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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工業計算機的骨架

顯示控制晶片的設計剛告一段落,宋顏教授就把一沓資料放在呂辰桌上。

“工業計算機的總體架構你來定。”

呂辰翻開資料,第一頁就是趙老師寫的需求報告,標題用紅筆打了三個感嘆號,字跡潦草但力道很重。

往下翻,是趙老師手繪的一張表格,列著這130多條產線的型別。

軋鋼線、熱處理線、鍛造線、軸承線、管材線……

每一條的控制邏輯都不一樣,每一條都要重新設計電路、重新畫版圖、重新流片。

130條產線,都需要定製控制櫃,積體電路實驗室壓力很大!!!

需要最後得出結論:工業計算機設計,迫在眉眉睫!

呂辰把資料合上,靠在椅背上。

這不是130條產線的問題,這是工業化的根本矛盾,生產的需求是無限的,但定製的能力是有限的。

如果不解決這個矛盾,積體電路實驗室就算再擴大十倍,也永遠追不上。

他拿起筆,在稿紙上寫下第一行字:我們到底要解決甚麼問題?

寫了一天,又改了一天,查缺補漏又一天。

第四天早上,他拿著寫好的方案,來到大會議室。

方案論證在這裡進行。

長條桌擺成教室狀,桌上放著一個個搪瓷缸和菸灰缸,缸子裡泡著茶,茶葉梗浮在水面上,散發出一股茉莉花香。

來的人不少,林林總總六七十人。

劉星海教授等各中心、實驗室負責人坐在前排,前面或攤著圖紙,或擺著筆記本。

李懷德也來了,坐在劉星海旁邊,手裡夾著一支菸,正跟旁邊的周主任低聲說話。

呂辰拿出幾張手繪的圖紙,磁鐵吸在黑板上。

他敲了敲黑板,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今天要討論的,是工業控制計算機的總體架構。”

他轉過身,在黑板上寫了幾個大字:我們到底要解決甚麼問題?

“在講架構之前,我想先把這個根本問題說清楚。架構是手段,解決問題才是目的。如果我們連問題都沒想清楚,架構設計得再漂亮,也是空中樓閣。”

他看向趙老師:“趙老師,您那份需求報告,我看了三遍。您說‘130條產線,每一條都要定製控制櫃,積體電路實驗室累死也做不完’。”

趙老師點點頭,沒說話。

“所以,我們要做的,是一臺通用的機器。插不同的卡、跑不同的程式,就能控制不同的產線。不需要每次重新設計電路、重新畫版圖、重新流片。硬體是標準的,軟體是定製的。”

他在黑板上畫了一個簡單的框圖,一個方方正正的機櫃,旁邊畫了幾張卡片,卡片上寫著“軋鋼線”“熱處理線”“鍛造線”。

“這就是工業控制計算機的核心價值。”

他頓了頓,轉過身,在黑板上寫了三個詞:眼前、中期、長期。

“但我把這個問題拆成了三層。光解決眼前的問題,不夠。”

他指著“眼前”兩個字。

“眼前的問題是甚麼?積體電路實驗室產能不夠,定製週期太長。一條產線等幾個月,工人等不起,生產等不起。這是火燒眉毛的事,必須解決。”

他的手指移到“中期”。

“中期的問題是甚麼?產線還在增加。今年130條,明年可能是200條,後年可能是300條。靠手工定製,永遠跟不上。不是我們不夠努力,是這個模式本身就有上限。一個人一天畫24小時的圖,也就畫那麼多。一千個人畫圖,管理成本就上來了。這條路,走到頭也追不上工業化的需求。”

他放下手,轉過身看著所有人。

“長期的問題呢?”

他在黑板上寫下四個字:工業控制。

“工業控制的本質是甚麼?不是做一臺機器,不是寫一段程式。是建立一套體系,一套讓全國工廠都能自己解決問題、不用依賴少數專家的體系。”

他轉過身:“如果我們只做一臺機器,那這臺機器再好,也只能管一條線。如果我們做一套體系,那這套體系就能管一千條線、一萬條線。這才是工業控制計算機真正的價值。”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劉星海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沒說話,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李懷德把煙掐滅,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

趙老師開口了:“呂辰,你說的這些,我同意。但體系不是喊出來的,是設計出來的。你的架構,到底怎麼支撐這個體系?”

呂辰點點頭,轉身在黑板上畫了一個更大的圖。

“好,那我來講架構。”

他在黑板上畫了五個方塊,從上到下排列,每個方塊旁邊寫著名字。

“我的設計思路,延續了之前程式設計機的模組化、匯流排化、標準化思路。但工業控制計算機和程式設計機不一樣。程式設計機是給工程師用的,工業控制計算機是給生產線用的。所以,要在之前的基礎上,做針對性強化。”

他在第一個方塊旁邊寫下‘模組化’三字。

“模組化要做到骨頭裡。不是‘分幾個模組’就完了,而是每一塊板卡都能獨立更換、獨立升級。中央處理器板壞了,換中央處理器板;I/O板壞了,換I/O板。不用整機拆下來,不用等廠家派人來修。廠裡的電工就能幹。”

他又寫下兩個字:冗餘。

“冗餘是必須要做的。生產線不能停機。停一分鐘,可能就是幾噸廢鋼。所以電源要冗餘,一個壞了另一個無縫切換。控制核心要冗餘,主核宕機,輔核在毫秒級接管。甚至I/O模組都要冗餘,關鍵的感測器,接兩個模組,一個壞了另一個頂上。”

他頓了頓,寫下三個字:實時性。

“工業控制不是科學計算。科學計算等幾分鐘出結果沒關係,但生產線等不了。飛剪的控制指令,必須在毫秒級內發出。晚了,鋼板就切廢了。所以必須用硬中斷、優先順序搶佔。控制程式永遠排在最高優先順序,其他任務靠邊站。”

他又寫下三個字:抗干擾。

“車間的電磁環境有多惡劣,在座的各位比我清楚。大電機啟動的瞬間,電壓能掉下去幾十伏。電焊機工作時,電磁干擾能把收音機變成噪音源。普通計算機扛不住,但我們的工業計算機必須扛住。這是生存底線。”

最後,他寫下四個字:可擴充套件性。

“現在可能只控制一條線,但三年後呢?五年後呢?可能要控制十條線聯動的車間。所以架構要留足餘量。匯流排頻寬、CPU算力、I/O通道數,都要有升級空間。不能做出來就用死了。”

他放下粉筆,轉過身。

“這五個原則,是工業控制計算機的骨架。下面我來講具體模組。”

他在黑板上畫了一張新的圖,這次是五個方塊排成一排,每個方塊下面畫了幾條線,連到底下的一根匯流排上。

“工業控制計算機,我把它拆成五個核心模組。”

他指著第一個方塊。

“第一,中央處理模組。這是機器的‘大腦’。它執行控制程式,做邏輯判斷和算術運算。雙核心冗餘,主核跑程式,輔核負責監控。主核宕機,輔核在幾毫秒內接管,生產線不會停。”

他頓了頓,補充道:“指令集要精簡。只保留工業控制需要的指令,如順序控制、連鎖保護、PID調節、定時器、計數器。不需要浮點運算,不需要向量指令。精簡了,晶片面積就小了,成本就低了,可靠性就高了。”

他的手指移到第二個方塊。

“第二,I/O模組。這是機器的‘眼睛’和‘手’。它連線所有感測器和執行機構。”

他在方塊下面畫了兩條分支。

“數字量I/O,用光電隔離。車間裡的高壓和計算機隔開,保護機器也保護人。開關量、脈衝量,都走這條路。模擬量I/O,用高精度ADC。溫度、壓力、流量這些連續變化的物理量,變成數字訊號給CPU處理。”

他抬起頭,看著趙老師。

“I/O模組也要模組化。一條生產線需要多少路輸入輸出,就插多少塊板子。不夠了再加,多了就減。標準化、積木化。但不再是每次重新設計電路,而是插拔板子。”

他又補充了一句:“I/O模組要支援熱插拔。壞了不停機就能換。生產線在跑,電工把壞板子拔下來,插上新板子,系統自動識別、自動恢復。這叫不停機維修。”

趙老師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點了點頭。

呂辰的手指移到第三個方塊。

“第三,儲存模組分三類儲存器。”

他在方塊下面畫了三個小方塊。

“程式儲存器。用只讀儲存器,存作業系統和控制程式。寫進去就不改了,防止程式被意外破壞或者被人篡改。”

“資料儲存器。用儲存晶片,存生產過程的實時資料。溫度、壓力、速度,每秒鐘記一次,記在迴圈緩衝區裡。滿了就寫到磁帶上。出了事故,翻資料就知道當時發生了甚麼。”

“引數儲存器。用可擦寫儲存器,存工藝引數。不同的鋼材、不同的規格,引數不一樣。工人插一張二維卡,機器就把引數載入進來。”

他頓了頓,看著在座的人。

“三類儲存分離,各司其職。程式是固化的,資料是臨時的,引數是可變的。這種架構,比混在一起可靠得多。”

他的手指移到第四個方塊。

“第四,電源模組單單獨做。”

他在方塊下面畫了兩條線。

“雙電源冗餘,一個壞了另一個無縫切換。後備電池,停電的時候能撐幾分鐘,讓程式正常退出、資料儲存好。寬電壓設計,車間裡的電壓波動,從180V到250V,機器都能正常工作。不用穩壓器,不用UPS,插上就能用。”

他又補充了一句:“電源模組也要能熱插拔。壞了一個,電工拔下來換新的,機器不會停機。”

他的手指移到第五個方塊。

“第五,通訊模組負責機器和人說話、和別的機器說話。”

他在方塊下面畫了兩條分支。

“有線通訊,用二維卡系統。物理隔離,抗干擾。工藝引數、控制程式,都透過二維卡載入。這是最可靠的通訊方式,不怕電磁干擾。”

“無線通訊,用‘電子耳朵’的技術。未來車間裡可能有幾十臺機器,它們要互相交換資料、協同工作。軋製線告訴熱處理線‘板子過來了,準備接收’,熱處理線告訴質檢線‘這批鋼材的工藝引數是這樣的’。無線通訊,就是為這個準備的。”

他放下粉筆,轉過身。

“這五個模組,透過標準匯流排連線。匯流排協議和介面定義必須公開,任何廠家,不管是大廠還是小作坊,只要按照這個規範生產模組,插上去就能用。”

他在黑板上畫了一條橫線,把五個方塊串在一起。

“匯流排是這套體系的核心。匯流排定了,整個架構就定了。匯流排是開放的,整個體系就是開放的。匯流排是封閉的,整個體系就是封閉的。”

他轉過身,看著所有人。

“我選擇開放。”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宋顏教授第一個開口:“呂辰,你說說電路設計怎麼做? ”

呂辰點點頭:“宋教授,我的想法是兩條腿走路。”

他轉過身,在黑板上畫了一個簡圖,左邊是一個大腦,右邊是一雙手腳。

他的繪畫水平是真的慘不忍睹,引來臺下一陣陣輕笑。

“積體電路負責‘大腦’,中央處理模組、儲存模組、通訊模組的核心部分。這些需要高速運算、高密度整合,必須用積體電路。”

他在右邊畫了幾條線。

“‘掐絲琺琅’負責‘手腳’,I/O模組裡那些和強電打交道的部分,如繼電器驅動、電機控制、電源管理。這些需要扛大電流、抗強幹擾,用‘掐絲琺琅’電路板做。這種板子,我們熟,工藝成熟,成本低,可靠性高。”

他放下粉筆,看著宋顏。

“各司其職,各取所長。積體電路做它擅長的事,‘掐絲琺琅’做它擅長的事。合在一起,就是一臺完整的工業計算機。”

宋顏教授點點頭:“可行!”

呂辰繼續說:“工業控制計算機不需要最新工藝,五微米夠,三微米更好,但不是必須。這些晶片,可以在6305廠的生產線上批次生產,不佔用研究所的中試線。”

他又在黑板上寫了一個詞:硬體標準化。

“同一批中央處理器晶片,插不同的I/O模組、跑不同的程式,就能控制不同的產線。軋鋼線用一套I/O模組,熱處理線用另一套I/O模組。中央處理器是一樣的,儲存是一樣的,通訊模組是一樣的。這叫硬體標準化、軟體定製化。”

他轉過身,看著趙老師。

“趙老師,這就是您要的,不用每次重新設計電路、重新畫版圖、重新流片。硬體是標準的,工廠自己換I/O模組、自己插二維卡,就能把一條軋鋼線變成熱處理線。”

趙老師點點頭,沒有說話。

呂辰繼續說:“至於那些和強電打交道的I/O模組,用‘掐絲琺琅’工藝做。這種板子,我們做了好幾年了,工藝成熟,工人熟練,成本了。而且它不佔用積體電路的產能。”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一些。

“所以,不是等晶片多了再做事,而是用現有資源做能做的事。積體電路做腦腦,‘掐絲琺琅’做手腳。兩條腿走路,走得穩,走得快。”

趙老師問道:“呂辰,硬體的事你說清楚了。但軟體呢?工廠的電氣工程師不懂二進位制、不懂彙編。讓他們自己寫程式,不現實。”

呂辰點點頭,在黑板上畫了三層圖。

“我設計了一套三層軟體體系。”

他指著最下面一層。

“第一層,工藝引數庫。不是讓工廠自己寫程式,而是讓工藝工程師填一張參數列。這張表存在二維卡上,插進機器就能跑。軋製速度多少米/秒?加熱溫度多少度?冷卻時間多長?連鎖條件是甚麼?工藝工程師不需要動程式設計,他只需要知道自己這條線需要多快的速度、多高的溫度。填上去,機器就能跑。”

他的手指移到中間一層。

“第二層,控制邏輯模板。把常用的控制邏輯做成模板,工廠只需要選模板、填引數,不需要寫程式碼。”

他在黑板是列了幾個模板:

順序控制模板——先A後B再C

PID調節模板——溫度、壓力、流量

連鎖保護模板——A停了B就停

定時/計數模板——延時啟動、計數停機

“這些模板,我們根據130多條產線的經驗總結出來的。覆蓋了80%以上的控制場景。工廠選模板、填引數,就能跑起來。”

他的手指移到最上面一層。

“第三層,高階程式語言。留給專業工程師用的。複雜場景下,可以寫自定義邏輯。但這不是給工廠用的,是給裝置製造廠和系統整合商用的。”

他放下粉筆,轉過身。

“三層體系,各取所需。工藝工程師填參數列,電氣工程師選模板,專業工程師寫程式。不用每個人都懂二進位制、懂彙編。”

趙老師點了點頭,沒再問。

李懷德這時候開口了:“小呂,你說的這些,五年後、十年後,這臺機器還能用嗎?技術升級了,是不是又要從頭來?”

呂辰在黑板上畫了一個時間軸,從今天指向五年後、十年後。

“這個問題,我也考慮了。”

他在時間軸上畫了幾個節點。

“第一,匯流排協議要公開。所有模組都遵循同一個匯流排標準。以後出了更好的CPU,換中央處理模組就行。有了更大的儲存器,存儲存模組就行。I/O模組不用動,電源模組不用動,通訊模組不用動。這叫積木式升級。”

他在第二個節點上畫了個圈。

“第二,I/O模組要標準化。我們要定義一套標準的I/O介面規範。以後所有的感測器、執行機構,都按這個規範做。不管誰家的裝置,插上就能用。這套規範定下來,就是標準。以後全中國的工業裝置,都按這個標準做介面。紅星所的工業計算機能接,別的廠做的也能接。這不是一家獨大,是共建生態。”

他在第三個節點上畫了個箭頭。

“第三,通訊協議要留餘量。現在可能只需要一臺機器控制一條線。但未來,一個車間可能有幾十臺機器,它們要互相通訊、協同工作。所以通訊模組要支援兩種模式,單機模式和聯機模式。聯機模式下,一臺機器能透過匯流排讀取其他機器的狀態,協同決策。”

他放下粉筆,看著李懷德。

“現在不用,但不能沒有。介面要留出來,協議要定義清楚。等哪天需要用的時候,插上模組就能用,不用重新設計。”

李懷德點了點頭,沒再問。

趙老師又開口了,這次聲音比剛才高了一些:“呂辰,你說的這套體系,聽起來很好。但怎麼保證全國都按你的規範來?萬一別人不認呢?”

呂辰笑了笑,這個問題他想得更深。

“趙老師,您說得對。規範不是靠行政命令推的,是靠價值吸引的。”

他轉過身,在黑板上寫了四個字:建立標準。

“我提議,我們要做四件事。”

“第一,編寫《工業控制計算機設計規範》。定義模組規格、匯流排協議、I/O介面、通訊協議。讓全國所有想造這東西的廠家,都按這個規範來。誰不按規範來,誰的產品就接不上別人的系統。這叫用市場力量推廣標準。”

“第二,編寫《工業控制程式編寫指南》。教工廠的電氣工程師怎麼填參數列、怎麼選模板。讓一線工人能自己解決問題,不用等專家。這本書要寫得通俗易懂,配圖、配案例、配習題。工人看完就能上手。”

“第三,編寫《產線自動化改造案例庫》。把130多條產線的改造經驗整理成冊,配上圖紙、引數、程式。以後新產線改造,翻案例庫就知道怎麼幹。不用從頭摸索,不用重複踩坑。”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一些。

“第四,推動成立‘國產工業計算機標準聯盟’。聯合哈工大、北鋼院、鞍鋼、首鋼這些核心單位,把這套標準推廣到全國。不是紅星所一家說了算,是大家共同制定、共同遵守。誰想改標準,開大會討論。這叫民主集中制。”

他轉過身,看著趙老師:“趙老師,這才是體系。不是紅星所一家做機器,是全國一起建生態。紅星所負責最核心的晶片、最核心的架構,外圍的I/O模組、電源模組、通訊模組,交給協作單位做。大家一起賺錢、一起發展、一起把中國工業控制的底座夯實。”

會議室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現沒人提出問題。

劉星海看著呂辰:“小呂,你說得對,我們不是在造一臺機器,我們是在建一套體系。這套體系,要讓全國工廠都能自己解決問題,不用永遠依賴少數專家。”

他合上本子,看著在座的所有人。

“這才是工業控制計算機真正的價值,這個方案,我同意了。各中心依據這個架構,把具體方案報上來,下週再議。”

人們開始收拾東西。

搪瓷缸碰撞的聲音、椅子挪動的聲音、說話的聲音混在一起,會議室裡重新熱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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