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的午後，天氣難得放晴，雖然陽光透過雲層顯得有些蒼白無力，但依舊吸引了不少學生到城堡外的場地散步。湯姆選擇了一條僻靜的小徑，沿著黑湖岸邊走向禁林邊緣。他需要一點獨處的時間，來梳理最近紛亂的心緒，以及練習阿布拉克薩斯“傳授”的那些越來越危險的魔法技巧。
湖面在微風中泛起細碎的漣漪，遠處巨大的烏賊偶爾伸出觸角，打破水面的平靜。湯姆在一棵古老的山毛櫸樹下停下腳步，這裡視野開闊，又能避開大多數人的視線。
他拿出魔杖，開始練習無聲漂浮咒。經過有求必應屋的“特訓”，他現在已經能讓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穩定地懸浮並做出簡單的移動。但他並不滿足，他的目標是更重、更復雜的物體，以及……更快的施法速度。
就在他全神貫注地試圖讓石頭在空中畫出一個標準的圓形時，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從不遠處響起：
“看來有人把週末的美好時光都奉獻給了偉大的魔法事業。真是令人感動。”
湯姆手一抖，石頭差點掉進湖裡。他穩住心神，控制著石頭緩緩落地，然後才轉過身。
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正斜倚在幾碼外另一棵樹的樹幹上，雙手抱胸，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愉悅。他今天沒穿校袍，只穿著一件剪裁合體的深灰色高領毛衣和黑色長褲，看起來更像是在自家莊園裡散步，而不是在霍格沃茨的湖邊。
“馬爾福先生。”湯姆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但握著魔杖的手微微收緊。他討厭這種無處不在的“偶遇”。
“放鬆，我不是來檢查作業的。”阿布拉克薩斯邁著悠閒的步子走近，目光掃過地上那塊石頭，“雖然就一年級水平而言，剛才那個控制還算……差強人意。”
他在湯姆面前站定，灰藍色的眼睛打量著湯姆，像是在欣賞一件有趣的物品。“一個人在這裡練習？多麼刻苦。我是不是該為斯萊特林的學院杯提前感到欣慰？”
“我只是不喜歡浪費時間。”湯姆冷淡地回答，將魔杖收回袖中，準備離開。他不想在阿布拉克薩斯的注視下繼續練習，那感覺像是被剝光了放在放大鏡下。
“浪費時間？”阿布拉克薩斯挑眉，“和我聊天算是浪費時間嗎？真讓人傷心。我還以為經過我們幾次……嗯……‘親密無間’的課後輔導，我們的關係已經更進一步了呢。”
湯姆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如果學長沒有別的事……”
“當然有。”阿布拉克薩斯打斷他，忽然收斂了玩笑的神色，變得稍微正經了一點（雖然在他臉上這種“正經”也維持不了多久）。“我注意到，你似乎對黑魔法防禦術……格外感興趣？”
湯姆的心猛地一跳。他確實在偷偷查閱相關書籍，尤其是那些涉及黑魔法，或者至少是灰色地帶魔法的內容。但他自認做得足夠隱蔽。
“那是必修課。”他謹慎地回答。
“哦，得了吧，裡德爾。”阿布拉克薩斯嗤笑一聲，“賓斯教授的魔法史也是必修課，可沒見你把他那本《魔法史》翻得快要散架。我說的是……更實際的那部分。比如，如何有效地保護自己，或者……”他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分享秘密的誘惑，“如何讓那些不識趣的傢伙，學會保持安全的距離。”
湯姆沉默地看著他，黑色的眼眸深不見底。阿布拉克薩斯總能精準地嗅到他內心最隱秘的渴望。
“我知道幾個小咒語，”阿布拉克薩斯像是漫不經心地說，從口袋裡掏出他的魔杖，在指尖靈活地轉動著，“不是那種會在人身上留下明顯痕跡、會惹來教授關注的大動靜。更……精巧，更斯萊特林。想見識一下嗎？”
湯姆沒有說想，也沒有說不想。但他的目光緊緊追隨著阿布拉克薩斯手中的魔杖，洩露了他的興趣。
阿布拉克薩斯笑了笑，目光掃過湖邊一叢茂密的、帶著尖刺的蕁麻。他手腕極其輕微地一抖，魔杖尖指向那叢蕁麻，嘴唇微動，但沒有任何聲音發出。
下一刻，那叢蕁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枯萎、發黑，像是被瞬間抽乾了生命力，最後化作一小撮灰燼，被微風捲走。
湯姆屏住了呼吸。無聲咒！而且是一個帶有明顯黑暗氣息的咒語！他甚至沒認出那是甚麼咒語，但其效果令人心驚。
“‘枯萎凋零’，”阿布拉克薩斯輕描淡寫地收起魔杖，彷彿剛才只是掐滅了一根蠟燭，“一個很實用的小技巧，對付一些討厭的植物，或者……某些不識相的低等生物，很有效。關鍵在於魔力輸出的瞬間爆發和精準定位，就像用針尖刺破一個水泡。”
他看向湯姆，灰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挑戰的光芒。“想學嗎？”
湯姆的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這個咒語的黑暗屬性毋庸置疑，其威力也遠超他目前接觸過的任何魔法。學習它，意味著他將正式踏入那個危險的、被學校明令禁止的領域。但力量的誘惑是如此強烈……
“為甚麼教我這個？”湯姆的聲音有些沙啞。
“為甚麼？”阿布拉克薩斯重複了一遍，向前走了一步，靠近湯姆，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因為我高興，裡德爾。因為我喜歡看你有能力保護自己，喜歡看你變得越來越……強大，越來越符合我的預期。”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近乎親暱的威脅感，“而且，我覺得你會喜歡它。這種……掌控生命的感覺。”
湯姆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清冷的松木香氣，混合著陽光的味道。他感到一陣眩暈，既有對力量的渴望，也有對阿布拉克薩斯這種近乎催眠般影響力的抗拒。
“當然，”阿布拉克薩斯後退一步，拉開了距離，恢復了那種漫不經心的姿態，“如果你害怕了，或者覺得這違背了你那……嗯……‘模範生’的準則，就當我沒說。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勇氣觸碰界限之外的東西。”
又是激將法。湯姆很清楚。但他無法抗拒。
“……教我。”他聽到自己說，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阿布拉克薩斯臉上露出了一個滿意的、如同捕獲了獵物的笑容。“很好。那麼，首先，收起你那種試圖用蠻力碾壓一切的架勢。這個咒語需要的是極致的陰冷和精準，像蛇的毒牙，而不是巨怪的棍棒……”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阿布拉克薩斯詳細講解了“枯萎凋零”的魔力運轉方式和精神集中要點。他的教導依舊苛刻，言辭犀利，時不時嘲諷湯姆的笨拙，但講解本身卻清晰而深入，直指核心。
湯姆學得極其專注，他能感覺到這個咒語的複雜和危險，稍有差池，魔力反噬的滋味絕不好受。他嘗試了幾次，最初只能讓蕁麻的葉片邊緣微微發黃，後來逐漸能使其區域性枯萎。
“停。”阿布拉克薩斯在他第四次嘗試後製止了他，“你的魔力快要透支了，再繼續下去，下次魔藥課你可能會把自己的手指當成豪豬刺扔進坩堝。”
湯姆停下動作，確實感到一陣精神上的疲憊襲來，比練習無聲咒時更甚。黑魔法對施法者的消耗顯然更大。
“記住這種感覺，”阿布拉克薩斯看著他那略顯蒼白的臉，語氣難得地帶上了一絲嚴肅，“黑暗的力量就像最烈的火，能給你帶來溫暖和力量，但也容易燒灼自身。學會控制它，而不是被它控制。”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巧的銀質瓶子，扔給湯姆。“喝掉它。能幫你恢復點精神。”
湯姆接住瓶子，開啟瓶塞，一股沁人心脾的清涼氣息湧出。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仰頭喝了下去。一股溫和的暖流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驅散了大部分疲憊感。
“這是甚麼？”
“一點小小的提神劑，馬爾福家秘方。”阿布拉克薩斯輕描淡寫地說，“比龐弗雷夫人那些味道可怕的玩意有效多了。”
湯姆將空瓶子遞還給他，低聲道：“謝謝。”
“不客氣，我親愛的‘作品’。”阿布拉克薩斯接過瓶子，笑容裡又帶上了那種令人惱火的戲謔，“保護好我的投資，是投資者應盡的義務。”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時間不早了，我想我該回去享受我難得的、沒有被你的魔咒折磨的下午茶時間了。記住我教你的，勤加練習，但別在溫室或者斯拉格霍恩教授的草藥園附近練習，除非你想成為下一個被塞進坩堝的材料。”
他衝湯姆揮了揮手，轉身沿著湖岸離開，哼著一段不成調的、聽起來像是某出歌劇的旋律。
湯姆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手中彷彿還殘留著那個銀質瓶子的冰涼觸感。他低頭看向那叢已經化為灰燼的蕁麻，心中充滿了對強大力量的滿足感，以及一種更深的不安。
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正在一步步地將他引向一條危險而強大的道路。他給了湯姆無法拒絕的資源和知識，同時也將他牢牢綁在自己的陣營裡。
湯姆知道，他正在與魔鬼共舞。
但他別無選擇，或者說，他內心深處那名為野心的火焰，讓他甘之如飴。
這條路由他選擇，也只能由他走下去。直到他擁有足夠的力量，可以反過來，定義這場遊戲的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