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1機全系統跑通後,停機檢測了幾天。
然後開始了72小時全系統穩定性測試。
這是崑崙1機定型驗收前的重要關卡,72小時無故障,才算初步過關。
零點計時開始。
系統上電,35臺機櫃依次啟動,綠色指示燈從一號機櫃開始,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依次亮起,電磁接觸器的“嘭嘭”聲持續了將近半分鐘。
全系統滿負荷執行,跑的還是那個大型熱傳導方程數值模擬。
6小時。第一臺運算機櫃的遠端電壓從跌到了,沒有跌破的紅線,但趨勢需要關注。
秦無功檢查了那臺機櫃的電源背板,確認沒有鬆動,又測了一遍所有插槽的接觸電阻,資料正常。
18小時。儲存機櫃的ECC糾錯計數器跳了一下,記錄了一次單位元錯誤。
萬人敵調出日誌,定位到具體的記憶體地址,確認不是硬體故障。
系統自動糾正了資料,沒有造成任何影響。
錢蘭在那條記錄後面簽了字,寫上“單位元軟錯誤,已糾正,無影響”。
30小時。時鐘分配器的一個輸出引腳的上升沿出現了約0.5納秒的抖動,示波器捕捉到了這個異常。
吳國華分析了一個小時,確認是鄰近板卡的電源紋波耦合造成的,幅度遠低於邏輯閾值,不會引起誤觸發。
他在記錄本上寫了“時鐘抖動,低於閾值,無影響”,簽了名。
42小時。匯流排仲裁器記錄了一次罕見的競爭,兩個儲存控制器幾乎同時向同一塊記憶體區域發出了讀寫請求,仲裁器處理了約200納秒才完成裁決。
這在實驗室環境下從未出現過,但在滿負荷運轉下發生了。
汪涵教授連夜修改了仲裁微程式的一條判斷邏輯,重新載入後沒有再出現。
58小時,一切正常。
綠色的指示燈一排一排地亮著,黃色的匯流排佔用燈偶爾閃爍,紅色的故障燈始終沒有亮過。七段數碼管顯示著“0”,整機狀態正常。
呂辰合上記錄本,站起來,走到機房外面。
他點了一根菸,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
71小時,呂辰站在一號機櫃前面,盯著那排綠色的指示燈,已經看了將近一分鐘。
他的眼睛有些澀,眨了兩下,視線沒有離開。
七個一排的綠色小燈,從左到右依次亮著,光色穩定,沒有閃爍,沒有跳動,像七個釘死在面板上的圖釘。
他身後,35臺機櫃全部線上,墨綠色的鋁型材立柱在日光燈下泛著冷光,指示燈一排一排地亮著,像一座不夜的城市。
散熱風扇的低頻嗡鳴從四面八方湧來,填滿了整個空間,成了這裡恆定的背景音。
72小時穩定性測試已經到了最後關頭。
秦無功蹲在機櫃背面的水冷板旁邊,手裡拿著測溫槍,對準冷卻液進出口的管道,扣下扳機。
螢幕上跳出一組數字,他看了一眼,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他的字跡工整,每一行都標註了時間和點位。
從測試開始到現在,他已經記了將近20頁。
“進水22.3度,出水28.7度,溫差6.4度,和昨天同一時段的資料一致。”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膝蓋,走到旁邊的工具臺前,把測溫槍放下,拿起萬用表,又走回機櫃後面,開始測接地電阻。
萬人敵坐在長條桌旁邊,面前攤著厚厚一沓記錄紙。
他的眼鏡滑到了鼻尖上,透過鏡片能看見紙上密密麻麻的數字,每一項都是電壓、溫度、時鐘波形、匯流排誤位元速率的實測值。
他看得很慢,每一行都要比對前面幾個小時的資料,確認沒有異常波動才翻過去。
旁邊放著一個搪瓷缸子,茶葉梗浮在水面上,褐色的水面上凝了一層薄薄的膜。
錢蘭靠在牆角的一把椅子上,手裡攥著那個黑皮本子,本子已經被翻得起了毛邊。
她閉著眼睛,但沒有睡著,每隔十幾分鍾,她會忽然睜開眼,掃一眼機櫃的指示燈,確認一切正常,才又閉上。
她的頭髮有些凌亂,衣服皺巴巴的,顯然這幾天沒有正經休息過。
呂辰轉過身,從機櫃前面走回長條桌旁,在萬人敵對面坐下,拿起桌上的記錄本,翻到最開始那一頁。
已經大年二十八了,今年沒有二十九,明天就是除夕。
萬人敵站起來,把記錄本上的最後一組資料抄完,合上本子,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他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又重新戴上,走到機櫃前面,一個一個地看那排指示燈。
從一號機櫃看到三十五號機櫃,每一臺都看了,每一排指示燈都確認了。
錢蘭也睜開了眼睛,從椅子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她走到終端機前面,敲了一行命令,螢幕上一行行綠色的字元跳出來,每一行都是一組系統的狀態資料。
她一行一行地看,看得很慢,確認每一個資料都在規格內。
呂辰看了看牆上的掛鐘,下午兩點整。
他走到終端機前面,手指搭在鍵盤上,敲了一行命令。
螢幕上跳出一行字:STABILITY TEST COMPLETE. ELAPSED TIME. ALL TESTS PASSED. 0 ERRORS.
“透過了。”呂辰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萬人敵站在機櫃前面,手裡還攥著那個記錄本,指節發白。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然後低下頭,翻開本子,在最後一頁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字年2月4日14時00分,72小時穩定性測試全部透過,零故障。
然後簽了自己的名字,把本子遞給錢蘭。
錢蘭接過本子,簽了名,遞給秦無功。
秦無功簽了名,遞給呂辰。
呂辰簽了名,把本子合上。
“行了,關機,斷電,打掃衛生,回家過年。”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快。
秦無功走到配電櫃前,依次拉下35臺機櫃的空氣開關。
電磁接觸器一個接一個地斷開,“嘭嘭”的聲音像一場急促的鼓點,從機房這頭傳到那頭。
綠色的指示燈依次熄滅,散熱風扇的嗡鳴聲漸漸低了下去,最後徹底安靜了,一切歸於沉寂。
萬人敵和錢蘭開始收拾東西。
記錄本、資料夾、示波器的探頭、萬用表的表筆,一件一件地收進工具箱,碼放整齊。
呂辰走到機櫃前面,伸出手,摸了摸一號機櫃的鋁型材立柱。
金屬的觸感從指尖傳過來,冰涼,堅實。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拿起帆布包,走出了機房。
朔風不知道何時停了下來,滿天彤雲低沉,蓋壓在京城上空。
大雪將至!
呂辰緊了緊圍巾,騎上車離開媽計算機所。
來到西直門時,天空開始下雪。
從零零星星的幾片,迅速變成鵝毛大雪,三米之外,不見人影。
車是騎不成了,呂辰只能推著前行,不時按一下車鈴提醒前後行人。
到家的時候,已經快五點了。
廚房裡飄出燉肉的香味,何雨柱繫著圍裙,站在灶臺前,手裡的鍋鏟翻飛,鍋裡的紅燒肉滋滋地冒著油光。
“小辰,怎麼冒雪趕路,多危險,快進屋去暖和,一會兒就好!”
呂辰把帆布包掛在廚房門上。
“表哥,先不急,我去買頭豬回來!”
說著,把車支好,推出三輪車,又走進了風雪。
再次回來時,已經是六點過。
三輪車裡裝了一頭整豬,收拾得乾乾淨淨,還有一隻羊,同樣打理得周正。
呂辰抱著一麻袋米進了廚房,從兜裡拿出兩張購買票據遞給何雨柱。
“表哥,你招呼各家來分了吧,趁雪大,低調點!”
何雨柱接過,點點頭,走了出去。
拎著帆布包走進堂屋。
婁曉娥正坐回風爐前,懷裡抱著小呂青,小傢伙裹在紅色的襁褓裡,睡得正沉。
看見呂辰進來,把小呂青放在沙發上,起身為他掃去肩上的雪。
呂辰把帆布包掛在門後,走過去,彎腰看了看女兒。
小傢伙裹在紅花棉襖裡,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張著,嘴角掛著一絲口水。
“睡著了?”呂辰走過去,伸出手,用食指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那小手立刻攥住了他的手指,攥得緊緊的。
“剛哄睡著。”婁曉娥的聲音壓得很低,“你輕點,別吵醒了。”
陳嬸從裡屋出來,手裡拿著一件剛做好的小棉襖,在呂辰身上比了比。
“小辰,這是給青丫頭的,你看看合不合適。”
呂辰接過來,摸了摸棉花的厚度,又看了看針腳,針腳細密均勻,每一針都走得穩穩當當。
“嬸兒,您這手藝越來越好了。”
陳嬸笑了笑,把棉襖疊好,放在旁邊的椅子上。
院子裡開始熱鬧起來,過了一會兒,陳雪茹走了進來:“分完了,各家分了41斤豬肉,7斤半羊肉,咱們家多得了個豬頭。”
院子裡開始熱鬧起來,過了一會兒,陳雪茹走了進來:“分完了,各家分了41斤豬肉,7斤半羊肉,咱們家多得了個豬頭。”
過了一會兒,何雨柱隨後進來,手裡端著一碗麥芽糖。
“李嬸自己做的,裡面加了核桃!”
說著,給念青、何俊、呂曉一人發了一塊:“慢慢化,別把牙齒粘掉了,變成缺牙巴!”
嚇得小何駿連忙斯文起來。
何雨柱把碗放在桌子上:“明天的年夜飯,各家自己吃,今年不湊一起了。”
類曉娥愣了一下:“為甚麼?往年不都是一起過嗎?”
何雨柱哼了一聲:“還能為甚麼?風聲不好,有人見不得咱們熱鬧,等著舉報呢。”
陳嬸嘆了一聲:“低調點應該的,附近紅小兵鬧得厲害,十九號家被抄了。”
呂辰點了點頭,這事他早就聽說了。
今年各家兒女有的在外地,有的工作忙回不來,老人也不想折騰。
婁曉娥道:“趙奶奶家今年冷清,小愷在成都安家了,過年沒回來。小悌、小芸也在部隊也沒回來,家裡就趙奶奶、大叔、二叔和二嬸四個老輩。”
“吳家也是。”陳雪茹嘆了口氣,“小軍雖然在北京,但結了婚搬去了筒子樓,過年要去丈人家。小民也在成都沒回來,小兵、佳佳兩個小的也在廠裡值班。”
陳嬸道:“張家小中跟廠裡去了井岡山拍電影,小華又跟著去了唐山;王家振國在部隊,就是咱們家,雨水不也要值班嗎?咱們這甲字號,年輕的,滿打滿算,能在家過年的,就四五個人!”
呂辰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會兒。
去年這個時候,甲字號五戶人家還聚在一起吃年夜飯,三張八仙桌拼在一起,二十多口人坐得滿滿當當,熱鬧得能把房頂掀了。
才一年工夫,就各奔東西了。
日子就是這樣,孩子們長大了,翅膀硬了,飛走了,留下老人們守著老院子,過自己的日子。
“那就咱們自己過。”呂辰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表哥,今年年夜飯咱們做幾道硬菜。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鱸魚、四喜丸子,再燉一隻老母雞湯。”
何雨柱回過頭,嘴角叼著一根菸,眯著眼睛笑了。
“行,你來點菜,我來做。”
大年三十,呂辰起得很早。
天剛矇矇亮,他就穿好衣服出了屋。
巷子裡,趙二嬸已經招呼鄰居開始掃雪,各家男丁紛紛出動。
掃完雪,趙老師送來對聯一副:
上聯:春風楊柳萬千條
下聯:六億神州盡舜堯
橫批:祖國萬歲
這是偉人的詩句,大氣磅礴,貼在門上正合適。
他把對聯對齊門框,用漿糊仔細地貼好,退後兩步看了看,位置端正,不歪不斜。
何雨柱從廚房裡端出一鍋熱氣騰騰的粥,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
粥是小米紅棗粥,熬得濃稠,棗香撲鼻。
“吃飯了。”他喊了一嗓子。
陳嬸從裡屋出來,雨水跟在最後面,手裡端著幾個碗。
陳雪茹抱著小何驍,婁曉娥抱著小念青。
一家人圍坐在八仙桌前,喝粥,吃饅頭,就著鹹菜和醬豆腐。
雨水喝了一碗粥,吃了一個饅頭,又拿了一個雞蛋。
“今天我去院裡值班,晚上不回來了。”
何雨柱點了點頭:“行,你忙你的,晚上我給你送飯。”
雨水甜甜一笑:“謝謝哥,走了!”
她套上棉襖,戴上圍脖,推著腳踏車出了院門。
傍晚,何雨柱端著最後一道菜從廚房出來,是一大碗紅燒肉,肥瘦相間,油光鋥亮,上面撒了一把蔥花,香氣撲鼻。
“齊了,開飯。”
何雨柱把紅燒肉放在桌子中央,解開圍裙,在陳雪茹旁邊坐下。
一家人圍坐在八仙桌前。
今年只有他們一家人,沒有鄰居,沒有親戚,就他們五個大人、五個孩子。
呂辰端起酒杯,看了看桌上的人。
陳嬸坐在上首,頭髮已經花白了不少,但精神很好,臉上帶著笑。
念青和何駿坐在她兩邊。
呂辰和婁曉娥坐在一起,中間坐著小呂曉,婁曉娥懷裡抱著小呂青,小傢伙已經醒了,睜著一雙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這個世界。
何雨柱和陳雪茹坐在對面,陳雪茹懷裡抱著小何驍,小傢伙手裡抓著一個饅頭,啃得滿嘴都是渣。
“過年好。”呂辰舉起酒杯,“今年過年人少了些,但咱們一家人在一起,就是團圓。”
大家碰了一下杯,一飲而盡。
念青先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在陳嬸碗裡:“姥姥,您多吃點。”
陳嬸笑著點了點頭,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了嚼,眯起眼睛:“柱子,你這手藝越來越好了。”
何雨柱咧嘴笑了:“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的徒弟。”
大家邊吃邊聊,說今年的年貨、說明天的安排、說孩子們的事。
念青說明年要考100分,何駿說她最多考90,兩個人拌了幾句嘴,被陳雪茹一人一句壓了下去。
小呂曉手裡攥著一個勺子,在碗裡戳來戳去,明顯是夾多了吃不下去了。
他看著婁曉娥心情好:“媽媽,我吃不動了,我明天吃!”
婁曉娥拿紙巾給他擦了擦嘴:“行,媽媽給你收好,明天熱飯給你吃!”
得到婁曉娥允許,丟下碗就去玩了。
何駿也把碗往桌子上一放:“我也吃飽了,明天吃。”
何雨柱和陳雪茹也不惱,隨他去了。
吃完飯,何雨柱拿著保溫桶就出了門,給雨水送飯去了。
念青在後面:“爸爸,我跟你去看姑姑!”
何雨柱道:“你在家看著弟弟妹妹們,外面冷,爸爸一會兒就回來!”
呂辰穿上棉襖,從炕上抱起小呂青,用襁褓裹緊,只露出一張小臉。
婁曉娥給他圍上圍巾,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早點回來。”
“嗯。”他抱著女兒出了門。
巷子裡很安靜。
路燈昏黃的光在寒風裡微微晃動,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遠處偶爾傳來零星的鞭炮聲,在冬夜的空氣裡顯得格外清脆。
趙家的院門開著,堂屋的燈亮著,透過窗戶能看見人影晃動。
呂辰走進去,趙奶奶正坐在炕沿上,手裡捧著一個搪瓷缸子,缸子裡的茶冒著熱氣。
“奶奶,過年好。”呂辰抱著小呂青走進去。
趙奶奶抬起頭,看見他,笑了。
“小辰來了?快進來,快進來。把孩子抱過來我看看。”她放下缸子,伸出手,呂辰把女兒遞過去。
趙奶奶接過襁褓,低頭看著那張小臉,眼睛裡滿是慈祥。
她伸出食指,輕輕碰了碰小呂青的臉蛋,小傢伙動了動,又沉沉睡去。
“青丫頭乖得很,知道過年了,不哭不鬧的。”
趙老師從裡屋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本子,戴著一副老花鏡。
“小辰來了?坐,坐。”他在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小呂青身上。“這孩子有福氣,生在好時候。”
趙編輯和趙二嬸也出來了,在堂屋裡坐下。
趙二嬸手裡端著一盤瓜子花生,放在桌上,招呼呂辰吃。
幾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說今年的煤不夠燒,說過完年要接暖氣的事,說趙小愷在成都的工作,說趙小悌、趙芸在部隊的訓練。
趙奶奶聽著,偶爾插一句嘴,大多數時候只是靜靜地聽,目光在兩個兒子身上來回移動,像是在確認甚麼。
沒過多久,院門又響了。
王副處長走了進來,他一進門就拱手:“趙嬸過年好,大哥、二哥、二嫂子過年好。”
“小王快坐。”趙奶奶招呼他坐下。
王副處長在呂辰旁邊坐下,從兜裡掏出一包煙,給趙老師遞了一根,又給呂辰遞了一根,自己點上,吸了一口。
“今年各家自己過年,冷清了不少。”
“冷清有冷清的好。”趙老師彈了彈菸灰,“清靜。”
不一會兒,吳二叔來了,李科長來了,張副局長也來了。
都是各家的當家男人,像往年一樣,吃完年夜飯就聚到一起,喝茶、抽菸、聊天、守夜。
幾個人圍著八仙桌坐下,趙二嬸給大家倒了茶,又端來幾碟瓜子花生和點心。
桌上的搪瓷缸子冒著熱氣,茉莉花的香味在空氣裡瀰漫。
窗外的夜色濃得像墨,遠處偶爾傳來零星的鞭炮聲,提醒著人們今夕何夕。
幾個人聊著,話題很快轉到了孩子。
各家說起孩子在廠裡、在部隊上的工作,一臉自豪。
趙奶奶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那盤瓜子上,看了好一會兒。
“孩子們都有出息,這是好事。冷清就冷清點,只要他們好好的,比甚麼都強。”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
呂辰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呂青,小傢伙睡得正沉,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做甚麼好夢。
他伸出手,輕輕掖了掖襁褓的邊緣,把她裹得更緊一些。
幾個人又聊了一會兒,談今年的煤夠不夠燒,說過完年要接暖氣的事,說孩子們的工作和學習。
爐子上的水壺嘶嘶地響著,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月光從雲層後面露出來,灑了一地銀白。
趙小愷從成都打來電話拜年,趙老師接的,說了幾句,把話筒遞給趙奶奶。
趙奶奶接過電話,聲音有些發顫:“小愷,過年好……工作忙,別累著……我和你爸爸都好,你二叔二嬸也好……你媳婦呢?讓她好好吃飯,別省錢……好,好,掛了。”
她放下話筒,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
趙小悌和趙芸也從部隊打來電話,一個在電話那頭喊“奶奶過年好”,趙奶奶連聲說“好,好,你們也好好的”。
掛了電話,趙奶奶坐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忽然開口說了一句:“孩子們都有出息,比甚麼都強。”
幾個人一直聊到十二點。
火車站的鐘聲從遠處傳來,新的一年開始了。
呂辰站起來:“奶奶,各位叔伯,我得回去了。”
“回吧,回吧。”趙奶奶擺了擺手,“青丫頭別凍著,裹嚴實點。”
呂辰把懷裡的女兒裹好,走出趙家的院門。
巷子裡很安靜,路燈昏黃的光在寒風裡微微晃動,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加快了腳步,懷裡的小呂青動了動,又沉沉睡去。
推開院門,堂屋的燈還亮著。
婁曉娥坐在炕上,手裡拿著一本書,還沒睡。
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笑了。
“回來了?”
“回來了。”呂辰把女兒放在炕上,脫了棉襖,在婁曉娥旁邊坐下。
“趙奶奶那邊怎麼樣?”
他接過婁曉娥遞來的茶杯,喝了一口:“冷清,年青人都沒回來,就幾個老輩在家。”
婁曉娥沉默了一會兒:“咱們這邊還好,除了雨水,都在,熱熱鬧鬧的。”
呂辰點了點頭,伸出手,握住了婁曉娥的手。
她的手很暖,很軟,被他握在掌心裡,像一塊溫熱的玉。
“過年了。”婁曉娥說。
“過年了。”呂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