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晚上,湯姆再次站在了城堡八樓那幅巨大的掛毯前。內心掙扎了片刻,他還是依照上次的方法,在空牆前來回走了三次,心中默唸需要一個可以練習魔法而又不被幹擾的地方。
光滑的木門再次出現。他推開門,這次房間的形態與上次略有不同。它更像一個古老的小型決鬥教室,四周是高大的、擺滿各種魔法典籍的書架,中央則是一片空曠的、鋪著深色木地板的空間。幾尊作為靶子的石像鬼雕像立在角落,牆壁上掛著燃燒著藍色火焰的火把,將室內照得一片明亮卻又帶著幾分詭異。
阿布拉克薩斯已經等在那裡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綠色的便袍,襯得他膚色愈發白皙。他正百無聊賴地用魔杖指揮著一隻銀色的千紙鶴在空中盤旋,看到湯姆進來,他手腕一抖,千紙鶴便輕巧地落在了湯姆的肩上,化作點點銀光消失。
“準時是個好習慣,裡德爾先生。”阿布拉克薩斯微笑著說,收起魔杖,“我很欣慰你沒有被費爾奇或者他那隻討厭的貓絆住腳步。”
“你說有‘實踐課’。”湯姆直接切入正題,忽略了他肩上殘留的、若有若無的魔法觸感。他注意到房間一側的小桌上放著兩杯冒著熱氣的飲料,不是南瓜汁,而是散發著薄荷與某種未知香料氣息的清茶。
“放鬆,放鬆。”阿布拉克薩斯走到小桌旁,拿起一杯茶遞給他,“在開始‘摧殘’這些可憐的石像鬼之前,總得先補充點能量。嚐嚐,馬爾福莊園特供,外面可喝不到。”他自顧自地拿起另一杯,優雅地啜飲了一口。
湯姆遲疑了一下,接過茶杯。溫熱的觸感透過瓷壁傳來。他抿了一小口,清冽帶著微甘的滋味在口中蔓延,確實比他喝過的任何飲料都要精緻。
“怎麼樣?比霍格沃茨那些甜得發膩的南瓜汁好多了,對吧?”阿布拉克薩斯觀察著他的表情,得意地說,“這可是我父親上次來看我時特意帶來的。他說霍格沃茨的飲食‘有失水準’,當然,這話可別讓廚房裡的家養小精靈聽見,他們會傷心得把所有的約克郡布丁都做成石頭。”
湯姆沒有評價,只是又喝了一口。他不得不承認,這東西味道不錯。但他更警惕的是阿布拉克薩斯這種看似親切的分享背後所代表的含義——他在展示他的世界,一個與湯姆的過去截然不同的、充滿特權和精緻的世界。
“好了,閒談到此為止。”阿布拉克薩斯放下茶杯,拍了拍手,走到場地中央,“讓我們來看看,我那本珍貴的小冊子,是否真的啟發了我們未來的大法師。”他抽出魔杖,指向一尊石像鬼,“無聲漂浮咒,目標是讓它離開底座,懸浮三十秒。標準不高,對吧?”
湯姆也走到了場地中央,與阿布拉克薩斯隔著幾步遠。他拿出自己的魔杖,深吸一口氣,努力排除雜念,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石像鬼上。他回憶著小冊子裡的要點,感受著體內魔力的流動,試圖將它們像絲線一樣輕柔地纏繞上目標。
石像鬼晃動了一下,底座與地面摩擦發出輕微的聲響,但並未升起。
“意志力夠了,但魔力輸出太猛,我親愛的男孩。”阿布拉克薩斯評論道,聲音裡沒有嘲諷,更像一個挑剔的教練,“想象你在用一根蛛絲提起它,而不是用一根粗麻繩去拽。細膩,要細膩。”
湯姆皺緊眉頭,再次嘗試。這一次,他更加專注於控制,放緩了魔力的輸出。石像鬼顫巍巍地離開了底座幾英寸,懸浮在空中,但極其不穩定,像狂風中搖曳的燭火。
“維持住!”阿布拉克薩斯命令道,“感受它!你的魔力就是你的延伸,它在空中遇到的每一絲阻力你都能感覺到!調整它!”
湯姆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維持這種精密的控制遠比粗暴地施展一個咒語要困難得多。他能感覺到魔力的絲線在空中繃緊,石像鬼的重量透過這無形的連線反饋回來,考驗著他的精神和意志。
十五秒……二十秒……石像鬼開始劇烈晃動,眼看就要墜落。
“集中!”阿布拉克薩斯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奇異的、穩定人心的力量。
湯姆咬緊牙關,將幾乎要潰散的意志力再次凝聚。終於,在快到三十秒的時候,石像鬼的晃動平息了,雖然依舊不算平穩,但總算勉強懸浮在了空中。
三十秒一到,湯姆幾乎是立刻撤回了魔力,石像鬼“咚”地一聲落回底座。他微微喘息著,感覺精神有些疲憊,但內心深處卻湧起一股強烈的成就感。他做到了!
“馬馬虎虎。”阿布拉克薩斯走了過來,用魔杖輕輕敲了敲那尊石像鬼,“對於一個接觸無聲咒不到兩週的一年級生來說……還算不錯。”他灰藍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真實的讚賞,雖然被他刻意用挑剔的語氣掩蓋了過去。
“接下來,”他轉向湯姆,嘴角勾起一個不懷好意的弧度,“讓我們加點難度。移動它,繞著這個房間飛一圈。”
湯姆瞪著他。“這不可能!無聲咒加上移動……”
“不可能?”阿布拉克薩斯挑眉,“誰規定的?弗立維教授那本《標準咒語·初級》嗎?得了吧,裡德爾,規則就是用來打破的。想想看,如果你能無聲無息地讓一個東西按照你的意願移動,能做的事情可就多了去了。”他意有所指地眨了眨眼,“比如,讓某人的論文筆記‘不小心’飄出窗外?或者,讓一個正對你大放厥詞的傢伙腳下的地板突然……打滑?”
湯姆的心跳再次加速。阿布拉克薩斯總是這樣,將危險而誘人的可能性輕描淡寫地放在他面前。
“當然,”阿布拉克薩斯慢悠悠地補充,“如果你覺得太難,現在放棄也可以。畢竟,循序漸進也是很重要的嘛。”他用一種“我理解你能力有限”的眼神看著湯姆。
這成功地激起了湯姆的好勝心。他不再廢話,再次舉起魔杖,對準了石像鬼。
這一次的嘗試更加艱難。不僅要維持懸浮,還要分心控制移動的方向和速度。石像鬼像喝醉了酒一樣在空中歪歪扭扭地亂撞,好幾次差點撞到書架上,都被阿布拉克薩斯隨手一個無聲的防護咒輕巧地彈開。
“方向!注意方向!你想把它塞進書架裡和《毒菌大全》做伴嗎?”
“速度太慢了!它是在散步嗎?”
“魔力波動!收斂你的魔力波動!你想讓整個城堡都知道我們在這裡練習超綱魔法嗎?”
阿布拉克薩斯在一旁不停地“指點”,語氣時而嚴厲,時而戲謔。湯姆緊抿著嘴唇,黑眸裡閃爍著固執和專注的光芒,汗水浸溼了他額前的黑髮。他討厭阿布拉克薩斯的指揮,但不得不承認,對方的某些提醒確實切中要害。
在一次險些讓石像鬼撞上天花板之後,湯姆終於勉強控制著它,搖搖晃晃地、沿著極不規則的路線,繞著房間飛完了整整一圈。
當石像鬼終於安全(如果忽略它身上幾處新增的刮痕的話)落回底座時,湯姆幾乎脫力,扶著膝蓋微微喘息。
“梅林的鬍子啊,”阿布拉克薩斯看著那尊飽經摧殘的石像鬼,誇張地搖了搖頭,“看來我們的斯萊特林驕傲在精確操控方面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不過……”他走到湯姆面前,遞過去一塊乾淨的手帕,“作為第一次嘗試移動施法,勉強算你及格。”
湯姆沒有接手帕,只是用袖子擦了擦汗,直起身。“接下來是甚麼?”他問,聲音因疲憊而有些低啞,但眼神依舊銳利。
阿布拉克薩斯看著他倔強的樣子,忽然笑了。那不是平時那種帶著算計或嘲弄的笑,而是一種更真實、更明亮的,彷彿被真正取悅了的笑容。
“貪多嚼不爛,我親愛的湯姆。”他將手帕收回口袋,“今天的‘實踐課’就到這裡。你的精神已經快到極限了,再練下去,我怕你明天在變形課上會把麥格教授的眼鏡變成一隻撲稜蛾子。”
他走到小桌旁,拿起那杯已經微涼的茶,遞給湯姆。“喝了它,能稍微恢復點精神。然後,回去好好休息,消化今天學到的東西。”
湯姆接過茶杯,一飲而盡。清冽的液體滑過喉嚨,似乎真的帶走了一些疲憊。
“下週三,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地點。”阿布拉克薩斯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說,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慵懶,“我希望到時候,你能讓這尊可憐的石像鬼跳一支像樣點的華爾茲,而不是像剛才那樣跳抽搐版的康康舞。”
湯姆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看著他。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就像一個最苛刻的老師,用最難的方式教導他最渴望的知識,同時還不忘時時刻刻提醒他誰才是主導者。
但湯姆無法否認,在這種高壓的、令人煩躁的“教導”下,他的進步速度遠超獨自摸索。這種力量增長的實感,像最甜美的毒藥,讓他欲罷不能。
他看著阿布拉克薩斯走向門口,那優雅從容的背影,彷彿剛才那個認真指導(雖然方式惡劣)的人只是他的錯覺。
“為甚麼?”湯姆忽然開口,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顯得有些突兀。
阿布拉克薩斯停下腳步,沒有回頭。“為甚麼甚麼?為甚麼教你?還是為甚麼選擇你?”
“……都有。”
阿布拉克薩斯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轉過身,臉上帶著那種湯姆看不透的、複雜的微笑。
“我說過,投資而已,裡德爾。至於為甚麼是你……”他灰藍色的眼眸深深地看著湯姆,像是要將他靈魂深處所有的野心和黑暗都吸攝進去,“因為我覺得,你能帶來的回報,可能會超乎所有人的想象。包括我自己的。”
他笑了笑,不再多說,轉身推開門,消失在走廊的陰影裡。
湯姆獨自站在寂靜的“決鬥教室”中,空氣中還殘留著清茶的餘香和魔法激盪後的細微臭氧味。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根與他無比契合的魔杖緊緊握在掌心。
回報?他當然會給出“回報”。只是到時候,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是否還能像現在這樣,從容地享受他這場危險的“投資遊戲”?
湯姆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而模糊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