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節後,京城秋意正濃。
板卡的模擬一直做到10月7日,比原定的多用了兩天。
問題不少,但大多好解決,再調整一版,又要一個月。
從工業部專家黨支部參加組織生活會回來,呂辰收拾了一下,正準備去吃午飯,朱光譜就找上門來。
他手裡拎著一個帆布包,鼓鼓囊囊的,邊角處磨得發白。
“朱工,甚麼時候到的?為甚麼不提前打電話,我好安排人接你。”
呂辰起身倒水。
“時間緊急,沒顧上打電話,坐著火車就直接過來了。”
朱光譜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又從信封裡抽出一沓厚厚的檢測報告,遞過來,“晶片插座,全部合格了。”
呂辰接過報告,翻開第一頁。
是一張總表,列著五種規格插座的檢測資料。
24腳、40腳、64腳、128腳、256腳,每種規格抽檢200個,測試專案包括外觀、插拔力、接觸電阻、絕緣電阻、耐電壓、高低溫、振動衝擊、插拔壽命。
每一項資料後面都跟著一個綠色的“PASS”。
他翻到256腳插座那一頁,插拔壽命測試一欄寫著插拔次後,接觸電阻<15mΩ(指標<20mΩ)。
比設計指標還高了四分之一。
“一萬次?”呂辰抬起頭,看著朱光譜。
“對,一萬次。”
“呼嚕嚕,嗨!好茶!”
朱光譜端著茶杯喝了一口,又長長吐了一口氣,一副享受的樣子,他這種喝法,一半喝茶水一半喝空氣。
感嘆完,又喝了一口。
“本來只要求測5000次,跑到5000次的時候資料還很好,就接著跑,跑到次才停。接觸電阻、絕緣電阻、鎖緊力,全部在指標內。”
他聲音輕快:“呂工,這個插座,能用十年。”
呂辰又翻了幾頁,每一頁都看得很仔細。
外殼材料、簧片材質、鍍層厚度、鎖緊機構疲勞、防誤插缺口尺寸……
每一條資料都核對了一遍。
他合上報告,看著朱光譜。
“主工,辛苦了。第一批次產,甚麼時候能交貨?”
“三個星期。”朱光譜說,“兩種材料各5000套,一共套。裝配好、測試完、打包好,三週後送到軋鋼廠。”
呂辰點了點頭,從兜裡掏出煙,遞給朱光譜一支,自己也點上一支。
“時間剛剛好,晶片已經生產完畢,到下個月,各種元件也基本就位,板卡設計可能要晚幾天,不然陸續生產,陸續就開始安裝,到時候直接進入安裝環節。”
“這是好事,所有事趕一塊兒了。”
朱光譜點上煙,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像是把這幾個月積攢的疲憊都吐了出來。
“呂工,還有一件事。”
“你說。”
“無線電九廠的孫工讓我帶個話。”朱光譜彈了彈菸灰,“插座的事,他們想申報部裡的技術革新獎。我尋思著,這材料、結構、工藝,都是咱們自己從頭摸出來的。這個獎,咱們應該拿。”
呂辰想了想:“可以,孫工可以寫個材料報上去,不過這個獎,不是哪一家的事,是所有參與單位的,大家都要有份。”
“行,我回去跟孫工說。”
喝了一杯茶,把煙抽完,朱光譜拿起帆布包。
“呂工,我先去半導所了,那邊還有些事,三週後,準時送貨。”
“馬上十二點了,吃了飯再走!”
“不吃了,王所長等著,今晚上他就要去包頭了。”朱光譜拿出煙,又發了一支給呂辰,“呂工,這批插座,你放心,質量控制這個最後關口,我們守著。”
說完,拎著包就走。
呂辰想跟著送一下,沒想到朱光譜出了門,順手就把門啪一下關了,差點沒撞著頭。
呂辰開啟門,然後回到辦公桌前,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宇文坤德的號碼。
“宇文工,插座的事定了,三週後交貨,你準備接收。”
宇文坤德應了一聲,又問了一句:“全部合格?”
“全部合格。”呂辰說,“一萬次插拔,接觸電阻還在15毫歐以內。”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呂工,我和萬工商量了一下,插座到廠,先上板過電檢測一番。”
呂辰點點頭:“行,我來聯絡,先把合格樣品送到車間上板檢測!”
掛了電話,呂辰靠在椅背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苦得很,但他喝得很踏實。
晶片插座的事,從七月初立項,到現在十月初,整整三個月。
材料、結構、工藝、測試,每一項都是硬骨頭。
117廠、無線電九廠、哈工大、化工院、鋼研總院,五家單位,上百號人,三個月的日夜兼程,現在總算有了結果。
崑崙1的骨架,又立住一環。
下午兩點,呂辰正在辦公室裡翻工業計算機第一版的流片報告,王衛國推開門走了進來。
“呂辰,趙老師回來了。”
呂辰放下鉛筆:“甚麼時候回來的?”
“中午剛到。”王衛國在椅子上坐下,“架橋機的事搞定了,山海關鐵路段剛開完驗收會,評價很高。”
“趙老師人呢?”
“在自動化控制中心開會呢。”王衛國說,“這次跟著趙老師去做架橋機的人,有35人符合考評標準,準備晉升工程師,明天上午八點半,在大會議室進行考評,你要參加。”
呂辰愣了一下:“35個人?這麼多?”
“架橋機這專案,趙老師帶人幹了一年多,加上新人一共170多個,從機械到液壓到控制,全套的。鐵道部、鐵路成都局,好幾家單位聯合上報為他們請功。只有35人申請考核,比例並不高。”
呂辰點了點頭,沒再問。
第二天一早,呂辰換了一身乾淨的中山裝,把頭髮梳整齊,七點五十就到了紅星所大會議室。
會議室裡已經坐了20來個人。長條桌擺成回字形,桌上鋪著墨綠色的絨布,每個位置前放著一個軍綠色的資料夾、一支鉛筆、一個搪瓷缸子。
缸子裡已經泡好了茶,茉莉花的香味在空氣裡瀰漫。
趙老師坐在主位旁邊,面前攤著一個黑皮本子,手裡握著一支鋼筆,正在寫甚麼。
他比一年多前瘦了不少,顴骨更突出了,鬢角的白髮也多了幾根,但腰板依然挺得很直,眼神很亮,帶著一種長途跋涉之後終於回到家的鬆弛。
他抬起頭,看見呂辰,笑了。
“小呂,來了?坐。”
呂辰上前打招呼:“趙老師,瘦了。”
“在山海關那邊,天天吃高粱米,能不瘦嗎?”趙老師笑了笑,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不過活兒幹完了,心裡踏實。”
八點半,人陸續到齊了。
劉星海教授坐在主位,李懷德坐在他旁邊,周主任坐在另一側。
自動化控制中心的幾位老工程師坐在前排,手裡都拿著筆記本,準備記錄。
趙老師站起來,走到黑板前。
“各位,今天是我們自動化控制中心35位同志的工程師晉升評審會。這些同志,跟我在山海關鐵路段幹了一年多,架橋機專案從頭跟到尾。今天不是考試,是彙報。把這一年多幹的活兒,跟各位領導、同志說說。”
他轉過身,在黑板上寫了一個題目:《紅星1型架橋機自動控制系統研製總結》。
“下面,按照專案分工,依次彙報。每人十分鐘。”
第一個站起來的是張明友,30歲不到。
他穿著一件嶄新的藍布工裝,手裡拿著一卷圖紙,走到黑板前,把圖紙展開,用磁鐵吸在黑板上。
圖紙很大,A0幅面,上面畫著架橋機的整體結構圖,紅色的線表示液壓管路,藍色的線表示電路,密密麻麻。
“我負責架橋機自動控制系統的總體方案設計。”張明友拿起教鞭,指著圖上的幾個關鍵部位,“架橋機的工作流程分五步:取梁、運梁、對位、落梁、回位。每一步都需要精確控制,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都可能造成安全事故。”
他翻開筆記本,唸了一組資料。
“取梁階段,起重天車的行走定位精度要求±5毫米。運梁階段,兩臺起重天車的同步誤差要求±10毫米。對位階段,落梁的橫向和縱向偏差要求±3毫米以內。”
他把教鞭放下,轉過身,看著臺下。
“我們的方案是,採用分級控制。上層用工業計算機做路徑規劃和任務排程,下層用可程式設計控制器做實時控制。兩級之間透過高速通訊匯流排連線,控制週期100毫秒。”
臺下有人舉手提問:“100毫秒的控制週期,夠用嗎?”
張明友早有準備:“夠用。架橋機的動作速度不快,取梁、運梁、落梁,每個動作都要幾十秒甚至幾分鐘。100毫秒的控制週期,足以保證精度和穩定性。”
提問的人點了點頭,沒再問。
張明友又講了十幾分鍾,把系統的整體架構、關鍵技術、創新點、應用效果全部講了一遍。
講完之後,臺下響起了掌聲。
第二個彙報的是架橋機液壓控制系統的負責人,姓陳,30出頭,戴一副黑框眼鏡,說話語速很快。
他在黑板上畫了一張液壓原理圖,密密麻麻的閥組和管路,看得人眼花繚亂。
“架橋機的液壓系統,有四個主要回路:起重回路、行走迴路、支腿迴路、轉向迴路。每個迴路都需要獨立控制,但又要相互協調。最大的難點是,架橋機在鐵路上工作,供電容量有限,液壓泵的功率不能太大,但又要保證足夠的速度和力量。”
他翻開筆記本,唸了一組數字。
“我們的方案是,採用負載敏感泵,根據實際負載自動調節排量。空載時流量小、壓力低,節能;過載時流量大、壓力高,保證動作速度。實測下來,比傳統定量泵系統節能40%。”
臺下有人點頭。
第三個彙報的是電氣控制系統的負責人,姓孫,40歲不到,頭髮已經花白。
他講的是架橋機的電氣控制系統,從電源分配到訊號採集,從邏輯控制到安全保護,一套一套的,講得很紮實。
“架橋機的工作環境惡劣,振動大、灰塵多、溫度變化大。我們的電氣控制系統,全部採用軍工級元器件,關鍵訊號三重冗餘,安全迴路獨立於控制系統之外。”
他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安全迴路的示意圖。
“架橋機的四個支腿上,各裝了兩個限位開關,串聯在安全迴路裡。任何一個支腿沒有到位,安全迴路就斷掉,整機斷電,所有動作停止。這個迴路不經過控制器,直接切斷主電源,絕對可靠。”
臺下有人感慨了一句:“這是真功夫。”
一個個彙報,一個個答辯。
從上午八點半一直持續到下午四點,中間只休息了一個小時吃飯。
35個人,每個人都有十分鐘彙報、五分鐘答辯。趙老師坐在旁邊,偶爾插一句話,但大部分時間都在聽,在筆記本上記。
第35個人從講臺上下來,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周主任站起來,他的目光從左手邊第一排開始,一排一排往後掃,掃到最後面,又收回來,落在那35張臉上。
“同志們,我先說幾句。”
會議室裡徹底安靜了。
“我聽了一天,聽你們講在山海關怎麼架樑、怎麼對位、怎麼在風雪裡除錯裝置。我注意到,35個人,沒有一個人講自己在屋裡畫了多少圖。”
“你們講的,都是‘我們在工地怎麼幹的’。這說明甚麼?說明你們人雖然在屋裡坐著,心還在那段鐵軌上。”
臺下有人笑了一聲,但很快收住了。
“架橋機這個專案,咱們去了70名工程師、研究員,又帶了70多個學生。一去兩年,山海關的冬天甚麼樣,我沒去過,但我知道那是關外,渤海風一刮,零下二三十度。西南山區更不用說,橋隧相連,有些地方人都站不穩,你們還要架樑、調裝置。”
他從桌上拿起一個檔案袋。
“這兩年,組織上一直在關注。不是隻看你們出了甚麼成果、寫了多少報告,更要看你們在艱苦環境下的政治表現。”
他開啟檔案袋,從裡面抽出一張表格,舉起來給大家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這是你們35個人的技術檔案。兩年以來,誰在工地蹲了多少天、解決了甚麼問題、帶出了哪個學生、參加了多少次政治學習、寫了多少篇思想彙報,一筆一筆,都在這裡。沒有一個人掉隊,沒有一個人中途要求調回。”
他的聲音沉下來:“在座的可能有人覺得,工程師評審就是看技術。我明確告訴你們,在紅星所,不只看技術。組織上看一個人,先看政治立場、看工作態度、看在關鍵時刻能不能頂上去。你們在山海關和西南山區的這兩年,就是最好的答卷。”
他退後一步,直起身。
“政治審查的結論,我可以在這裡正式宣佈:以上35人全部合格。”
會議室裡沒有掌聲,有人低下了頭,有人使勁眨眼睛。
周主任講完,李懷德站起來。
他手裡沒有拿檔案,甚至連筆記本都沒有,就那麼空著手站在主席臺後面。
“周主任剛才說了政治上的結論,我完全同意,我說幾件事。”
“第一件事,要算賬。架橋機這個專案,外面的人看,就是一臺會走路的龍門吊。但咱們自己清楚,它不只是一臺裝置。它是中國工業自動化的一次實戰檢驗,在山海關的寒風裡、在西南山區的陡坡上,檢驗我們的控制系統能不能扛得住、我們的團隊能不能頂得上。”
他拔高聲音:“檢驗的結果是甚麼?是架橋機現在穩穩當當地蹲在鐵路上,一榀一榀地架樑。是130多噸的大傢伙,走行、對位、落梁,誤差控制在毫米級。是鐵道部那邊給的評價:技術成熟,可推廣應用。”
“這不是裝置的勝利。這是自動化控制系統的勝利。”
臺下有人微微點頭。
李懷德頓了頓,語氣緩下來:“第二件事,要說清楚,這個勝利,是誰拿下來的。”
“架橋機的機械結構,是鐵路研究院和成都局、瀋陽局的同志設計的。鋼樑、走行機構、液壓系統,那是人家的老本行,人家幹得漂亮。但是,沒有大腦和神經,再強壯的身體也不行。紅星所自動化控制中心,就是這臺架橋機的大腦和神經網路。”
他豎起一根手指。
“走行控制、天車同步、支腿對位、液壓時序、安全冗餘,這些,都是咱們的70位工程師帶著70多個學生,一頁一頁圖紙畫出來的,一行一行程式碼寫出來的,一個工地一個工地除錯出來的。”
他放下手,目光掃過全場。
“所以,這個專案的功勞,鐵道部拿大頭,鐵路局拿中頭,但是,不管大頭小頭,紅星所都是核心。”
會議室裡氣氛輕鬆起來。
“第三件事,要講咱們的‘4+2’。兩年多前,咱們出發的時候,70個老手,70多個剛進所的學生。一個師傅帶一個徒弟,一個技術檔案跟到底,幹完課題回來還要帶新人。這是甚麼?這就是‘4+2’,紅星所人才培養的規矩。”
他看著臺下那35張面孔。
“今天坐在這裡的35位新晉工程師,兩年前是甚麼水平?有的是剛出校門的學生,有的是從車間調上來的技術員,有的連繼電器邏輯圖都畫不利索。現在呢?你們能獨立設計子系統,能帶隊除錯,能在現場拍板解決問題,你們已經可以當師傅了。”
“這就是‘4+2’的價值。它不是一張紙、一個制度,它是實打實地出人才、出隊伍。架橋機專案,就是‘4+2’最好的考場。你們,都及格了,不,是優秀。”
他停頓了一下,摸出煙點了一根,吸了一口。
“好,好聽的話說完了,下面說實在的。”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待遇。從下個月一號起,35位同志的工資,按工程師職稱重新核定。過去兩年的野外補貼,結算清楚,一分不少。”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住房。廠裡分房的排隊積分,每人加10分。具體怎麼加分、加在哪個指標上,明天工會會出細則。我只說一句:組織不會讓在一線流汗的人,在分房的時候再流淚。”
臺下有人輕輕吸了一口氣。
他豎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下一步去哪。架橋機的活兒,你們幹完了。但紅星所的活兒,還沒完。工業計算機的準備工作已經完成了,正是大幹快上的好時機,你們要頂上,35位同志,全部編入工業計算機專案。”
他掃了一眼全場。
“我不是在和你們商量,這是命令。”
然後他的語氣忽然鬆了一些:“當然,如果有誰想休息兩天,可以。帶著家屬去公園轉轉,吃頓好的。但別太久,最多五天。”
臺下的氣氛終於鬆動了一點。
有人小聲笑了一下,有人靠在椅背上長長吐了一口氣。
李懷德退後一步,看向劉星海。
“劉教授,我的話說完了。”
劉星海教授站起來,他拿起桌上的黑皮本子,翻開,看了一眼,又合上。
“同志們,關於這次工程師評審,技術上的意見,我已經簽字了。政治上的結論,周主任已經宣佈了。行政上的安排,李書記已經落實了。”
他把黑皮本子放下。
“你們是工程師了,謹記要低頭做事,抬頭看路!”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然後掌聲響起來,像是沉重的承諾。
35個人,35張面孔。
有的年輕,20出頭,眼睛裡帶著光;有的已經不年輕了,鬢角有了白髮,但腰板依然挺得很直。
他們跟著趙老師在山海關鐵路段幹了一年多,住的是工地的板房,吃的是大鍋飯,乾的是最苦最累的活。
夏天,鐵軌上的溫度60多度,燙得能煎雞蛋;冬天,海風颳過來,冷得像刀子。
但他們把架橋機幹出來了。
趙老師站起來,走到前面,看著那35個人。
“同志們,從今天起,你們是工程師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我要說一句,工程師不是頭銜,是責任。”
他頓了頓,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掃過。
“以後,不管你們在哪個崗位,幹甚麼活,記住一條,你設計的系統、你畫的圖紙,關係到工人的安全,關係到工程的成敗。幹好了,沒人誇你;幹砸了,對不起,那是人命關天的事。”
臺下沒有人說話。
趙老師退後一步,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你們,跟我這一年多。”
掌聲又響起來了,這一次,更沉,更重。
呂辰坐在靠牆的位置,用力拍著手,掌心發麻。
他看著那些年輕的面孔,看著趙老師微微佝僂但依然挺直的腰板。
這些人,才是紅星所的根基。
不是那些遠大的理想、宏偉的藍圖,是這些肯在一線蹲下去、肯在工地上住一年、肯把青春和汗水灑在鐵軌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