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領帶夾的當晚,湯姆再次失眠了。
不是因為中暑的後遺症——那枚藍寶石蛇形領帶夾似乎真有奇效,他感覺自己的精神力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集中和平穩。讓他心煩意亂的是這份“禮物”背後,阿布拉克薩斯那種精準到令人髮指的“關懷”和掌控。
他躺在四柱床上,帷幔敞開,望著窗外霍格沃茨夏夜清澈的星空。星空浩瀚,卻無法平息他內心的波瀾。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領口處那枚領帶夾冰涼的輪廓和細微的魔力流動。這感覺就像阿布拉克薩斯的目光,即使在黑暗中,也如影隨形。
他討厭這種被動接受的感覺。他必須做點甚麼,哪怕只是象徵性的反擊,也要表明自己的立場——他湯姆·裡德爾,不是隻能被動接受施予的弱者。
可是,回贈甚麼?他依舊身無長物。
一個念頭,在星光的啟發下,悄然成形。
他再次起身,來到城堡八樓。有求必應屋響應了他的需求,變成了一個類似天文塔觀測臺的穹頂房間,只不過屋頂是透明的,璀璨的夏日星河清晰可見。
他要製作一件回禮。更加……契合夏日與星空的回禮。
他回想起在一些關於古代魔法和天體聯絡的冷門筆記中看到的記載,關於如何將星光的微弱魔力引導並封存在特定的媒介中,製作成具有微弱預言或寧靜效果的護符。這比之前製作指南針更加困難,需要對宇宙能量有極細微的感知。
他選擇了一塊光滑的、鴿卵大小的黑色鵝卵石作為基底,它的顏色能更好地吸收和承載星光。
在漫天星斗的注視下,湯姆全神貫注。他調動起自己所能感知的最細微的魔力,嘗試與透過穹頂灑落的星輝建立聯絡。這不是強行攫取,而是一種輕柔的引導和共鳴。他回憶起夏夜星空的壯麗,回憶起對未知魔法世界的嚮往,回憶起……阿布拉克薩斯在陽光下耀眼的金髮和那雙彷彿能倒映星空的灰藍色眼睛……一種混合著敬畏、野心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的複雜情緒,被他小心翼翼地提煉,融入了那縷被引導下來的、清涼的星輝魔力中,緩緩注入石頭核心。
當最後一絲星輝融入,石頭表面閃過一絲如同流星劃過的細微銀光,隨即內斂,恢復成原本普通的黑色,只是握在手中,能感覺到一種寧靜悠遠、彷彿承載著夜空奧秘的魔力緩緩散發出來。
成功了。
湯姆看著手中這塊似乎與星空產生了某種聯絡的石頭,疲憊的臉上露出一絲滿足。這次,他沒有設定任何“後門”或惡作劇。這只是一份純粹的、帶著他獨特印記的回禮,一份屬於夏夜的、寧靜的贈予。
第二天傍晚,夕陽將城堡染成金紅色,天氣依舊炎熱。湯姆揣著那塊微涼的石頭,在通往禮堂的走廊裡“偶遇”了剛從外面回來的阿布拉克薩斯,他看起來像是剛進行過甚麼戶外活動,臉頰泛著健康的紅暈。
“看來醫療翼的冷氣終於把你放出來了?”阿布拉克薩斯穿著休閒的魁地奇訓練服,額髮被汗水打溼,卻絲毫不顯狼狽,“希望你沒有一出來就又去找那個水晶球麻煩。”
湯姆沒有理會他的調侃,直接從袍子裡掏出那塊用柔軟絲絨布包著的石頭,遞了過去。
阿布拉克薩斯再次愣住了。他看看石頭,又看看湯姆平靜無波的臉,灰藍色的眼睛裡掠過一絲真正的驚訝,隨即被更濃厚的興趣取代。
“這是……?”
“回禮。”湯姆的聲音平靜,“謝謝你的……領帶夾。”
阿布拉克薩斯臉上的驚訝迅速轉化為一種極其明亮的、帶著探究的笑容。他接過那塊看似普通的黑色石頭,指尖在接觸到石頭的瞬間,明顯感到了那與眾不同的、清涼而寧靜的魔力波動,以及其中蘊含的、屬於湯姆的、冰冷下隱藏著浩瀚星空的獨特印記。
“一塊石頭?”他挑眉,語氣裡的玩味更加明顯,但眼神卻亮得驚人,“我親愛的湯姆,雖然我知道你的送禮風格……別具一格”他嘴上挑剔著,手指卻珍惜地摩挲著石頭光滑的表面,感受著那彷彿能洗滌靈魂的寧靜力量。
“它能在夜晚幫助你平靜心神,或許……能讓你做個好夢。”湯姆避開他灼熱的目光,看向窗外絢麗的晚霞,“你可以選擇不要。”
“要,當然要。”阿布拉克薩斯立刻將石頭握緊,彷彿那是無價之寶,臉上露出了一個近乎燦爛的、帶著真實愉悅和某種深意的笑容,“這可是我們勤奮的裡德爾先生親手製作的、第二份‘回禮’,而且似乎……比第一份更加‘用心’。”他湊近一些,灰藍色的眼睛在夕陽餘暉下如同燃燒的火焰,緊緊盯著湯姆,“我很好奇,是甚麼激發了你這次的……‘靈感’?是這夏日的星空,還是……別的甚麼?”
湯姆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但他強迫自己保持鎮定,迎上阿布拉克薩斯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目光。“你覺得呢?”
阿布拉克薩斯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愉悅而磁性,在溫暖的傍晚走廊裡迴盪。
“我覺得……”他將石頭小心翼翼地收進訓練服的內袋,貼近胸口,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鄭重,“我越來越期待新學期了,湯姆。期待看到你……還能給我帶來多少這樣的‘驚喜’。”
他深深地看了湯姆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有欣賞,有探究,有濃厚的興趣,還有一絲……被這份獨特回禮取悅了的、毫不掩飾的滿足。然後,他轉身,哼著不成調的曲子,邁著輕快的步伐離開了。
湯姆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消失在走廊拐角的、意氣風發的背影,感受著領口處那枚領帶夾傳來的、清涼的魔力波動,和口袋裡那塊石頭送出去後的一絲空落,以及……一絲莫名的、微弱的期待?
他完成了回禮,似乎維持了某種平衡。
但為甚麼,他感覺自己和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之間那場無聲的博弈,非但沒有結束,反而因為新學期的臨近,即將進入一個更加複雜、更加不可預測的新階段?
夏日的晚風帶著熱氣吹過走廊,預示著即將到來的忙碌和喧囂。新學年,就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