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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 崑崙1機交付

2026-05-21 作者:做夢都不放過

1970年4月28日。

晨光從天際線漫過來,在計算機所灰磚樓鍍上淡淡的金色。

門前的街道已經戒嚴。

路口,每隔50米就站著一名軍人,軍裝筆挺,肩章上的星星在晨霧中泛著冷光。

他們腰板挺得筆直,目光如炬,任何試圖靠近計算機所的行人和車輛都被禮貌而堅決地攔下。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肅穆的、不容置疑的緊張感。

呂辰把腳踏車鎖好,從帆布包裡掏出筆記本夾在腋下,快步往機房方向走。

古槐的枝葉在微風裡輕輕搖晃,鳥叫聲從樹梢傳來,清亮而悠遠。

主樓到機房之間路上,工作人員正在鋪設紅毯。

深紅色的絨面從機房門口一直延伸到主樓臺階下,在晨光中泛著莊重的光澤。

兩個年輕的戰士蹲在紅毯兩側,用尺子測量邊距,確保紅毯鋪得筆直。

機房的門口,四名持槍衛兵已經就位,目光直視前方,紋絲不動,像四尊雕塑。

他們穿著嶄新的65式軍裝,腰間的武裝帶扎得緊緊的,刺刀在晨光下閃著寒光。

呂辰經過的時候,衛兵驗看了他的工作證,對照了手裡的名單,確認無誤後敬了一個禮,放行。

機房門口已經站了幾個人。

陳茂林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裡面是今天的全部流程和交接檔案,每一頁都經過了反覆核對。

他站在門口,目光不斷掃視著周圍,像一名大戰前的指揮官在檢查陣地。

汪涵教授靠在門框上,他手裡拿著一張二維卡,上衣口袋裡彆著一支英雄100金筆。

秦無功手裡拿著萬用表,巡視著機櫃,一個一個地看那排指示燈,做著最後的檢查,他已經把35臺機櫃的供電引數全部測了一遍,確認每一路電壓都在規格內。

宇文坤德手裡攥著一塊白手帕,正在擦拭1號機櫃前面板上的玻璃觀察窗。

萬人敵和鄭長楓在機房深處檢查那排磁帶櫃,確認所有的備份資料都已經歸檔,標籤貼得端正,索引目錄放在指定的位置。

吳國華坐在終端機前,敲了一行命令,螢幕上跳出一行綠色的字元:ALL SYSTEMS NORMAL. READY. 他看著那行字,點了點頭,把命令記錄在本子上。

錢蘭站在終端機前的桌子上,檢查著微程式二維卡,一張一張地核對編號。

七點整,機組人員全部到崗。

值班組人員穿著乾淨的防靜電工裝,腳上套著鞋套,頭髮全部攏在帽子裡。

他們在機櫃前面站成一排,王工站在最前面,手裡拿著值班日誌。

“崑崙1機全系統線上,狀態正常。所有機櫃指示燈狀態與交班記錄一致。備用板卡、備用晶片、備用磁帶全部就位。交接班完畢。”

另一個班組長接過日誌,簽字退場。

七點二十分,整合組成員在機房門口列隊。

陳茂林站在隊伍最前面,他身後是硬體與板卡小組、軟體與微程式小組、介面與架構小組、基礎設施小組的全體成員,一共五十多人。

佇列安靜得像一片肅立的森林。

七點四十分,紅毯盡頭出現了人影。

走在最前面的是特勤人員,他們步伐很快,目光銳利,迅速分散到通道兩側,佔據各個關鍵位置。

然後,四名記者出現,他們一邊退一邊拍照,不時有鎂光映在周圍的牆上。

隨後,夏先生出現了。

他腰板挺得很直,步伐不快不慢,花白的鬢角在晨光中泛著銀光。

再往後,是大統領。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山裝,步伐從容,臉上帶著一種溫和而莊重的表情。

他的目光從紅毯兩側掃過,看了看那些正在佈防的特勤人員,看了看遠處正在架設攝像機的記者,最後落在機房門口那排整齊的隊伍上。

他的旁邊,首長穿著軍裝,肩章上的將星在晨光下閃著光。

再往後,劉星海教授微微側著頭,和軍方接收組的王文山少將低聲聊著甚麼,王文山少將表情嚴肅,目光沉穩,手裡拿著一個軍綠色的資料夾,不時點點頭。

之後是接收組的39名成員,他們穿著軍裝,步伐整齊,肩章上的星星和槓槓在晨光中閃爍著。

佇列走到機房門口,停了下來。

夏先生側身讓出位置,面向大統領和首長。

“大統領,首長,崑崙1機已經準備就緒,請指示。”

大統領點了點頭,目光從那排整齊的隊伍上掃過,然後落在那扇敞開的機房大門上。

“進去看看。”

夏先生側身引路,大統領走在中間,首長走在另一側,劉星海教授和王少將跟在後面。

接收組步伐整齊,皮鞋踩在紅毯上發出沉穩的聲響。

呂辰等人隨後,也進入機房。

走進機房,一股清涼的、帶著淡淡松香氣息的空氣撲面而來。

恆溫恆溼系統把環境控制在最舒適的狀態,22度,45%的溼度,人的呼吸都變得順暢了。

35臺機櫃靜靜佇立,墨綠色的鋁型材立柱在日光燈下泛著冷光。

大統領放慢了腳步,目光從第一臺機櫃開始,一臺一臺地看過去。

他看得很仔細,機櫃的鋁型材框架,前面板上的指示燈和按鈕,抽屜上的標籤和鎖緊手柄,機櫃側面那個巴掌大的診斷面板。

夏先生站在一號機櫃前面,側身面對著大統領。

他開啟手裡的黑色檔案包,從裡面抽出一份檔案,翻開第一頁。

“大統領,首長,我代表崑崙工程指揮部,彙報崑崙1機的研製情況。”

他把檔案放在機櫃頂部的平面上,用手指點著上面的文字,但沒有低頭去看。

這些東西已經在他腦子裡過了無數遍,每一個數字都記得。

“崑崙工程於1965年5月正式啟動,是星河計劃的標誌性工程。設計初衷有兩個:第一,解決大型科研計算需求,彈道計算、氣象預報、核物理模擬、空氣動力學分析,這些任務需要超大規模的算力;第二,拉動積體電路基礎技術的升級和應用,透過工程實踐推動和夯實材料、工藝等領域基礎技術突破,檢驗和應用星河計劃系統整合。”

他停頓了一下:“崑崙工程共有14家成員單位直接參與,43家協助單位間接參與,涉及115個集體、4077名技術人員。從晶片設計到板卡製造,從機櫃整合到軟體除錯,全部自主研發。4年零11個月,我們攻克了數千項技術難題,其中重大科研創新和技術發明217項。”

大統領的目光從機櫃上收回來,落在夏先生臉上。

“全部自主研發?”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重。

“全部自主研發。”夏先生重複了一遍,“沒有一顆晶片是進口的,沒有一塊板卡是仿製的,沒有一條微程式是抄來的。崑崙1機的每一顆螺絲,都是中國自己造的。”

機房裡安靜了一瞬,夏先生翻開檔案的第二頁。

“崑崙1機的機房,建築面積450平方米,恆溫22±0.5度,恆溼45±5%。35臺機櫃,7乘5矩陣排列,供電系統採用雙路市電進線加柴油發電機組備用,散熱系統採用水冷加風冷混合方案。”

他側身,用手指向機櫃的背部方向,但腳步沒有移動。

“機櫃採用四級可維護結構,晶片可以單獨更換,子板可以單獨拔出,抽屜可以整體抽出,機櫃框架終身使用。哪一塊板卡出了問題,操作員根據診斷面板的提示,兩分鐘之內就能換好備件,系統不需要停機。”

首長微微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機櫃側面的診斷面板上。

那上面只有幾個指示燈和一個七段數碼管,簡潔得近乎簡陋,但在這個充滿複雜技術的機房裡,它顯得格外醒目。

“這個設計好,”首長說,“簡單,直觀,戰士能看懂。”

夏先生翻開第三頁。

“崑崙1機的系統架構,採用雙核心冗餘設計。主核心負責取指、譯碼、任務排程;輔核心負責冗餘校驗、狀態監控、故障切換。兩個核心跑同樣的程式,結果實時比對,不一致就報警或切換。雙核同步誤差控制在1個時鐘週期以內,故障檢測覆蓋率99.7%。”

他頓了頓,繼續說。

“運算部分,採用向量並行架構。21個向量運算單元,掛在雙核心下面。常態下14個線上,7個熱備。線上單元承擔計算任務,熱備單元處於待機狀態。如果某個線上單元出現故障,系統自動將任務切換到熱備單元,同時發出告警。整個過程對上層應用透明,實現‘人停機不停’。”

“儲存系統,採用三級儲存架構:快取、主存、外存,快取命中率85%以上。”

“匯流排系統分為三層:核心匯流排、儲存匯流排、I/O匯流排。核心匯流排點對點直接連線,訪問延遲不超過2個時鐘週期。儲存匯流排64位寬,配合多體交叉儲存。I/O匯流排採用標準化的通道控制器介面,支援多種外設。”

他合上檔案,抬起頭。

“崑崙1機的晶片,全部由6305廠生產。12種晶片,採用5微米工藝,最複雜的KL-VU向量運算單元,單顆晶片整合電晶體數量超過2萬個。晶片經過三輪篩選:晶圓測試、封裝後常溫測試、老化後高溫測試。交付晶片良率100%。”

他看著大統領。

“大統領,崑崙1機的主頻是10兆赫茲,21個向量運算單元並行工作,峰值浮點效能達到4.5億次每秒。”

大統領眼睛微亮:“4.5億次?”

“對,4.5億次。”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一些。

“這個效能,比西方最先進的CDC6600快了將近兩個數量級,主要區別在於我們的路線不一樣,他們是標量計算,而我們走的是向量並行路線,用21個運算單元同時幹活。他們是單打獨鬥,我們是百核齊鳴。在向量並行架構上,我們走在了世界前面!”

大統領站在那裡,看著那一排機櫃,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夏先生,看著劉星海教授,看著呂辰,看著陳茂林,看著汪涵,看著秦無功,看著那些站在機櫃前面、穿著防靜電工裝的操作員,看著那些在機房門口列隊等候的年輕人。

“4.5億次,中國自己的。”

他沒有再問甚麼。

夏先生退後一步,側身,把位置讓出來。

“大統領,請啟動崑崙1機。”

大統領走到1號機櫃前面,站在那個巴掌大的控制面板前。

面板上只有一個綠色的按鈕,上面刻著兩個字:啟動。

他伸出右手,食指按在那個按鈕上。

輕輕一按。

“嘀——”

一聲清脆的電子音響起。

機櫃前面板的指示燈開始閃爍。

綠色的“電源正常”燈亮得最快,幾乎沒有延遲。

黃色的“匯流排空閒”燈閃了兩下,也穩住了。

紅色的“故障”燈沒有亮。

然後,35臺機櫃的綠色指示燈依次亮起來,從一號機櫃開始,傳到二號、三號、四號……一直傳到三十五號。

電磁接觸器的“嘭嘭”聲像一場急促的鼓點,從機房的這頭傳到那頭,持續了將近半分鐘。

然後,一切歸於穩定。

綠色的指示燈一排一排地亮著,黃色的匯流排佔用燈偶爾閃爍,紅色的故障燈始終沒有亮過。

七段數碼管顯示著“0”。

終端機的螢幕上,綠色的字元跳了出來:SYSTEM READY. 1970-04-28.

大統領退後一步,看著那些指示燈。

他轉過身,看著夏先生。

“開始吧。”

汪涵教授走到終端機前面,從防靜電盒裡取出一張二維卡。

淺黃色的卡片,打滿了密密麻麻的孔,在燈光下看像某種密碼本。

他把卡片塞進讀卡槽,推到底,然後按下了啟動按鈕。

讀卡機開始工作,探針矩陣掃描電路,一行行微指令被讀入,轉化成電訊號,沿著資料匯流排送進主控核心。

終端機的螢幕上開始滾動綠色的字元。

LOADING 4863

SYSTEM...

ALL UNITS ONLINE.

READY.

汪涵教授退後一步,看著站在旁邊的衛知南。

衛知南走上前,在終端上敲了一行命令。

螢幕上跳出一行字:SELECT COMPUTATION MODE.

他轉過頭,看著軍方接收組的方向。

王文山少將走上前,從軍綠色的資料夾裡抽出一頁紙,遞給了汪涵教授。

“汪教授,這是軍方第二十五研究院準備的驗證算例,”他的聲音沉穩,“運載火箭彈道設計與最佳化計算。請崑崙1機求解。”

汪涵教授接過那頁紙,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他把紙遞給衛知南。

衛知南在終端上敲了另一行命令,螢幕上開始滾動新的字元。

LOADING TRAJECTORY MODULE...

14 VECTOR UNITS ALLOCATED.

DATA LOADING...

READY.

汪涵教授介紹:“傳統的彈道計算,是用數值方法求解描述火箭運動的微分方程組。這個問題本身不復雜,但它有一個特點:需要反覆迭代,大量試算。”

“火箭從地面起飛到入軌,飛行軌跡受很多因素影響。推力大小、方向、點火時間、各級分離時機、氣動阻力、重力損失,每一個引數的變化都會影響最終軌道。工程師要做的,是找到一組引數,讓火箭飛得最省燃料、最安全、最精確。”

他在圖上畫了幾條不同顏色的曲線。

“傳統的方法,是用單臺計算機反覆試算。改一個引數,算一次;再改一個引數,再算一次。算一條滿意的彈道,可能需要幾十次甚至上百次試算。以當時一臺計算機的能力,一次試算可能要幾個小時,完成一次完整的彈道最佳化,兩三個工作日是常事。”

他指著機櫃群。

“但崑崙1機不一樣。它有21個向量運算單元。今天,我們將啟用其中14個單元,並行開展多種打靶計算。”

“每個運算單元獨立計算一條不同引數組合的彈道。14個單元同時算,就像同時放14發火箭上天。”

“14條彈道同時計算,14個方案同時出來。然後主控單元整合結果,用智慧尋優演算法自動找出一條最優路徑。”

大統領問了一句:“這個‘智慧尋優’,是機器自己找,還是人找?”

汪涵教授回答:“機器自己找。微程式裡寫好了尋優演算法,它會自動比較14條彈道的燃料消耗、飛行時間、入軌精度,選出一條綜合指標最好的。”

大統領點了點頭,沒再問。

機房裡安靜了下來。

衛知南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的敲擊著。

機械回彈的咔咔聲在機房裡迴響,像一曲緊張刺激的戰前動員。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等他載入算例,等待著崑崙1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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