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辰回到家,舒服日子並沒持續多久。
先是鄰居們。
吳家送了兩罐奶粉,趙家送了一對手鐲,張家送了一籃水果,王家送了兩瓶罐頭,李家送了兩斤紅糖。
三位奶奶和兩位嬸子,端了一盆熱水,非要給孩子洗個澡。
三位奶奶洗得很仔細,水溫試了又試,毛巾擰了又擰,一邊洗一邊唸叨:“這孩子面板好,像他媽,不能馬虎。”
呂辰站在旁邊看著,想幫忙又插不上手,就站在那看。
幾位長輩洗完孩子,擦了粉,包好了,才心滿意足地走了。
鄰里來了一撥又一撥,呂辰在堂屋接待,倒茶、遞煙、陪聊。
都是街坊鄰居,平時見面打個招呼的交情,這時候都來了,拎著東西,放下就走,或者坐下來喝杯茶說幾句話,呂辰不能把人往外趕,就只能陪著。
後院書房剛收拾好沒多久,本來是給自己做工作室用的,這下派上了用場。
男客來了,呂辰就把人領到後院書房去。
郎爺和田爺一進書房就四處打量,看了看書架上的書,點了點頭:“不是附庸風雅的樣子貨,都是看了的。”
“都是您二老教的。”呂辰給他們倒了茶。
郎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孩子怎麼樣?”
“好著呢,能吃能睡。”呂辰說。
“兒女雙全了。”郎爺靠在藤椅上,眯著眼睛,“我和老田找徐家酒館給你煮了一缸酒,那窩脖兒過幾天就送來,我看你這後院不錯,就埋在那棵桃樹下。”
呂辰起身道謝:“郎爺、田爺有心了!”
田爺坐在另一把藤椅上,手裡摩挲一塊玉佩,沒說話,就是曬太陽。
曬了一會兒,他開口了:“那個蘆花雞不錯,去喊柱子收拾了送過來。”
呂辰起身去安排。
不一會兒,就做了一鍋啤酒雞送來。
陪二位爺喝了一下午酒,臨走時,田爺道:“我那書房裡,睢得上眼的,你去挑一件,給青兒壓箱底,小子,能挑到甚麼,就看你的眼力了。”
說完,晃晃悠悠的走了。
晚上,劉根生來了,三水叔和鄧聲品陪著。
劉根生從兜裡掏出一個紅包,放在茶几上:“這是村裡的一點心意,給孩子的。”
呂辰看著那個紅包,厚厚的一沓。“根生叔,這……”
“別說了。”劉根生擺了擺手,“白楊村能有今天,你呂辰出了多少力,村裡人心裡有數。孩子出生是大喜事,村裡人高興,你就收著。”
呂辰沒再推辭,把紅包收下了。
呂辰招呼著吃了晚飯,住了一宿,第二天早上,劉根生說“村裡還有事”,就帶著人走了。
王衛國、吳國華、任長空、陳志國四兄弟帶著媳婦來的。
李娟、王明婕、李萍、柳瑩瑩一進院子就往婁曉娥屋裡跑,王衛國等四兄弟跟著呂辰去了書房。
五兄弟在書房喝茶,聊的都是些工作的事。
吳國華說:“曾祺那邊進度不錯,工業計算機晶片的每二版設計已經全部完成了。李師兄那邊,微程式驗證也進行到大半,趙老師親自帶頭設計板卡、硬體。”
任長空說:“陶瓷軸承已經解決了制胚的公差問題,湯渺教授用了一種溝道精密微磨削技術,他們幫忙做了一個光學無損檢測儀。目前卡在燒結工藝上,湯渺教授堅持用無包套熱等靜壓燒結,發展緻密度一直無法達標。”
陳志國說:“方教授為了幫煤礦開展井下監測,鐵了心將微波技術應用在電子耳朵的中繼通訊上,級聯延遲、多徑衰落、組網等問題都還好說,供電成了大麻煩,就算做好了,怎麼解決為電子耳朵供電的問題,基本上已經判了死型,現在天天追著湯渺教授幫他解決電池問題。”
王衛國說:“今年全所直接創收能達到1100萬,但是花得更多,除了廠裡劃撥的1800萬,市裡、部裡、總裝等渠道劃撥的,加起來不到2300萬,星河計劃、崑崙工程的資金依然全部轉移支援薄弱單位開始基礎研究,仍然有缺口。”
幾個人在書房坐了一個多小時,李娟和王明婕等人從婁曉娥屋裡出來了,說要回去做飯了,幾個人才走。
到了晚上,人終於少了。
呂辰坐在書房裡,點了一根菸,慢慢抽著。
何雨柱帶著兩名同志進來,前面一位四十出頭,穿著一件深藍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的笑容很得體,不熱情也不冷淡,恰到好處。
後面跟著一個年輕些的,三十來歲,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鼓鼓囊囊的。
“呂辰同志,冒昧打擾了。”年長的那位先開口,伸出手來,“我是外貿部機電產品出口局的王國慶,這位是我的同事小李,李為民。”
呂辰握住他的手,有些意外。
外貿部的人,他跟這個系統沒甚麼交集,不知道為甚麼忽然找上門來。“王同志、李同志,快請進,屋裡坐。”
他把兩人讓進書房,何雨柱關上門默默出去了。
二人在書桌旁坐下,呂辰倒了茶水。
王國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沒有繞彎子。
“呂辰同志,我們今天來,主要是想請教幾個技術問題。”他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個資料夾,翻開,裡面夾著幾頁紙和幾張照片。“今年廣交會上,我們注意到一些海外客商帶來的新產品。有些東西部裡的同志看不太明白,想聽聽您的意見。”
呂辰接過照片。
第一張拍的是一塊手錶,錶盤是液晶數字顯示的,不是傳統的指標。
照片拍得不算清晰,但能看出錶盤上有一排黑色的數字,在陽光下清晰可見。
照片背面用鋼筆寫著幾個字:“電子手錶,日本精工年春。”
呂辰的目光在那張照片上停了很久。
電子手錶。
他當然知道這是甚麼。
石英電子錶,六十年代末精工開始研發,到了1970年,已經推出了原型產品。
這是瑞士機械錶霸權終結的開始,是整個鐘錶行業革命的開端。
他用後世的眼光看這張照片,看到的不是一個新產品,而是一個時代的轉折點。
但在這個時代,這張照片對於絕大多數中國人來說,不過是一個“新奇的小玩意兒”。
“這是甚麼表?”李為民在旁邊問,“不用上發條,也不用電池?”
“不用上發條,但要用電池。”呂辰把照片放下,“它的核心是一個石英晶體振盪器,通電之後石英晶體會以固定的頻率振動,這個頻率非常穩定,用它來控制時間,精度比機械錶高兩個數量級,一天誤差不超過一秒。”
王國慶和李為民對視了一眼,都露出驚訝的表情。
王國慶問:“一天誤差不超過一秒?現在的機械錶一天誤差十幾秒就算很準了。”
“對,這就是它的優勢。”呂辰把照片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的字,“精工在搞這個,瑞士人也在搞,但瑞士人動作慢。如果我沒有猜錯,三五年之內,電子手錶就會大規模進入市場,而且成本會越降越低。”
他頓了頓,看著王國慶:“王同志,如果我建議,這個問題應該引起重視。”
王國慶把“重視”兩個字在嘴裡咀嚼了一遍,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
呂辰又翻到第二張照片。
這張拍的是一個計算器,比巴掌大不了多少,液晶顯示的,按鍵密密麻麻。
照片背面寫著:“袖珍計算器,佳能年秋。”
“這個和我們的紅星一號一樣。”李為民在旁邊說,“能算加減乘除,還能算開平方,要價不低。我們當時問了一下,日本那邊已經量產了。”
呂辰點了點頭:“這個和咱們的紅星一號功能差不多,咱們的晶片整合度比它高,功耗更低,差在外觀、人體工程學上,他們這個更精美,更考慮使用者感受。”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但王國慶聽出了裡面的分量。
“呂辰同志,依您看,這個東西,對我們有威脅嗎?”王國慶問得很直接。
呂辰道:“威脅有,不過我們也在不斷補齊短板,工藝、材料都在追。”
王國慶在筆記本上又記了一筆。
第三張照片拍的是一塊電路板,上面有一顆黑色的晶片,封裝很普通,但旁邊標註著幾個英文單詞。
照片拍得不算清晰,封裝的邊緣有些模糊,但那顆晶片的輪廓是能看出來的。
十六個引腳,黑色的環氧樹脂封裝,尺寸大概比成年人的拇指蓋大不了多少。
照片背面用鋼筆寫著幾行字:“英特爾位微處理器年釋出。整合約2300個電晶體,採用10微米工藝。內部程式儲存器4KB,資料儲存器512B。時脈頻率740kHz,每秒運算約6萬次。”
他盯著那幾行數字看了很久。
2300個電晶體,10微米工藝,4位,每秒6萬次,這些數字放在1970年的實驗室裡,在一些人眼中,不過是一個“玩具”級別的產品。
畢竟,崑崙1機的向量運算單元KL-VU,一顆晶片上整合的電晶體數量是這個的好幾倍,每秒鐘能完成的計算量是這個的上千倍。
可是,呂辰知道,這些東西是不能這樣比的。
“怎麼樣?”李為民在旁邊問,“這個微處理器,比咱們崑崙1機的晶片怎麼樣?是不是更先進?”
呂辰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照片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這個問題,不能簡單回答‘是’或‘不是’。它們是兩種不同的東西,就像火車和腳踏車,你說哪個更先進?火車能拉幾百噸貨跑長途,腳踏車只能馱一個人走街串巷。但你問老百姓,哪一種東西改變了普通人的生活,答案可能不一樣。”
王國慶和李為民對視了一眼,沒太聽懂,但都沒插話,等著他繼續說。
呂辰把照片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又放下。
“崑崙1機的晶片,是專門為大規模科學計算設計的。一顆KL-VU,裡面有上萬個電晶體,一次能處理一組向量資料。甚麼概念?一個32位的浮點加法,它一個時鐘週期就能算完。主頻10兆赫,峰值算力幾百兆次每秒。放在世界上比,那也是第一梯隊的。”
“這個英特爾4004呢?4位的晶片,一次只能處理4位二進位制數。做一次加法要幾十個時鐘週期,算一個32位的浮點數要拆成好幾次算,慢得不是一星半點。單論運算能力,它連崑崙1機晶片的一個零頭都比不上。”
李為民有些失望,在筆記本上寫了一個“慢”字。
王國慶的表情沒有變化,他在等呂辰說“但是”。
呂辰笑了。
“但是,你們注意到沒有,它只有2300個電晶體,是崑崙1晶片的幾分之一。功耗低到甚麼程度呢?用兩節五號電池就能供電。尺寸小到甚麼程度?比拇指蓋大不了多少。”
他把照片放在桌上,用手指點著那顆晶片的位置。
“這意味著甚麼?意味著用這種晶片,可以把計算機做到桌面那麼大、做到公文包那麼大、甚至做到口袋裡。而這個,是崑崙1晶片做不到的。崑崙1晶片再厲害,也得插在板卡上,板卡插在機櫃裡,機櫃放在恆溫恆溼的機房裡。普通人一輩子都見不到它。”
“所以,技術先進,不是隻有一個標準。崑崙1追求的是算力,是‘算得快不快’。微處理器追求的是成本和功耗,是‘能不能讓更多人用上’。兩條路,不一樣。”
王國慶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抬起頭:“您的意思是,這個東西雖然算得慢,但它能進千家萬戶?”
“不只是這個。”呂辰靠在椅背上,“你們想,如果一個工廠的控制系統,不用一個機櫃的晶片,只需要一顆這樣的微處理器加幾顆儲存晶片,成本能降多少?體積能小多少?可靠效能提高多少?”
王國慶的眼睛亮了一下。
“還有,如果一個儀器儀表,以前要用幾十顆晶片來實現的功能,現在用一顆就能搞定,生產、除錯、維修的難度能降多少?”
呂辰把話說到這裡,沒有再往下延伸。
但王國慶和李為民都已經聽明白了。
王國慶合上本子:“呂辰同志,您說的這些,我們會整理成報告,向部裡彙報。”
“這是我應該做的。”呂辰說。
李為民從公文包裡又抽出幾張紙,是幾份手寫的清單,字跡工整,條目清晰。
“呂工,還有一些東西,是我們在廣交會上看到的。有些是我們急需的技術資料,有些是實驗裝置,有些是原材料。我們想聽聽您的意見,哪些值得優先爭取。”
呂辰接過清單,一條一條地看。
都是關於積體電路的,一些國內暫時落後、但可以透過海外渠道引進的技術。
呂辰挨個點評,一一說明優先順序。
李為民抄了一遍,說:“我們爭取。”
王國慶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這次喝得慢了些,像是在斟酌甚麼。
呂辰注意到他和李為民交換了一個眼神。
“呂辰同志,”王國慶放下茶杯,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還有一件事,是關於這些資訊的來源。”
呂辰看著他,沒說話。
“您可能也猜到了,廣交會上那些新產品的照片和資料,不是外商主動給我們的。有些是透過香港那邊的外國渠道收集到的。”王國慶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日常事務,“香港有一些愛國商人,長期以來為國家做了很多事。物資採購、技術引進、資訊收集,方方面面都有他們的貢獻。”
呂辰的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他大概猜到王國慶要說甚麼了。
李為民從公文包裡抽出第三份檔案,是一份裝訂好的列印件,封面上印著“內部參考”四個字。
他沒有遞過來,而是翻開唸了幾段。
“香港婁氏集團董事長婁振華先生,近年來多次協助我駐港機構從海外引進精密裝置和關鍵技術資料。去年底,婁先生透過其在歐洲的商業網路,成功引進一批瑞士產的精密機床及配套技術手冊,已透過廣州口岸運抵內地,這批裝置對我國精密加工能力的提升具有重要意義。”
李為民念得很慢,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唸完之後,他把檔案合上,放回公文包裡。
呂辰端著茶杯的手沒有抖,但他的呼吸確實慢了一拍。
王國慶接過話頭:“婁振華先生還積極參與了海外僑胞的聯絡工作。去年,他牽頭組織了一個‘海外華僑技術引進聯誼會’,把在歐美、東南亞的華僑工程技術人員組織起來,為國家引進了多項急需的技術資料和實驗室裝置。特別是在化學工業裝置方面,婁先生透過一些渠道,為我們爭取到了一些重要裝置,雖然是淘汰的型號,但我們的技術人員拆解學習,幫助很大。”
他說“二手”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但呂辰知道他指的是甚麼。
“組織上對婁振華先生的工作是肯定的。”王國慶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不高,但很鄭重,“他雖然是香港商人,但愛國之心不輸任何人。這些年他做的一些事,組織上都清楚。有些事現在還不能公開說,但組織心裡有數。”
呂辰點了點頭。
他不需要說太多,這種場合,聽比說更重要。
王國慶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這次喝得輕鬆了些,像是在說一件不那麼要緊的事。
“婁振華先生的女兒,聽說在您家裡?”他問得隨意。
呂辰看了他一眼:“我愛人已和婁振華先生登報斷親,剛生了孩子,正在坐月子。”
“女孩還是男孩?”
“女孩,七斤七兩。取名呂青。”
“恭喜恭喜。”王國慶笑了,笑容比剛進門時真誠了許多,“我們是趕巧了。李為民同志,把那個東西拿出來。”
李為民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個紅綢布包,比拳頭大不了多少,放在桌上,輕輕解開。
裡面是一套銀質的長命鎖和手鐲,做工精細,鎖面上刻著“長命百歲”四個字,手鐲內側有一個“福”字。
“這是我們個人的一點心意,給孩子添個吉祥。”王國慶把紅綢布包推過來,“呂辰同志,別推。這不是組織上的東西,是我們個人的。我們這趟來,公私分明。公事是請教技術問題,私事是看看孩子,送個小禮物。”
呂辰看了看那個紅綢布包,又看了看王國慶,沒再推辭。
“謝謝王同志,謝謝李同志。”
王國慶站起來,整了整衣領,像是在做某種儀式性的準備。
他看著呂辰,表情認真起來。
“呂辰同志,最後一件事。有些訊息,我們會透過合適的渠道傳遞過去。該讓那邊知道的,一定會讓那邊知道。”
他沒說“那邊”是哪裡,呂辰也沒問。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心照不宣。
王國慶伸出手:“那就不多打擾了。呂辰同志,謝謝您的指教。那些新技術產品的分析,對我們很有幫助。”
呂辰握住他的手:“王同志客氣了,應該的。”
他把兩人送到院門口。
王國慶走了兩步,又回過頭,像是想起了甚麼:“對了,呂辰同志,還有一件事。廣交會上有客商問,我們能不能做電子錶的機芯。您覺得呢?”
呂辰想了想:“現在還不行。電子錶的核心是石英振盪器和分頻電路,這兩樣我們都有,但做到手錶那麼小、功耗那麼低,還得攻關。可以先做一些技術儲備,時機成熟了再上。”
“明白了。”王國慶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李為民跟在後面,走出幾米遠的時候回過頭,朝呂辰微微鞠了一躬。
呂辰站在院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十一月的風有些涼了,吹在臉上扎扎的。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院子。
陳嬸正在堂屋裡收拾茶杯。
她看見呂辰進來,問了一句:“外貿部的?找你甚麼事?”
“問了幾個技術問題。”呂辰在八仙桌旁坐下,端起王國慶喝剩的那杯茶,倒掉,給自己倒了一杯新的。
“甚麼事還專程跑一趟?”陳嬸把茶杯收進托盤裡。
“說是廣交會上看到一些新產品,拿不準,讓我看看。”呂辰喝了一口茶,把那個紅綢布包放在桌上,“給孩子添的吉祥物。”
陳嬸開啟看了一眼,笑了:“這對鐲子打得好,銀水足。回頭給青丫頭戴上。”
呂辰拿著那個紅綢布包進了後院書房。
他把東西放在書桌上,坐在椅子上,點了一根菸,慢慢抽著。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那個紅綢布包上,照在一本翻開的《無線電》雜誌上。
他盯著雜誌封面看了很久,一個字都沒讀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