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的霍格沃茨，被新年的第一場暴風雪圍困。城堡彷彿成了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窗外是白茫茫一片，狂風捲著雪沫，日夜不停地呼嘯。室內的溫暖因此顯得格外珍貴，但也更容易滋生各種在狹小空間裡發酵的……流言蜚語。
湯姆·裡德爾在決鬥俱樂部和魔藥競賽中的出色表現，像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漣漪遠未平息。隨著時間推移，各種版本的傳言開始在四個學院，尤其是在斯萊特林內部悄悄流傳。
有的說，他其實是某個隱居的純血家族流落在外的私生子，身負古老而強大的血脈。
有的說，他在入學前就得到了某位黑魔法大師的秘密傳承。
更離譜的，則將他與一些城堡裡發生的、未解的怪異事件聯絡起來，暗示他掌握著某些不為人知的黑暗秘密。
這些流言如同冬日裡無處不在的寒氣，無孔不入。湯姆能感覺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比以前更加複雜，摻雜了更多的好奇、猜測，甚至是一絲隱約的恐懼。他對此漠不關心，甚至有些樂見其成。神秘感和威懾力，有時比親切感更有用。
然而，有一種流言，卻像一根細微的毒刺，試圖扎向他最在意的地方。
那是一個週二的下午，在黑魔法防禦術課的教室外。湯姆正準備進去，卻聽到幾個聚在走廊角落的斯萊特林高年級生壓低聲音的議論。他們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石廊裡，還是清晰地傳入了湯姆敏銳的耳朵。
“……說到底，不過是靠著馬爾福的庇護罷了。”
“沒錯，要不是馬爾福把他帶在身邊，給他資源，他一個……”
“噓！小聲點！他來了！”
“怕甚麼？一個靠別人施捨的……”
議論聲戛然而止。那幾個學生看到湯姆，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故作鎮定地散開了。
湯姆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面無表情地走進了教室。但那些話語，像冰冷的針，刺進了他心底最敏感、最不容觸碰的神經。
“靠別人施捨”……
他握緊了魔杖，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他可以忍受別人對他出身的鄙夷，可以忍受對他能力的質疑，但他無法忍受將他的一切努力和成就，都歸功於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的“施捨”！
這比任何直接的侮辱更讓他感到憤怒和……屈辱。
接下來的黑魔法防禦術課，羅爾教授講解著如何識別和防禦紅帽子的攻擊，但湯姆一個字也沒聽進去。他滿腦子都是那幾個高年級生輕蔑的眼神和竊竊私語。冰冷的怒火在他胸中燃燒，幾乎要衝破他那慣常的冷靜面具。
他知道，這種流言的源頭在哪裡。嫉妒，以及對他這種“異類”快速崛起的本能排斥。但他更知道，如果放任這種流言蔓延，將會嚴重損害他試圖建立的、獨立的威信。
他需要做點甚麼。但他不能直接去堵那些人的嘴，那隻會顯得他心虛和氣急敗壞。
下課後，湯姆陰沉著臉，快步穿過走廊，想盡快回到有求必應屋，用練習魔法來宣洩這股無處釋放的怒火。在一條通往地窖的僻靜樓梯拐角，他差點撞上一個人。
是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他似乎是特意等在這裡。
“看來有人今天的黑魔法防禦術課聽得不太愉快？”阿布拉克薩斯打量著他緊繃的臉色，灰藍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瞭然，“臉色這麼難看，是被紅帽子嚇到了，還是……聽到了甚麼不太入耳的小道訊息？”
湯姆猛地抬起頭，黑色的眼眸裡壓抑著風暴。“這不關你的事。”
“哦？”阿布拉克薩斯挑眉，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距離，聲音壓低，帶著一種冰冷的質感，“當流言涉及到我的‘投資’時，就關我的事了，親愛的湯姆。我可不希望我精心挑選的‘作品’，被一些無聊的閒言碎語玷汙了價值。”
他的話語像油，澆在了湯姆心頭的怒火上。
“我不是你的作品！”湯姆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聲音因憤怒而微微顫抖，“我也不需要你來‘維護’！”
“不需要？”阿布拉克薩斯輕笑一聲，那笑聲裡沒有絲毫暖意，“那你打算怎麼做？去找那幾個散佈流言的蠢貨決鬥？用你新學的那些小咒語讓他們閉嘴？那隻會坐實你‘依靠馬爾福’並且‘性情暴戾’的名聲。很愚蠢，不是嗎？”
湯姆死死地盯著他，胸口劇烈起伏，卻說不出反駁的話。阿布拉克薩斯說的，正是他顧慮的。
“看，這就是問題所在，湯姆。”阿布拉克薩斯的聲音緩和了一些，帶著一種近乎導師般的口吻。“你擁有力量，擁有天賦，但你還不懂得如何最有效地使用它們。有時候，最有力的反擊，並非直接的對抗。”
他微微側頭，示意了一下樓梯上方。“比如，就在剛才，我‘偶然’聽到艾博家族的那位繼承人，對埃弗裡家族在魔法部的某些‘不當投資’發表了一些……不太友好的評論。而很巧的是，埃弗裡家族，正好是剛才那幾位饒舌者中，某一位的姻親。”
湯姆愣住了。他瞬間明白了阿布拉克薩斯的意思。他不是要去直接對付那幾個學生，而是透過影響他們背後家族的聲譽和利益，來間接地敲打和施壓。這是一種更高階、更斯萊特林的方式。
“流言就像沼澤裡的沼氣，你越撲騰，它冒得越多。”阿布拉克薩斯慢條斯理地說，“最好的辦法，是找到它的源頭，然後……輕輕地，堵上。或者，讓製造沼氣的人，自己嚐嚐被燻到的滋味。”
他看著湯姆，灰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算計和冷酷的光芒。“我已經幫你處理了‘埃弗裡’那邊的源頭。至於其他的……我相信，經過這次，他們會學會管好自己的嘴巴。畢竟，沒有人願意因為幾句無聊的閒話，就給自己和家族惹上不必要的麻煩，不是嗎？”
湯姆沉默了。他看著阿布拉克薩斯那副一切盡在掌握的姿態，心中的怒火漸漸被一種更復雜的情緒取代——一種混合著不甘、無奈，以及一絲……對這種方式有效性的承認。
阿布拉克薩斯又一次在他陷入困境時，以一種他未曾想過的方式，“幫助”了他。但這幫助，非但沒有讓他感到輕鬆，反而讓他更深地感受到了對方的掌控力和自己處境的微妙。
他依然被籠罩在馬爾福的陰影之下。
“你不需要感謝我。”阿布拉克薩斯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維護投資的價值，是投資者的本能。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
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湯姆的肩膀，但最終只是拂去了自己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記住這次教訓，湯姆。”他轉身準備離開，聲音飄來，“在斯萊特林，在這個世界上，真正的力量，往往不在於你能施展多強大的爆炸咒，而在於……你能在無聲無息中，讓多少人按照你的意願行事。”
他的身影消失在樓梯下方的陰影裡。
湯姆獨自站在冰冷的石階上，窗外暴風雪的呼嘯聲彷彿變得更加清晰。他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但眼神卻比剛才更加冰冷和堅定。
阿布拉克薩斯又給他上了一課。關於權力，關於手段，關於如何在這個充滿陰謀和算計的環境中生存和崛起。
他討厭這種被“教導”和“維護”的感覺。
但他會將這一切——憤怒、屈辱、以及從阿布拉克薩斯那裡學來的冷酷手段——都轉化為燃料，投入他內心那座名為野心的熔爐。
終有一天，他會擁有足夠的力量，不再需要任何人的“維護”。
終有一天，他會讓那些散佈流言者，以及那個總是高高在上、彷彿能掌控一切的“投資者”，都只能仰望他的身影。
湯姆深吸一口帶著石壁寒意的空氣，邁開腳步，向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