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前夜的最後一個小時,湯姆待在有求必應屋裡。房間這次應他的要求,變成了一個類似天文塔觀測臺的結構,穹頂是透明的,可以清晰地看到夜空。沒有月亮,只有稀疏的星辰在寒冷的夜空中閃爍,城堡各處窗戶透出的溫暖燈光,與這片寂寥的星空形成了鮮明對比。
他面前攤開著那本龍皮筆記本,但注意力卻始終無法集中。手指無意識地在書頁上劃過,腦海裡反覆迴響著白天的片段——埃莉諾哭泣的臉,阿布拉克薩斯那戲謔的“可愛”評價,還有那枚此刻正靜靜躺在他口袋裡的、帶著沙漏圖案的“加隆”。
他把它拿出來,放在掌心。金屬在室內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澤。他嘗試著向裡面注入一絲微弱的魔力。
幾乎在瞬間,加隆微微震動了一下,散發出一陣短暫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溫熱,上面的沙漏圖案閃爍起微弱的金光,指標般的一端,明確地指向了……城堡的某個方向,大概是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或者男生宿舍的位置。
他立刻切斷了魔力。加隆迅速冷卻下來,恢復了原狀。
果然……那個馬爾福就在附近。
湯姆將加隆緊緊攥在手裡,冰涼的金屬硌著面板。他應該把它扔掉,或者至少塞進箱子最底層,徹底遺忘。但某種莫名的力量,卻讓他只是將它握得更緊。
窗外,遠處霍格莫德村的方向,隱約傳來了人們迎接新年的歡呼聲,隔著風雪,顯得模糊而遙遠。城堡裡似乎也響起了一些零星的鐘聲和笑聲。
新的一年了。
湯姆看著星空,內心並無太多感觸。時間對他而言,只是通往目標的階梯,新年與否,並無不同。他依舊是他,那個來自伍氏孤兒院、渴望力量、試圖在魔法世界站穩腳跟的湯姆·裡德爾。
只是……似乎有甚麼東西,在不知不覺中,變得不一樣了。
他的生活裡,強行闖入了一個叫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的變數。這個變數傲慢、惡劣、以捉弄他為樂,卻又一次次地給他帶來他無法拒絕的資源、挑戰和……那種令人煩躁又無法忽視的“關注”。
他想起阿布拉克薩斯在爐火前說的話,關於面具,關於無聊。
他想起他送的那些禮物——昂貴的、實用的、惡作劇的。
他想起他靠近時,身上那股清冷的松木香氣。
他想起他灰藍色的眼睛裡,時而戲謔、時而探究、時而……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深沉。
心臟的位置,又傳來那種熟悉的、悶悶的、帶著一絲灼熱的感覺。尤其是在他想起阿布拉克薩斯湊近他耳邊低語,或者用那種帶著佔有意味的眼神看著他的時候。
就在城堡的大鐘敲響十二下,宏亮的鐘聲透過厚厚的牆壁和魔法屏障,隱隱傳來,宣告新年正式來臨的瞬間——
他口袋裡的那枚加隆,突然毫無徵兆地、劇烈地發熱起來!
湯姆嚇了一跳,猛地將它掏出來。只見加隆上的沙漏圖案正散發著持續不斷的、溫暖的金光,並且熱度在不斷攀升,幾乎有些燙手。
是阿布拉克薩斯!他在另一邊注入了魔力!
湯姆的心臟像是被那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隨即開始失控地狂跳。他盯著那枚發燙的、指向明確的加隆,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回應?那傢伙肯定準備好了更多的調侃和捉弄。
不回應?彷彿顯得他怕了他。
鐘聲還在迴盪。窗外的星空中,似乎有零星的魔法煙花綻開,是留校的教授或學生放的,彩色的光芒短暫地照亮了雪地。
加隆的熱度持續著,像是一種無聲的催促,又像是一個……跨越了空間、獨屬於他們之間的、隱秘的連線。
鬼使神差地,湯姆再次向加隆裡注入了一絲魔力。
幾乎是在他魔力觸碰到加隆的瞬間,一個清晰的、帶著笑意的、只有他能聽到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了起來——
“新年快樂,我親愛的湯姆。”
是阿布拉克薩斯的聲音!他居然在這東西上附加了這麼高階的傳音魔法!
湯姆握著發燙的加隆,感覺自己的耳朵和臉頰也在迅速升溫。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甚麼。
“怎麼?高興得說不出話了?”阿布拉克薩斯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顯而易見的愉悅,“還是被我的新年祝福感動得熱淚盈眶?”
“……無聊。”湯姆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他發現自己的聲音居然有點啞。
“哦,別這麼說嘛。”阿布拉克薩斯的聲音懶洋洋的,“長夜漫漫,一個人待著多無趣。我可是推掉了至少三個純血小姐的午夜邀約,特意來‘問候’你的。”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惡劣,“對了,你許願了嗎?對著我送的加隆?說不定……我真的會幫你實現哦?比如,讓你明年魔藥課不再炸坩堝?或者……讓你變得稍微……合群一點?”
湯姆感覺自己的怒氣值在飆升。“我、很、好。不、勞、費、心。”
“真的嗎?”阿布拉克薩斯輕笑,“可我‘聽’起來,你怎麼好像有點……氣喘吁吁?該不會是在做甚麼……劇烈的運動吧?比如,試圖用眼神在我的名字上燒個洞?”
湯姆猛地切斷了魔力連線,將滾燙的加隆扔在旁邊的桌子上,彷彿那是甚麼危險生物。他劇烈地喘息著,胸口起伏,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該死的馬爾福!他總能輕易地撩動他的怒火!
然而,在憤怒的浪潮之下,一絲極其微弱的、陌生的情緒,卻像水底的暗流,悄然湧動——在那鐘聲敲響的瞬間,接到那個獨屬於他的、“跨越時空”的“祝福”時,他內心深處,似乎……並不全是厭惡。
還有一絲……被單獨記掛著的、扭曲的……悸動。
他用力甩頭,試圖驅散這荒謬的念頭。
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寂靜的雪夜和偶爾升起的魔法煙花。新年的鐘聲已經停歇,城堡重新陷入沉睡般的寧靜。
他與馬爾福之間這場危險而迷人的遊戲,在新的一年裡,註定只會更加……糾纏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