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週三晚上七點五十分，霍格沃茨的禮堂已然變了一副模樣。長長的學院桌被魔法移走，留出中央一片寬闊的空地。一個鍍金的舞臺拔地而起，上面鋪著深紅色的地毯。高高的穹頂下，數以千計的蠟燭懸浮在半空，將整個禮堂照得亮如白晝，卻又比平時多了一份莊重肅穆的氣氛。
四周的看臺階梯上已經坐滿了學生，嘰嘰喳喳的議論聲像無數只興奮的蜜蜂在嗡嗡作響。四個學院的學生混雜而坐，但彼此之間依然隱約存在著無形的界限。銀綠色與金紅色不可避免地成為了最顯眼、也是對壘最分明的色彩。
湯姆·裡德爾選擇了一個斯萊特林聚集區域邊緣、略微靠後的位置。這裡既能觀察全場，又不會過於引人注目。他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袍子，背脊挺得筆直，雙手安靜地放在膝蓋上，黑色的眼睛冷靜地掃視著舞臺和人群。
他看到了格蘭芬多那邊，哈克·普威特正和一個身材高壯、有著同樣粗獷紅髮的男生坐在一起，想必那就是他的表哥，找球手塔伯特·埃弗裡。埃弗裡感受到目光，惡狠狠地瞪了回來，眼神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敵意。湯姆面無表情地移開了視線。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斯萊特林人群的中心。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如同眾星拱月般被他的朋友們環繞著，他今天穿了一件剪裁極其合體的墨綠色長袍，袖口用銀線繡著繁複的馬爾福家徽，鉑金色的頭髮在燭光下流淌著近乎金屬的光澤。他正側頭和西奧·諾特低聲說著甚麼，嘴角掛著一絲慵懶而自信的微笑，彷彿眼前這場即將開始的決鬥俱樂部集會，不過是他閒暇時的一場消遣。
八點整，禮堂的大門轟然關閉。所有的議論聲瞬間平息。菲尼亞斯·奈傑勒斯·布萊克校長，一位身材高大、面容嚴峻、留著黑色山羊鬍的老巫師，大步走上了舞臺。他穿著一身漆黑的正式長袍，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地掃過全場，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
“安靜！”他的聲音洪亮，帶著古老的、純血家族特有的傲慢腔調，在寂靜的禮堂裡迴盪，“歡迎來到霍格沃茨決鬥俱樂部！在這裡，你們將學習巫師之間古老而高貴的決鬥藝術！記住，決鬥考驗的不僅僅是你們的魔咒能力，更是你們的智慧、勇氣、意志和風度！”
他頓了頓，灰白色的眉毛下，那雙銳利的眼睛審視著臺下年輕的面孔。“規則很簡單！只能使用允許範圍內的魔咒，旨在解除對方武裝或使其失去平衡，嚴禁使用任何可能造成嚴重傷害的黑魔法或危險咒語！魔杖指向對方，鞠躬，然後……開始！直到一方被解除武裝、擊倒在地、或主動認輸為止！都明白了嗎？”
臺下響起一片參差不齊的“明白了，校長先生”。
“很好！”布萊克校長似乎很滿意，“那麼，為了示範，我需要兩位志願者……”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塔伯特·埃弗裡就猛地從格蘭芬多的座位上站了起來，粗聲粗氣地喊道：“校長先生！我，塔伯特·埃弗裡，格蘭芬多五年級，請求首先示範！”
布萊克校長微微頷首，似乎對埃弗裡的積極表示認可。“很好，埃弗裡先生。那麼，你的對手……”
他的目光掃過斯萊特林的方向。許多人都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視線，或者低下了頭。與一個五年級、而且是魁地奇球隊的找球手對決，對大多數低年級學生來說無異於自取其辱。
就在布萊克校長的目光即將移開時，一個清晰、冷靜，甚至帶著點稚嫩的聲音響了起來，不大，卻奇異地穿透了安靜的禮堂：
“我願意嘗試，校長先生。”
所有的目光，帶著驚愕、難以置信、甚至是一絲憐憫，齊刷刷地投向聲音的來源——湯姆·裡德爾。
他平靜地站起身，一步步走下階梯，走向舞臺。他的步伐穩健，黑色的眼眸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彷彿只是走向自己的座位。舊袍子在他身上顯得有些空蕩，卻更襯得他身形孤直。
看臺上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
“梅林啊！他是一年級的裡德爾？”
“他瘋了嗎？埃弗裡會把他撕成碎片的！”
“斯萊特林沒人了嗎？讓一個一年級生出頭？”
“也許馬爾福怕了？”
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依舊坐在他的位置上，臉上帶著一種高深莫測的微笑，灰藍色的眼睛饒有興致地追隨著湯姆走上舞臺的背影，彷彿在欣賞一出期待已久的戲劇。
湯姆走上舞臺，站在布萊克校長面前，微微鞠躬。“湯姆·裡德爾，斯萊特林一年級。”
布萊克校長銳利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幾秒，似乎也有些意外，但他沒有多說甚麼，只是點了點頭。“勇氣可嘉，裡德爾先生。站到你的位置上去。”
湯姆走到舞臺一側，與另一側摩拳擦掌、臉上帶著獰笑的塔伯特·埃弗裡遙遙相對。埃弗裡比他高出整整一個頭，身材壯碩，像一堵牆。
“小子，”埃弗裡壓低聲音，只有他們兩人和近處的布萊克校長能聽到，“為你對我表弟做的‘好事’，我會讓你好好嚐嚐教訓。”
湯姆沒有回應，只是平靜地拿出了自己的魔杖。那根光滑的、蒼白色澤的鳳凰羽毛魔杖在他手中顯得異常契合。
布萊克校長站在兩人中間，舉起手。“魔杖就位！”
湯姆和埃弗裡同時舉起魔杖，像握著一柄劍。
“鞠躬！”
埃弗裡敷衍地、帶著嘲諷意味地彎了彎腰。湯姆的鞠躬則標準而剋制，背脊依舊挺直。
“決鬥……開始！”
幾乎在“開始”二字落下的瞬間，埃弗裡就猛地一揮魔杖，大吼一聲：“！（除你武器）”
一道粗壯的紅色光束迅猛地射向湯姆。典型的格蘭芬多風格，依靠力量和速度碾壓。
湯姆沒有硬接，他腳步敏捷地向側後方滑開，險險避過了這道繳械咒。紅光擦著他的袍角飛過，擊打在舞臺邊緣的保護屏障上，激起一陣漣漪。
“躲得倒快！”埃弗裡啐了一口，再次揮動魔杖，“Lootor Wibbly！（腿立僵停死）”
一道紫色的光線射來。湯姆這次沒有完全躲開，他手腕一抖，魔杖在身前劃出一個微小的弧度，一道無形的屏障瞬間形成——一個極其基礎、但施展速度極快的鐵甲咒雛形。
砰！
紫色光線撞在屏障上，消散了。湯姆被震得後退了半步，手腕發麻，但他成功防禦住了。
看臺上響起一陣驚訝的低呼。一個一年級生，能如此迅速地施展出鐵甲咒（哪怕是雛形），已經遠超同齡人水平。
埃弗裡臉上有些掛不住了，他接連發射了幾個昏迷咒和禁錮咒，都被湯姆以靈活的移動和精準（雖然力量不足）的鐵甲咒格擋或避開。湯姆像一條滑溜的魚，在舞臺上穿梭，始終不與埃弗里正面硬碰硬。
“你就只會像老鼠一樣躲來躲去嗎，裡德爾？”埃弗裡氣喘吁吁地吼道，他的攻擊開始變得急躁和沒有章法。
湯姆依舊沉默，黑色的眼睛緊緊盯著埃弗裡，捕捉著他每一個細微的動作和魔力波動的軌跡。他在等待，等待一個機會。
就在這時，埃弗裡因為一次用力過猛的揮杖，身體出現了一個極其短暫的失衡。
就是現在！
湯姆沒有使用任何大聲念出的咒語。他手腕極其輕微地一抖，魔杖尖以一種刁鑽的角度指向埃弗裡的腳下。
無聲咒！
埃弗裡腳下那塊原本堅實的地板，瞬間變得如同覆蓋了一層看不見的冰霜。他腳下一滑，驚叫一聲，龐大的身軀頓時失去了平衡，踉蹌著向後倒去。
“Petrificus Totalus！（統統石化）”
幾乎在埃弗裡失去平衡的同一時刻，湯姆清晰地念出了咒語。一道白光精準地擊中了下落中的埃弗裡。
埃弗裡的身體在空中僵硬，保持著向後傾倒的滑稽姿勢，“咚”地一聲重重摔在舞臺上，像一尊倒下的石像，只有眼珠還能驚恐地轉動。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舞臺上的一幕。一個一年級生，用無聲咒結合一個精準的全身束縛咒，擊敗了一個五年級的魁地奇找球手？
這簡直不可思議！
短暫的寂靜後，斯萊特林看臺爆發出一陣熱烈的、帶著揚眉吐氣意味的掌聲和歡呼。即使是最看不起湯姆出身的高年級生，此刻也不得不為他這漂亮的反擊喝彩。
格蘭芬多那邊則是一片譁然和不敢置信的噓聲。
布萊克校長走上前，用魔杖指了指埃弗裡，解除了他的石化。埃弗裡狼狽地爬起來，臉色漲得通紅，羞憤交加，幾乎不敢看臺下的目光。
“勝負已分！”布萊克校長的聲音依舊洪亮，但他看向湯姆的目光裡，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審視和……興趣？“獲勝者，斯萊特林，湯姆·裡德爾！”
湯姆平靜地收起魔杖，對著布萊克校長和臺下微微頷首，臉上依舊沒有甚麼表情，彷彿剛才那場以弱勝強的精彩對決與他無關。他轉身，準備走下舞臺。
“等等，裡德爾先生。”布萊克校長叫住了他。
湯姆停下腳步，轉過身。
“你剛才……使用了無聲咒？”布萊克校長的語氣帶著探究。
湯姆遲疑了一瞬，點了點頭。“是的，校長先生。一個簡單的‘潤滑咒’變形應用。”
他沒有提及阿布拉克薩斯的“教導”，將功勞歸於自己對基礎咒語的靈活運用。
布萊克校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非常……出色的實戰應用和咒語控制力，對於一個一年級生來說。斯萊特林加二十分！”
臺下再次響起掌聲，這次更加熱烈。
湯姆再次頷首，然後走下了舞臺，回到了斯萊特林的區域。他所過之處，斯萊特林們紛紛投來混雜著驚訝、敬佩，甚至是一絲畏懼的目光，自動為他讓開了一條路。
他沒有回到自己原來的位置，而是走到了人群相對稀疏的後排。他能感覺到，一道灼熱的、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和玩味的目光，始終追隨著他。
他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並沒有走過來，他依舊被朋友們包圍著，正笑著對克里斯·塞爾溫說著甚麼，但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卻穿透人群，牢牢地鎖在湯姆身上，彷彿在說：“看，我就知道你能行。”
湯姆沒有看他，只是默默地站著，感受著體內因激烈對抗和魔力消耗而微微加速的心跳，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掌控力量的滿足感。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在霍格沃茨，在斯萊特林，將不再是那個可以被隨意忽視或嘲笑的、“來自麻瓜孤兒院的怪胎”了。
他用自己的魔杖，贏得了第一份尊重，也贏得了……更多的關注和潛在的麻煩。
他看著舞臺上，布萊克校長已經開始組織下一對學生的對決。但他的心思，已經飛向了更遠的地方。
這只是開始。
他需要更多、更強的力量。他要讓所有人，包括那個此刻正用欣賞獵物般的目光看著他的金髮惡魔，最終都只能仰望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