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湯姆像往常一樣，在禮堂開門後不久就出現在了斯萊特林長桌末端。他選擇了靠牆的位置，面前擺著一碗燕麥粥和一杯清水，正準備開始他安靜而高效的早餐時間。
然而，今天的氣氛似乎有些微妙。
他剛坐下沒多久，就感覺到幾道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他身上。不是平時那種好奇或審視，而是帶著點……竊竊私語和探究的意味。他甚至聽到不遠處幾個高年級女生壓低聲音的交談中，隱約夾雜著“馬爾福”、“特殊關照”、“禮物”之類的詞語。
湯姆皺起了眉頭。他不動聲色地繼續用餐，耳朵卻敏銳地捕捉著周圍的動靜。
辛尼婭·沙菲克在他旁邊坐下，優雅地鋪好餐巾，低聲對他說：“看來有人不太小心，讓一些……流言蜚語溜出了地窖。”
加勒斯·弗林特陰沉著臉，拿起一塊燻肉：“我聽到幾個拉文克勞在討論馬爾福送你的一支……據說能寫出隱形字跡的羽毛筆？”
西格納斯·布萊克冷哼一聲，用叉子戳著盤子裡的煎蛋：“還有那條項鍊。綠寶石的，蛇形。描述得很詳細。”
阿萊克·卡羅則是一臉八卦：“真的嗎，裡德爾？馬爾福真的送你那麼多東西？梅林啊，他是不是……”
湯姆放下了勺子，金屬與瓷碗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他臉上沒甚麼表情，但黑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冷光。他大概猜到是怎麼回事了。昨天溫室裡阿布拉克薩斯那番毫不避諱的“親密”舉動，加上之前那些無法完全隱藏的“禮物”，終於引來了關注。而傳播這些流言的，很可能就是當時在場的某些人，或者……是阿布拉克薩斯自己故意放任，甚至推波助瀾？
就在這時，流言的另一位主角，終於姍姍來遲。
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如同往常一樣，在眾人的注目禮中步入禮堂。他今天穿著墨綠色的校袍，領口彆著首席徽章和那枚黑曜石胸針，鉑金色的頭髮在清晨的光線下熠熠生輝。他臉上帶著慣常的、略帶慵懶的笑容，彷彿完全沒察覺到空氣中湧動的暗流。他徑直走向長桌前端，那裡自然有人為他讓出位置。
然而，他沒有立刻坐下，而是目光在長桌上掃視了一圈，最終精準地定格在末端的湯姆身上。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邁著悠閒的步子，穿越大半個禮堂，走到了湯姆面前。
整個斯萊特林長桌瞬間安靜了不少，連隔壁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勞長桌都有人好奇地望過來。
“早安，裡德爾先生。”阿布拉克薩斯的聲音清晰悅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親切，“希望你沒有因為昨天溫室裡那點小……意外，而影響到睡眠。”他灰藍色的眼睛落在湯姆臉上，裡面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惡作劇般的光芒。
湯姆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謝謝關心，馬爾福先生。我睡得很好。”
“那就好。”阿布拉克薩斯微微一笑，從袍子裡拿出一個用精緻銀色包裝紙包裹的小盒子，放在湯姆面前的桌上。“喏，補償。昨天害你差點……嗯……‘顏面盡失’。”
周圍的吸氣聲更明顯了。又送禮物？！在眾目睽睽之下！
湯姆看著那個盒子，沒有動。“學長太客氣了，並沒有那個必要。”
“哦，我認為很有必要。”阿布拉克薩斯堅持道，語氣輕快，“畢竟，是我打擾了你專注的……園藝工作。而且，”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但足以讓附近豎著耳朵的人聽清，“我覺得這個小玩意兒，或許能幫你……更好地過濾掉一些……嗯……不必要的‘噪音’。”
他意有所指地掃了一眼周圍那些探究的目光。
湯姆立刻明白了。這混蛋！他絕對是故意的！他不僅不避嫌，反而主動湊上來，用這種高調的方式坐實流言，同時……也是在用一種近乎囂張的方式，宣告他的“所有權”。
這是一種保護？還是一種更高階的玩弄？
湯姆感到一陣氣悶，但同時又有一絲荒謬的感覺。阿布拉克薩斯總是這樣，把一切都變成他的遊戲。
他深吸一口氣，沒有去碰那個盒子。“如果學長是想用這個來堵住別人的嘴，恐怕找錯方法了。”
“堵嘴？多麼粗魯的想法。”阿布拉克薩斯挑眉，一臉無辜，“我只是在表達我的……歉意和關懷。至於別人的嘴……”他聳聳肩，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冷冽，“我想，斯萊特林內部，應該懂得甚麼該說，甚麼不該說。畢竟，首席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最後那句話，他提高了音量，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清晰地傳遍了安靜的斯萊特林長桌。幾個之前議論得最起勁的低年級瞬間噤聲，低下了頭。
阿布拉克薩斯滿意地看到效果，重新將目光投向湯姆，臉上又掛起了那副迷人的、惡劣的笑容。“收下吧，湯姆。只是一點小糖果，從蜂蜜公爵帶回來的新品，‘滋滋蜜蜂糖’的改良版，據說吃了能讓人心情變好。”他眨了眨眼，“我覺得你可能需要這個，畢竟，面對這麼多……‘關注’，壓力一定不小。”
湯姆看著他那張笑得像只偷腥貓的臉，恨不得把那一盒糖果直接扣到他頭上。但他知道，那樣做只會讓場面更難看，更符合阿布拉克薩斯看熱鬧的心理。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伸出手，拿起了那個盒子。動作不快，但很穩。
“謝謝馬爾福先生的……糖果。”他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阿布拉克薩斯眼中閃過一絲意料之中的光芒，以及……一絲更深的興趣。他喜歡看湯姆這種明明氣得要死，卻不得不維持表面冷靜的樣子。
“不客氣。”他拍了拍湯姆的肩膀，動作自然得像是對待一個關係親密的學弟，“希望你喜歡這個口味。我個人覺得，比之前的‘蹦跳薄荷糖’溫和多了。”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走向長桌前端，留下湯姆握著那盒滾燙的糖果，承受著四面八方含義各異的目光。
辛尼婭在一旁輕聲說：“他很擅長這個，不是嗎？把水攪渾，然後站在岸邊看魚跳。”
西格納斯冷冷道：“他在警告所有人，你是他劃定的區域。”
湯姆沒有回答。他拆開包裝紙，開啟盒子，裡面是幾顆包裝精美的、閃爍著七彩光澤的糖果。他拿起一顆，剝開糖紙，放入口中。
一股強烈的、混合著各種水果和一點點辣椒味的刺激口感在舌尖炸開，確實能“滋滋”作響，甚至有點麻舌頭。
很甜，也很辣。
就像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本人。
湯姆慢慢地咀嚼著糖果，感受著那複雜的口感，黑色的眼眸深處，一絲算計的光芒悄然閃過。
想用這種方式把他架在火上烤，讓他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同時也成為被無形屏障保護起來的“所有物”？
很好。
他倒要看看，這位首席大人，能不能一直掌控這場由他掀起的“輿論”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