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日,勞動節。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屋裡,呂辰睜開眼,聽見院子裡已經傳來動靜。
輕輕吻了吻熟睡妻子,他輕手輕腳地起身,披上外衣走出房間。
廚房裡,何雨柱已經在忙活了。
灶臺上擺著備好的食材,一口大鍋里正燉著甚麼,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表哥,這麼早?”呂辰走進廚房。
何雨柱回頭笑道:“不是說成電的鄭老師要來家裡吃飯嗎?川菜得提前準備。有些料得慢慢燉,有些得提前醃。”
“你要做開水白菜?”呂辰有點驚訝。
“對啊,你回來說起這個菜,我前幾天專門去找師父一起研究了好半天,總算有了點眉目,鄭老師既然是鹽幫菜的傳人,正好請他幫助指點一下。”何雨柱對研究吃食是相當執著。
呂辰點點頭:“姑姑菜的頭牌,在成都也是失傳了的,鄭老師也不清楚,不過聽聽他這個當地人的意見是對的。”
何雨柱嘿嘿笑道:“鄭老師要做的腰肝合炒,我琢磨了一下,得用泡椒和泡姜,咱們家去年泡的那壇不知道合不合風味。”
“都是川菜的底子,應該區別不大,咱們雖然在北京,但用的一樣是老壇鹽水,酸辣俱全。不過他們用的是二荊條,這點可能有區別。”呂辰想了想。
何雨柱搖搖頭:“越是地道的風味,差別就在毫厘之間。咱們這羊角椒,香氣和辣度跟二荊條那層複合香味兒,怕是比不了。對了,你去接鄭老師的時候把腰肝買回來,買早了放不住。”
正說著,陳雪茹從屋裡出來,小念青跟在後面,剛洗完臉的小念青跟顆米一樣愛人,呂辰忍不住一把抱起來,掐了掐她的小臉。
陳雪茹問道:“小辰,既然今天做飯招待客人,不如去請衛國和國華兄弟來家裡吃飯。”
“嫂子想得周到,我正想請國華和錢師姐一起來吃飯。”呂辰說。
陳雪茹點頭:“也是,他們跟你一起去調研,和鄭老師也熟,有他們在不生分。”
婁曉娥也起來了,拿著盆正準備梳洗。
聽見這話,說道:“一會兒我去紅鋼小院請吧,我也好久沒見明婕和李鵑了,今天有時間,正好請他們兩家也一起來吃飯。”
呂辰想了想:“那都請得了,連志國和長空也請來,咱們兄弟好好聚聚。”
陳雨茹也點頭道:“他們在北京根基淺,結婚也沒張羅,都是好兄弟,咱們相互幫襯著是應該的。”
“那嫂子你看著,有適合志國和長空的姑娘,就給他們撮合一下,天天睡冷坑也不是個事。”呂辰笑道。
陳雪茹趁機給呂辰上眼藥,對婁曉娥說道:“曉娥你看看這滑頭,他自己久跑四外的,認識的好姑娘海了去,自己捨不得介紹,來這裡煩我,我像是保大媒的人嗎?”
呂辰趕緊討饒:“嫂子,您可別亂說,這可是殺頭的罪過!”
念青也在呂辰懷裡喊:“表叔是滑頭!滑頭!”
婁曉娥颳了刮念青的小鼻子,呵呵笑道:“嫂子,呂辰可不是這樣的!”
陳雪茹別過話頭:“要說好姑娘,我倒是認識不少,可是志國和長空,可都是有本事、有前程的人,得找能相互成就的,得,我留意著吧。”
一家人吃過的早飯,婁曉娥推著腳踏車出門去紅鋼小院。
陳雪茹肚子大了,行動不便就坐著,陳嬸收拾屋子,何雨柱繼續在廚房忙碌。
呂辰對雨水說:“雨水,跟我去趟郎爺家。”
“好。”雨水放下手裡的《醫宗金鑑-婦科心法要決》,這一套《醫宗金鑑》是陳氏一脈的超大部頭典籍,內容系統而充雜,呂辰只給了雨水這本婦科心法要決。
兄妹倆走出院門。
五月的北京,梧桐樹已經長滿了新葉,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衚衕裡不時有鄰居進出,互相打著招呼。
兄妹倆一路走、一路聊。
過了一會兒,雨水突然說:“表哥,我們班有個同學,叫張少昆。”
“哦?男生女生?”呂辰隨口問。
“男生。”雨水說,“他爸爸是北師大的老師,教歷史的。不過……”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最近他爸爸經常被請去談話,聽說是作風不太好。校園裡都在議論,有人說他立場有問題。”
呂辰的腳步慢了下來。
“原本五一期間,我們班團支部組織去左家莊村裡掃盲。”雨水繼續說,“張少昆也在名單裡,他是團員,字寫得好,本來要負責教認字的。但因為這事,團支書說他‘暫時不適合參加集體活動’,把他名字劃掉了。”
呂辰感覺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苗頭已經開始顯現嗎?
“張少昆這幾天都沒來上學。”雨水的聲音有些難過,“他們家在北三條,離我們這不遠,前天我們去他家找他,他媽媽開的門,眼睛紅紅的,說少昆生病了,但我們明明聽見他在屋裡背書。”
呂辰深吸一口氣,把手放在雨水肩上:“雨水,聽著。這件事,你回到學校後不要多問,也不要跟同學議論。如果別人說起,你就說‘不清楚’‘不知道’。明白嗎?”
雨水抬頭看著表哥嚴肅的表情,點點頭:“我明白,郎爺和田爺都跟我說過,有些事,看見了要當沒看見,聽見了要當沒聽見。”
“對。”呂辰心情沉重,“還有,如果張少昆回學校了,你不要特意去安慰他,但平時該怎麼樣還怎麼樣。可以借筆記給他,可以一起討論功課,但不要提他爸爸的事。”
“哥,他爸爸……會有事嗎?”雨水小聲問。
呂辰看著衚衕盡頭那片明亮的天空,沉默了幾秒:“不知道。但你要記住,我們首先是保護好自己,然後是力所能及地幫助別人,但絕不能把自己也搭進去。”
雨水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兩人繼續往前走,呂辰的心情卻再難輕鬆。
寒潮將至。
他想起百工會議上那些激昂的發言、熱烈的討論。
科技報國、工業興邦,這些口號,誰知道能響多久?
“表哥,到了。”雨水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郎爺家的小院就在前面,院門開著,能看見院裡有人在掃地。
呂辰調整了一下情緒,換上笑容,走進院子。
“郎爺,郎叔,嬸子我們來了!”
郎爺正坐在院裡的藤椅上喝茶,他大兒子郎況在邊上陪著,從面相上看,活脫脫一箇中年版郎爺。
大兒媳婦帶著兩個孫子在寫作業。
“喲,小呂,雨水,來得正好。”郎爺放下茶杯。
郎況現在是第三機床廠的工程師,一臉沉穩,笑著回應:“小呂,百工大會忙忙了吧?小雨水,歡迎你們。”
郎嬸也起身問好。
呂辰道:“叔,我就跟著跑,事情不多!”
說著,拿出兩餅普洱圓茶遞給郎嬸:“這是前陣子得的普洱,有些年頭了,給老爺子嚐嚐。”
郎嬸微笑接過:“你這孩子,又破費。”
“嬸嬸客氣了。”呂辰說,“是我們常來打擾郎爺,跟他學東西。”
“坐,都坐。”郎爺指了指旁邊的凳子。
雨水乖巧地搬來凳子,挨著郎爺坐下,郎嬸去倒茶。
郎爺看著雨水,眼裡帶著慈愛:“雨水,最近醫書看得怎麼樣?”
“在看您給的那本《瀕湖脈學》。”雨水說,“有些地方還不太懂,李師父說等我看到第三章,再去問他。”
郎爺笑道:“脈學這東西,光看書不行,得有人帶著摸脈,得實踐。不過你能靜下心來看,已經很難得了。”
呂辰接過話頭:“郎爺,今天來,一是看看您,二是有件事想請您拿個主意。”
“哦?說來聽聽。”
“是關於雨水拜師的事。”呂辰說,“李老先生說,等雨水高中畢業,就正式收她為關門弟子。這拜師禮、拜師儀式,該怎麼準備,我們都沒經驗,想請您指點指點。”
郎爺坐直了身子,神情變得鄭重。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李先生要收關門弟子,這是大事。”
他看向雨水,目光裡透著欣慰:“雨水能入李先生的法眼,說明你心性靜,有韌性,坐得住,透過了他的考驗,是學醫的好材料,這是你的造化,也是你們一家人的福分。”
雨水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
“拜師這件事,”郎爺繼續說,“首重一個‘誠’字。禮不在多貴重,而在是否用心,是否體現了對師道、對醫術的尊重。”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李老先生看中的是雨水這塊璞玉,是傳承醫術的心意,而非外物。所以這拜師禮,既不能輕慢了先生,也不能落了俗套,更得合乎當下的風氣。”
郎況補充:“父親說得對,現在講究破四舊,太傳統的儀式可能不太合適。”
“但拜師畢竟是拜師。”郎爺說,“該有的規矩還得有,只是可以簡化,重在心意。”
他思考片刻,接著說:“儀式安排上,等雨水高中畢業,選一個天氣晴和的上午,就在李先生家中或他坐診的清淨處。不必張揚,但氛圍要莊重。”
“見證人不要多,但要精。”郎爺看著呂辰,“我自己算一個,讓柱去操持一桌菜,你作為兄長代表,最多再請一位德高望重、與李先生相熟的中醫前輩或文化界名流。人少,心才靜,話才真。”
呂辰點頭:“我明白了。”
“流程要簡潔傳統。”郎爺伸出指頭數著,“引薦、奉茶、聆訓、叩拜、贈禮與回贈,這幾個環節要有。”
“引薦自然是我來。”郎爺說,“奉茶、聆訓也好說。叩拜可以簡化,三鞠躬即可,不必跪拜。”
“贈禮方面……”郎爺沉吟道,“雨水可以準備幾樣東西。一是拜師帖,親筆寫的,表明拜師心意。二是束脩,古時候是乾肉,現在可以是一套好的文房四寶,或者一套醫書,李老先生雖然藏書多,但弟子送的,意義不同。”
“三是實用之物。”郎爺想了想,“李先生坐診,常要寫方子。雨水可以送一支好筆,或者一個診脈用的小枕頭,親手做的,更有心意。”
呂辰認真記下:“這些都不難準備。”
“李先生那邊,按規矩會回贈。”郎爺說,“一般是幾本醫書,或者一套針具,代表他將醫術傳授於你。這是最重要的。”
他看向雨水:“雨水,拜師之後,你就是李先生的關門弟子了。關門弟子意味著甚麼,你知道嗎?”
雨水抬起頭,眼神清澈而堅定:“意味著我是先生收的最後一個弟子,要繼承先生的醫術和醫德,要把先生的學問傳下去。”
“好孩子。”郎爺欣慰地點頭,“你能明白這點,李先生沒看錯人。”
郎況在一旁感嘆:“現在願意沉下心來學中醫的年輕人不多了,雨水有這樣的志向,很難得。”
幾人又聊了一會兒。郎爺問起呂辰最近的工作,呂辰簡單說了說“星河計劃”的進展,還有百工會議上的見聞。
離開郎爺家時,已經快十點了。
兄妹倆一路上商量著拜師的事,快到家門口時,看見張奶奶和趙奶奶正從自家院裡出來。
“張奶奶,趙奶奶。”呂辰打招呼。
“小辰、雨水,你們回來得正好。”張奶奶說,“我們正要去找你家呢。”
“那二奶奶,快進去坐。”
趙奶奶擺擺手:“和你們說也一樣,正好說完我們去準備準備。”
頓了頓,趙奶奶又道:“是這樣,我們幾個老姐妹商量了一下,決定從‘一份心’裡拿出兩百塊錢和票,買點禮物,出城去看望烈屬。”
“這是好事啊。”呂辰說,“去看哪家?”
“主要是咱們這片出去的,現在住在郊區榮軍療養院的幾位。”趙奶奶說,“有位姓周的老班長,抗戰時丟了一條腿;還有位姓楊的排長,淮海戰役時眼睛被炮火震壞了。都是孤寡老人,沒甚麼親人。”
張奶奶接著說:“我們商量了,一家出一個代表。你吳奶奶帶隊,趙家你二嬸,我家是小中他娘,王家你王嬸,李家你李叔。但多是女人家,路上拿東西不方便,得再有個男人跟著照應。”
她看著呂辰:“小辰,你這幾天休息吧?能不能辛苦一趟?”
呂辰毫不猶豫:“行,我去。甚麼時候?”
“明天早上。”趙奶奶說,“咱們早點出發,趕頭班公交車,下午就能回來。”
“好,那我準備一下。”呂辰點頭。
兩位奶奶又說了些細節,比如準備買些甚麼禮物,主要是實用的,如毛巾、肥皂、糕點、茶葉,還有每家湊的雞蛋。錢從“一份心”裡出,票也是大家湊的。
說完,就去街道辦開介紹信去了。
送走兩位奶奶,呂辰和雨水進了院子。
廚房裡飄出濃郁的香味,何雨柱正在做午飯。
陳嬸在晾衣服,陳雪茹和小念青在逗貓玩。
正和家人說著雨水拜師的事,院門外傳來腳踏車鈴聲和說笑聲。
婁曉娥推著車進來,後面跟著王明婕、李鵑和錢蘭。
呂辰起身招呼:“快進來坐,曉娥,衛國他們呢?”
“他們幾個在研究造洗衣機,我們女人家先過來,他們三四點鐘來吃晚飯。”婁曉娥道。
李鵑一把抱起念青,狠狠親了一口,笑著和陳雪茹道:“嫂子,我們幾個聽說有好吃的,可是不客氣了。”
“來的正好,趕著午飯,咱們多說說體己話,我正好琢磨一個新款式,一會兒幫我提提意見。”陳雪茹很開心。
院裡一下子熱鬧起來。
何雨柱從廚房探出頭:“再等半小時,咱們十二點吃飯!”
女人們聚在一起聊天。
婁曉娥、王明婕和李鵑是大學室友,畢業後各奔東西,難得聚這麼齊,有說不完的話,陳雪茹、錢蘭、雨水也加入進去,聊孩子、聊工作、聊生活、聊學習。
陳嬸抱著念青,在旁邊樂呵呵的看著。
呂辰坐回藤椅,點了一支菸。
他想起今天的事,張少昆父親的困境、雨水拜師學醫的傳承、明天要去看望的烈屬、還有星河計劃……
這複雜的時代,光明與陰影交織,希望與隱憂並存。
自己能做的,就是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地往前走。
保護好自己的家人,力所能及地幫助別人,為國家做一點實實在在的事情。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