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天早晨,呂辰來到辦公室。
把帆布包掛在椅背上,他翻開筆記本,把今天要做的事過了一遍。
程式設計機第一版五塊晶片驗證透過後,曾祺等人根據測試又做了最佳化,第二版已經送去了中試線。
顯示控制晶片那邊,已經在做最後的模擬,字元發生器ROM的邏輯已經走通了,掃描時序發生器還有點小問題,今天得去看看。
他正要把筆記本合上,門被敲了兩下。
“進來。”
門推開了,周主任站在門口,他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筆記本,腋下夾著一個軍綠色的帆布包。
“周主任?這麼早。”呂辰站起來。
周主任擺擺手,示意他坐下,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到對面。
他把帆布包放在腳邊,翻開筆記本,看了呂辰一眼。
“呂工,有個事要跟你說。”
呂辰給他倒了杯水,放在面前。
周主任接過杯子,手指在筆記本上點了點:“4+2方案已經推行兩個月,全所研究員的技術檔案基本建完,我們又招了300名新人。”
“300人?”
周主任點點頭,語氣像在唸報告:“60個軍隊轉隸的,都是技術兵種,通訊、雷達、炮兵計算這些口子的。110個在校學生,其中74人正常畢業,剩下的36個,專業課沒上完,但政治審查過了,底子還行。”
他頓了頓,又往下說:“130個紅星軋鋼廠的工人子弟,中專、高中都有,在車間幹過,動手能力沒問題。”
他強調:“這些人,政治部都審過了,成分沒問題,本人表現也沒問題。”
300人,這算是大輸血了。
這300人湧進來,紅星所就有了新鮮血液。
“周主任,”他說,“這三百人,怎麼分?”
周主任把筆記本合上,看著他:“這就是我要跟你說的事。你是科研助教,帶學生是本職,‘4+2’方案是你提的。政治部的意見是,你得率先做榜樣,別的人才好跟上。”
呂辰點點頭:“沒問題,周主任你想安排我帶誰,隨時送來,保證認真帶!”
周主任點點頭:“我不給你安排,我讓人把名單送過來。你先挑,挑你覺得合適的。”
說完,拿起帆布包出去了。
不到一刻鐘,政治部的王幹事就來了。
他手裡抱著一個檔案盒,裡面厚厚一摞材料。
“呂工,這是第一批新人的名單和檔案。周主任說讓您先挑。”
呂辰接過來,一頁一頁地翻。
他翻得很快,大部分人的名字只是掃一眼就過去了。
翻到中間的時候,他的手停住了。
毛建華,男年生,北京人。
工業學院機械製造系1966年畢業生,專業課成績優異,畢業設計做的是“精密齒輪傳動系統”,導師評價“理論紮實,動手能力強,有獨立解決問題的潛力”。
呂辰把這份抽出來,放在桌上。
“這個人我要了,你把人給我送來。”
“好的,我馬上安排!”王幹事收起檔案走了出去。
呂辰坐在桌前,把毛建華的檔案又翻了一遍。
正看著,門又被敲了兩下。
王幹事探進半個身子:“呂工,毛建華到了。”
一個年輕人站在門口。
中等個頭,偏瘦,戴一副黑框眼鏡,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邊,但洗得乾乾淨淨,釦子扣得整整齊齊。
“呂老師好。”他微微鞠了一躬,聲音不大,但很穩。
呂辰打量了他一眼:“進來坐。”
毛建華在對面坐下,腰板挺得很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眼睛看著呂辰。
呂辰把他的檔案翻開,看了一眼,又合上。“你是機械系的?”
“是。”
“你的畢業設計是精密齒輪傳動系統,做的甚麼?”
“用在數控機床上,要求傳動比穩定、回程間隙小。”
“結果怎麼樣?”
“實測回程間隙毫米,比設計要求高了。”
呂辰點點頭,起身從櫃子裡拿出一張圖紙,攤在桌上。
那是一張電機的結構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著尺寸、公差、材料。
“你看看這個。齒輪箱部分,你覺得有甚麼問題?”
毛建華湊過來,看了大約三分鐘,然後指著圖上的一處說:“這裡,二級傳動的齒輪模數選得太大了。按照輸出扭矩反推,模數可以降一檔,這樣整個齒輪箱能縮小四分之一,重量也能降下來。另外,軸承的配合公差偏緊,高速運轉的時候可能會發熱。”
呂辰沒說話,把圖紙收起來,放回櫃子裡。
“行,你留下來。”他說,“回頭我給你安排。”
毛建華站起來,又鞠了一躬:“謝謝呂老師。”
呂辰擺擺手:“放鬆點,別拘束。”
毛建華笑了笑,沒改口。
兩人正說著,門又被推開了。
王衛國站在門口,身後跟著一個年輕人。
那年輕人比毛建華還瘦,顴骨突出,下巴尖尖的,但眼睛很亮,像兩顆黑葡萄。
“呂辰,”王衛國走進來,“這是雷應元師弟,今年新招的研究生,劉教授說讓你先帶一段時間。”
雷應元上前一步,規規矩矩地鞠了一躬:“呂師兄好。”
呂辰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客氣,坐。”
王衛國把一份技術檔案遞給呂辰,就走了。
呂辰給雷應元倒了杯水,在他對面坐下。
呂辰翻開他的技術檔案。
雷應元,男年生,上海人。
清華大學數學力學系1966屆畢業,輔修無線電,畢業論文《電磁振動系統的穩定性分析》獲系優秀論文。
機械製造系研究生,研究方向:非線性振動與控制,導師劉星海。
“教授跟你說了甚麼?”
雷應元捧著杯子,想了想,說:“老師說,我的理論基礎還可以,但工程實踐太少,讓我跟著呂師兄您,先把‘手’練出來。”
呂辰點點頭:“你本科學的是數學力學,輔修無線電。這兩個方向,你覺得跟積體電路有甚麼關係?”
雷應元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呂辰會問這個問題。
他沉默了幾秒:“數學力學是基礎,控制系統的建模、振動分析、穩定性判斷,都離不開。無線電是應用,高頻電路、訊號處理、振盪器,這些跟積體電路直接相關。”
“那你說說,積體電路設計最核心的數學問題是甚麼?”
雷應元想了很久,最後說:“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學。”
呂辰笑了。“行,這句話比甚麼答案都強。”
他把毛建華叫過來,給兩人做了介紹。
兩人握了握手,互相打量了一下。
呂辰拿起桌上的檔案,看了看錶:“你們先去忙吧,具體做甚麼我先想想,過兩天通知你們。”
二人起身離去。
呂辰收拾了一下,來到第八組的辦公室,裡面已經坐滿了人。
曾祺帶著第一小隊的人在最佳化程式設計機的驗證臺,錢蘭和第四小隊的人圍在一張繪圖桌前面,對著一張版圖指指點點。
又是忙碌的一天。
第二天一早,呂辰剛到辦公室,門就被推開了。
李懷德走進來,從兜裡掏出一張紙,折得整整齊齊,遞給呂辰。
“小呂,有個事。”
呂辰接過那張紙,展開。
上面寫著三個名字,後面跟著簡單的介紹。
呂辰抬起頭,看著李懷德。
李懷德給呂辰發了一支菸:“這三個孩子,都是軋鋼廠的子弟。趙大江是我舅哥的兒子,當兵轉隸回來的,在部隊搞過通訊,有點底子。另外兩個,一個是王副廠長的侄子,一個是老張的兒子。都是好孩子,就是缺個領路人。”
他把煙點燃,看著呂辰:“小呂,4+2方案在所裡推廣,哥哥我就想到了你,我知道你忙,但你幫我把這三個孩子帶帶。不用特殊照顧,按普通辦事員用就行。能學多少是多少,不給你添麻煩。”
呂辰沉默了幾秒。
他知道這不是“不給你添麻煩”,而是“你看著辦”。
李懷德對他有知遇之恩,從清華實踐到軋鋼廠改造,從6305廠建設到星河計劃推進,沒有李懷德的支援,他走不到今天。
“廠長,這沒問題,我是所裡的科研助教,4+2是我提出來的,我本就該帶頭執行。我們為軋鋼廠的工程師,帶廠裡的子弟天經地義。”
呂辰把那張紙摺好,放進兜裡:“讓他們明天來報到。”
李懷德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呂兄弟,你給哥哥面子,哥哥得擎住了,這三個孩子交給你,怎麼教你說了算,我和老王老張絕無二話。”
他說完,站起來走了出去。
呂辰拿起那張紙,又看了一遍。
三個名字,三個家庭,三份託付。
晚上,呂辰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把腳踏車支在院子裡,正要進屋,院門被敲了兩下。
他走過去開門。
鄒章元師傅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隻雞、兩瓶酒,身後站著一個年輕人,二十出頭,濃眉大眼,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工作服,手不知道往哪兒放,顯得有點侷促。
“呂工,”鄒章元笑了笑,“沒吃飯吧?我聽說何科長又要添丁,帶了只雞,給陳雪茹同志補補。”
呂辰把他們讓進院子。
院子裡,陳雪茹和婁曉娥,看見鄒章元進來,站起來打招呼。
何雨柱從廚房探出頭來:“鄒師傅,您來就來了,還帶雞帶酒的?”
說著接過禮物:“得,您先坐我炒了個小菜,咱們喝一杯。”
說著拎著東西進廚房去了。
呂辰把鄒章元二人讓到正堂裡坐下,婁曉娥前去泡茶。
那個年輕人站在他身後,低著頭,不說話。
“鄒師傅,這是您兒子?”呂辰問。
“對,鄒明。”鄒章元把兒子拉到前面,“叫呂工。”
鄒明叫了一聲“呂工”,聲音很輕,但很真誠。
他手上有繭子,指甲剪得很短,指尖有薄繭,這是長期幹體力活磨出來的。
站在那裡,腰板挺得很直,雖然緊張,但不怯場。
“坐。”呂辰拉了一把椅子給他。
鄒明看了父親一眼,鄒章元點點頭,他才坐下。
鄒章元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呂工,我也不跟你繞彎子。我家這小子,技校畢業,在車間幹了兩年,手藝還行,但就是缺個領路人。這次紅星所招人,他政審過了,進去了。我聽說新人要跟著導師學,我就想……”
他頓了頓,搓了搓手。
“我就想讓他跟著你。不是要你特殊照顧,就是……跟著你,他踏實。”
呂辰看著鄒章元:“鄒師傅,當年在車間,您幫了我不少。小明跟著我,只要他肯學,我肯定用心教。”
鄒章元起身,拉著鄒明,深深鞠了一躬。
“呂工,這孩子就交給你了。他不聽話,你打他罵他都行。”
呂辰趕緊扶住他:“鄒師傅,別這樣。都是自己人。”
鄒章元坐下來,婁曉娥把茶端上來。
正說著話,院門又被敲響了。
陳雪茹開門,王玉書站在門口,身後也跟著一個年輕人。
年輕人比鄒明還壯實,方臉盤,厚嘴唇,穿著一身藍布工裝,手裡提著一個帆布包。
“呂工,”王玉書笑呵呵地說,“我也來湊個熱鬧。”
呂辰把他們讓進堂屋。
鄒章元看見王玉書,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老王,你也來了?”
“你能來,我就不能來?”王玉書拉著兒子坐下,“這是王磊,技校畢業的,也是鉗工。手藝還行,就是腦子慢,但肯下功夫。”
王磊站起來,規規矩矩地叫了一聲“呂工”。
呂辰讓他坐下,問了幾句。
王磊話不多,問一句答一句,但每一句都說得實實在在。
鄒章元和王玉書是老相識,坐在一起就聊開了。
不一會兒,何雨柱把晚飯做好,又開了一瓶酒。
大家圍坐在一起,吃雞喝酒,聊車間的事、聊廠裡的事、聊孩子的事。
送走他們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呂辰站在院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衚衕盡頭。
初秋的夜風帶著涼意,吹在臉上很舒服。
他站了很久,直到婁曉娥出來叫他。
“怎麼了?”她問。
呂辰搖搖頭:“沒甚麼。就是覺得,這擔子,不輕。”
第二天一早,呂辰到辦公室,七個人已經到了。
雷應元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一本筆記本,正在寫甚麼。
毛建華坐在他對面,手裡拿著一份資料,看得很認真。
鄒明和王磊站在門口,有點拘謹。
趙大江和另外兩個李懷德送來的年輕人坐在後排,互相交換著眼色。
呂辰把門關上,走到桌前,掃了一圈。
“人都到齊了。我說幾句。”
七個人都抬起頭,看著他。
“你們七個,有科班出身的,有車間出來的,有當兵轉隸的。但在我這裡,都一樣。我不看你的出身,不看你的關係,只看你肯不肯學、肯不肯幹。”
他頓了頓:“你們八個,從今天起,就跟著我,我會給你們指定方向,會帶你們做專案。但我不會直接給你們答案。有問題,自己先琢磨,琢磨不出來再問。做錯了不要緊,但要記住錯在哪兒。”
他從櫃子裡拿出一沓紙,放在桌上。
“我給你們定了一個課題。做一把電扳手。”
屋裡安靜了一瞬。
鄒明抬起頭,有點意外:“電扳手?”
“對。”呂辰說,“軋鋼廠的工人,每天要擰成千上萬個螺栓。你們去車間看過,應該知道那是甚麼滋味。全是體力活,擰一天下來,胳膊都是腫的。”
他展開草圖:“我們要做的,就是一把能用的電扳手。不用多高階,第一版做到能轉就行,能代替工人擰螺栓,能控制扭矩不擰滑絲,拉電線也沒關係,就這麼幾個要求。”
他轉看著雷應元:“應元,這個專案你牽頭。你是總負責人。”
雷應元愣了一下,站起來:“呂師兄,我……”
“坐下說。”呂辰擺擺手,“你的任務,是整體方案設計。電機選型、扭矩指標、轉速指標,你來定。機械怎麼連、電路怎麼控、電源怎麼配,你來協調各模組的介面。進度你來統籌,每週向我彙報一次。技術文件你來寫,方案報告、測試報告、總結報告,都要你出。”
他看著雷應元的眼睛:“我要求你,不僅要懂技術,還要懂管理。不僅要自己會做,還要讓別人會做。能不能做到?”
雷應元站得筆直,聲音有點抖,但很堅定:“能。”
呂辰點點頭,看向毛建華。
“建華,你負責電機控制。設計電機驅動電路,實現正反轉控制,實現簡單的扭矩控制,透過電流檢測就行,不用太複雜。電路板你自己做,用‘掐絲琺琅’工藝或者普通PCB都行。”
毛建華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
“你的任務,是把電機控制的原理吃透,把理論變成實物。電路設計、焊接、除錯,這一套你要走通。將來程式設計機的控制核心也好,顯示控制晶片也好,都離不開這些東西。”
毛建華點頭:“明白了,呂工。”
呂辰看向鄒明和王磊。
“鄒明、王磊,你們兩個負責機械結構。設計齒輪減速機構,把電機的高速低扭矩變成低速高扭矩。設計離合機構,扭矩達到設定值的時候自動打滑,保護電機和螺栓。設計外殼,要握持舒適、散熱良好、便於拆裝。”
他頓了頓:“圖紙你們自己畫,畫完了找車間加工,然後組裝除錯。我要求你們,把從需求到圖紙到加工的全鏈條走一遍。透過這個專案,把‘機械效率’‘傳動比’‘離合機構’這些概念真正搞懂。動手能力和車間溝通能力,也要練出來。”
鄒明和王磊對視了一眼,一起點頭。
呂辰看向李懷德送來的三個人。
趙大江坐在最前面,腰板挺得很直。
另外兩個,一個瘦高個,一個矮壯,都看著他。
“趙大江,你負責測試與驗證。設計測試方案,扭矩怎麼測?壽命怎麼測?用彈簧秤、砝碼,土辦法也行,但要準。搭測試臺,親自執行測試,記錄資料。測試完了,分析問題,提出改進建議。”
趙大江站起來,聲音洪亮:“是!”
呂辰擺擺手讓他坐下。“測試是工程的一部分,不是事後補的。你要記住,沒有資料,就沒有發言權。用資料說話,這是工程師的基本素養。”
他看向瘦高個:“小王,你負責電源管理。設計電源方案,保險怎麼做?電路怎麼設計?通斷怎麼指示?這些你都要搞定。要確保電源安全,不短路、不過放。安全第一,記住了嗎?”
小王點頭:“記住了,呂工。”
呂辰看向矮壯的那個:“小張,你負責人機介面與工業設計。開關放在哪兒?用食指按還是拇指按?外殼做成圓潤的還是方正的?防滑紋路怎麼設計?握久了手會不會酸?”
他頓了頓:“我要求你,在設計的時候,要站在工人師傅的角度想問題。一把扳手,工人可能要握一整天。好不好握、順不順手,直接關係到他們的勞動強度。‘好用的工具’不只是‘能用’,還要‘好用’。設計是為人的設計,這個理念你要記住。”
小張認真地點頭。
呂辰掃了一圈:“這個電扳手,技術鏈條完整,難度適中,有實用價值。電機、控制、機械、電源、人機介面,每一個模組都是一門學問。合在一起,就是一門‘系統’的學問。你們七個要各司其職、各展所長。”
他看著七名學生:“電扳手雖小,但你們每個人都要經歷從需求到方案、從方案到圖紙、從圖紙到實物、從實物到測試的全過程。這不是為了做一把扳手,是為了讓你們知道,一個工程師是怎麼思考問題的、是怎麼解決問題的。”
屋裡很安靜,七個人都看著他。
“散會。應元留下。”
其他人走後,呂辰給雷應元倒了杯水。
“應元,知道我為甚麼讓你牽頭嗎?”
雷應元想了想,說:“因為我是教授的學生。”
呂辰搖搖頭。“不全是。教授把你交給我,是讓你學本事。但光有理論不行,你得學會怎麼把理論變成實物,怎麼把一個人的想法變成一群人的行動。”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這個電扳手專案,是你從‘理論’到‘系統’的鍛鍊。你要學會怎麼把一個想法變成可執行的方案,怎麼把任務分給別人、怎麼追進度、怎麼處理衝突,怎麼在有限資源下做取捨。扭矩做不夠,是先保證能轉,還是死磕扭矩指標?電池續航不夠,是加電池,還是最佳化電路?這些取捨,沒有人能替你決定。”
雷應元認真地聽著,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地記著。
“還有,你要學會帶人。毛建華理論紮實,但動手經驗不夠。鄒明和王磊動手能力強,但理論基礎弱。趙大江作風嚴謹,但技術底子薄。你要根據每個人的特點,安排合適的工作。不是所有的活都要你自己幹,也不是所有的活你都能交給別人幹。”
“你能不能把這個專案做好,能不能把這幾個人帶好,直接關係到他們以後的路怎麼走。你自己想想。”
雷應元站起來,深深鞠了一躬:“呂師兄,我會盡力的。”
呂辰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下週一,我要看到方案初稿。”
雷應元走了之後,呂辰一個人在辦公室裡坐了很久。
七個學生,七份託付。
師弟、科班生、老師傅子弟、領導關係戶,每一個人的背後,都是一個家庭,一份期望。
他站起來,把窗戶推開。
初秋的風灌進來,帶著涼意,帶著煤煙味,帶著遠處工地上隱隱約約的號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