卦,以及從各自家族渠道聽來的、魔法界的一些風吹草動。湯姆大多時候是傾聽者,偶爾發表一兩句切中要害的評論。
“說起來,”西格納斯忽然將話題轉向湯姆,灰藍色的眼睛帶著探究,“裡德爾,你和馬爾福……最近似乎走得很近?”
氣氛微妙地停頓了一下。阿萊克·卡羅立刻豎起了耳朵,連加勒斯都睜開了眼睛。
湯姆端著茶杯的手穩如磐石,臉色平靜。“馬爾福先生是三年級首席,對學院成員有所關注,很正常。”
“關注到送綠寶石項鍊和私人筆記?”西格納斯語氣平淡,但話裡的意味卻不平淡,“這可不像是普通的‘首席關懷’。”
辛尼婭輕輕攪動著紅茶,介面道:“而且,他最近在公開場合……表現得很……‘維護’你。”她用了比較委婉的詞。
湯姆放下茶杯,黑色的眼眸掃過他的同伴們。“馬爾福少爺的心思難以揣測。或許他只是覺得……有趣。”他頓了頓,補充道,“就像貓捉老鼠的遊戲。”
“那你呢?”加勒斯·弗林特突然開口,聲音低沉,“你是那隻老鼠嗎,裡德爾?”
湯姆看向他,眼裡的陰影一閃而過,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幾乎沒有弧度的微笑。“也許,老鼠也在學習怎麼給貓設定陷阱。”
他的話讓其他幾人都愣了一下。西格納斯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深思。阿萊克則是一臉“我就知道沒那麼簡單”的興奮。
就在這時,一個拖長了腔調、帶著十足戲謔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哦?甚麼樣的陷阱,能讓一隻聰明又漂亮的狸貓中招呢?我真是好奇極了。”
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那裡,身邊跟著西奧和克里斯。他今天沒穿校袍,穿著一件淺灰色的毛衫和深色長褲,鉑金色的頭髮在陽光下耀眼得幾乎刺目。他臉上掛著那種湯姆無比熟悉的、彷彿剛發現了甚麼絕妙玩具的笑容,邁著悠閒的步子走了過來。
湯姆幾人瞬間安靜下來,氣氛變得有些緊繃。
“下午好,先生們,還有沙菲克小姐。”阿布拉克薩斯禮貌地打招呼,目光卻始終落在湯姆身上,“看來你們找了個好地方享受陽光。”
“比不上學長們悠閒。”西格納斯·布萊克冷淡地回應。
“悠閒?哦,不,我們是在進行重要的……嗯……‘戰略散步’。”克里斯·塞爾溫笑嘻嘻地說,目光在辛尼婭身上多停留了一會兒。
阿布拉克薩斯沒有理會他們,徑直走到湯姆面前,蹲下身,與他平視,灰藍色的眼睛裡滿是促狹:“說說看嘛,湯姆。你打算給我設個甚麼樣的陷阱?是用你改良的‘陰影纏繞’?還是……用你那雙漂亮的黑眼睛看著我,直到我心軟?”
湯姆能感覺到同伴們投來的目光,以及自己臉上逐漸升高的溫度。他強迫自己維持鎮定,迎上阿布拉克薩斯的視線。
“馬爾福先生想多了。我只是在和朋友閒聊。”
“閒聊?”阿布拉克薩斯挑眉,伸手從野餐布上拈起一塊小餅乾,放入口中,慢悠悠地咀嚼著,“閒聊如何給一隻……嗯……‘煩人’的貓設陷阱?這話題可真別緻。”他湊近一些,壓低聲音,只有湯姆能聽見,“還是說,你其實是在……向你的小夥伴們,炫耀你和我的‘特殊關係’?”
他的氣息溫熱,還帶著餅乾的甜香和松木的清氣。湯姆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耳根迅速染上緋紅。
“我們沒有特殊關係。”湯姆生硬地反駁,聲音卻因為對方的靠近而微微發緊。
“沒有嗎?”阿布拉克薩斯故作驚訝,“那我送你的那些禮物算甚麼?我們共享的筆記算甚麼?還有……你口袋裡那枚,隨時可以‘呼叫’我的加隆,又算甚麼?”他每說一句,就靠近一分,灰藍色的眼眸如同深潭,彷彿要將湯姆吸進去。
湯姆幾乎能數清他長長的銀色睫毛。他下意識地想後退,但身後就是樹幹,無處可退。
“那是……學長單方面的……惡趣味。”湯姆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惡趣味?”阿布拉克薩斯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愉悅而磁性,“我親愛的湯姆,如果這只是惡趣味,那我為甚麼不去找別人?為甚麼偏偏是你?”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裡面翻滾著湯姆看不懂的情緒,“為甚麼我看著你因為我的靠近而臉紅,因為我的話而生氣,因為我的‘指導’而進步……會覺得那麼……有趣?甚至……滿足?”
湯姆愣住了。他看著阿布拉克薩斯近在咫尺的臉,那雙總是盛滿戲謔的眼睛裡,此刻似乎多了些別的東西——一絲認真?一絲困惑?甚至……一絲和他自己類似的、掙扎的痕跡?
周圍的一切彷彿都模糊了,只剩下阿布拉克薩斯那雙彷彿能攝人心魄的眼眸。
“也……也許是因為我比較……難搞。”湯姆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乾澀。
阿布拉克薩斯凝視了他幾秒鐘,然後,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揚起了了一個真正的、不帶任何惡劣意味的、甚至有些溫柔的微笑。
“是啊,”他輕聲說,彷彿在嘆息,“你確實是我見過……最難搞,也最……引人注目的小動物。”
說完,他直起身,拉開了距離。溫暖的陽光重新灑在湯姆臉上,讓他有些恍惚。
阿布拉克薩斯恢復了那副慵懶的姿態,對低年級斯萊特林們笑了笑:“不打擾你們享受陽光了。祝你們……‘陷阱’設計順利。”
他又深深看了湯姆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然後才轉身,和一直等著他的西奧與克里斯一起離開了。
湯姆獨自坐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袍子的布料,胸腔裡那顆心臟還在瘋狂地跳動,耳邊迴盪著阿布拉克薩斯最後那句話,和那個……不同尋常的微笑。
他……剛才是不是,窺見了一點,阿布拉克薩斯鎧甲下的……真心?
這個念頭,讓他比任何時候都更加心慌意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