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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家底

正月初七的清晨,空氣中還殘留著婚宴的歡慶,但整個院落已恢復寧靜。

陳雪茹和何雨柱一早就去上班了。

院子裡,呂辰已經起來了,此刻正抱著小念青在廊下踱步,念青睜著圓圓的眼睛,奶聲奶氣的問著十萬個為甚麼。

“表叔,孫悟空怕小眯嗎?”

“小咪會不會吃唐僧肉?”

不一會兒,婁曉娥穿好衣服走了出來,臉上帶著新婚的羞澀與倦意。

看見呂辰抱著孩子站在晨光裡,她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怎麼起這麼早?”婁曉娥走上前,接過念青,“我來吧,你再歇會兒。”

“睡不著了。”呂辰笑著看向妻子,“陳嬸已經燒好熱水了。”

婁曉娥抱著念青輕輕搖晃:“行,我去洗臉,一會把東西收拾收拾。”

正說著,陳嬸端著盆熱水從廚房出來:“曉娥,快進屋洗把臉!這大冷天的,別凍著了!”

雨水也跟著出來,手裡拿著幾條新毛巾:“表嫂,我幫你收拾吧。”

“那就麻煩雨水了。”婁曉娥開心地說。

早飯很簡單,婚宴剩下的饅頭蒸熱,配上一鍋小米粥、一小碟醬菜。

“曉娥,嚐嚐這個醬黃瓜,是吳奶奶去年秋天醃的,脆生著呢。”陳嬸給婁曉娥夾了一筷子。

“謝謝陳嬸。”婁曉娥嚐了一口,眼睛一亮,“真好吃!比我們家以前買的強多了。”

“那是!吳奶奶醃菜的手藝,這條衚衕誰不誇?”雨水驕傲地說。

吃過早飯,雨水和陳嬸幫著婁曉娥,開始收拾她的嫁妝、都是些衣服被子、個人物品、書本筆記、文房用品。

呂辰抱著念青在院子裡曬太陽,回答著她的各種問題,看著屋裡忙碌的身影,心裡踏實而溫暖。

不一會兒,院門外傳來敲門聲。

趙老師走了進來,手裡拿著個牛皮紙筆記本。

“趙老師,您來了!”呂辰連忙將其引到書房,“快請進!”

趙老師走進書房坐下:“小辰,沒打擾你們吧?昨天賓客們的禮金和禮品,我都登記好了,今天來跟你們對對賬。”

“瞧您說的,麻煩您才是真的。”呂辰給趙老師倒了杯茶,“昨兒個多虧您幫著張羅,不然我們還真忙不過來。”

趙老師開啟筆記本,又拿出一個小布包放在桌上。

“這是昨天收的禮金。”趙老師解開布包,裡面是一疊疊整理好的鈔票,有十元的、五元的、兩元的,甚至還有不少毛票,“總共是元。”

他翻開筆記本,上面用工整的小楷詳細記錄著每一筆禮金:孫濤,十元;李懷德,十元;劉大銀,八元;許大茂、林小燕,五元;王衛國,五元……

一筆筆,一行行,清晰明瞭。

後面還附有禮品清單:暖水瓶四個,搪瓷臉盆三個,被面兩條,床單三條,鐵鍋一口,茶杯六套……

林林總總,記了滿滿兩頁。

“都是大家的心意。”趙老師合上筆記本,“這些東西你清點一下,看看有沒有出入。禮金在這兒,你們收好。”

呂辰接過布包,“趙老師,真是太謝謝您了。”呂辰誠懇地說,“昨天忙成那樣,您還幫我們記得這麼仔細。”

“應該的。”趙老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們小兩口剛成家,往後用錢的地方多。這些禮金雖說是人情,但也得心裡有數,將來人家有事,咱們也得照這個份子還回去。”

“我明白。”呂辰點頭。

又坐了一會兒,趙老師便起身告辭。

送走趙老師後,呂辰看著書房裡滿屋的東西,只有苦笑。

這時,陳嬸走了進來:“小辰,昨天剩菜不少,咱們家就是頓頓吃,也吃不過多,壞了可惜,我們給咱們甲字號五家,加上前後衚衕關係近的十幾戶,一家分一點,既能吃了新鮮,又不浪費。”

呂辰走進廚房,只見灶臺上、地上擺著好幾個大盆,裡面裝著各種剩菜:紅燒肉、蔥燒海參、清蒸魚、獅子頭……雖然已經涼了,但依然香氣撲鼻。

“這……這也太多了。”婁曉娥和雨水也跟了進來。

雖然賓客遠超預期加了五桌,但每桌的菜量都是按十人份準備的,實際上每桌只坐了七八個人,加上何雨柱習慣性地多做備菜,結果剩下的足足裝滿了六個大盆。

陳嬸雷厲風行地開始找碗找盆:“雨水,去把咱家的大碗都拿出來!小辰,你幫著分菜,每樣都勻著點。曉娥,你寫個條子,簡單說明是咱家婚宴剩菜,請鄰居們嚐嚐鮮。”

一家人立刻忙碌起來。

呂辰負責掌勺分菜,每樣菜都仔細搭配:一勺紅燒肉配兩塊獅子頭,幾段蔥燒海參加半條魚,再舀些湯汁。

雨水在旁邊遞碗,婁曉娥則用紅紙裁成小條,寫上“新婚之喜,與鄰共享”八個字,放在每個碗上。

陳嬸一邊裝碗一邊唸叨:“吳家人口多,多給點……張奶奶牙口不好,多給些軟的……趙老師家讀書人,給點精細的……王副處長家倆小子正長身體,肉得多……”

足足裝了二十多碗,六個大盆才算見底。

“走,送菜去!”陳嬸端起一個托盤,上面整整齊齊碼著四碗菜。

呂辰和雨水也各端一盤,三人出了院門,開始挨家挨戶送菜。

呂辰先送了張家,張嬸眼睛都笑彎了:“小辰,你們也太客氣了!這菜好吃,顏師傅的手藝沒得說!”

“張嬸喜歡就好。”呂辰道,“感謝了。”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張嬸接過菜碗,忽然壓低聲音,“小辰,你張叔讓我帶句話,說你們家現在樹大招風,平時多注意著點。”

呂辰心中一凜,點點頭:“謝謝張叔提醒,我記下了。”

等送完最後一家,回到院裡,已是中午。

簡單吃了點早飯剩下的饅頭醬菜,一家人繼續收拾。

下午,一家人又將院裡院外徹底打掃了一遍。

等到夕陽西斜時,整個院落徹底恢復了整潔,只是門窗上嶄新的紅“囍”字和對聯,還昭示著這裡剛剛辦過喜事。

傍晚時分,何雨柱和陳雪茹前後腳回來了。

“今天廠裡沒事吧?”呂辰問何雨柱。

“沒事,今天接待了兩個安徽來的專家,都是問自動化的,錢工接待了在食堂吃飯。”何雨柱道。

陳雪茹放下布包,揉了揉腰:“今天合作社接了批急活兒,給紡織廠做工作服,兩百套,得趕工。”

“都差不多了。”婁曉娥端出熱茶,“雪茹姐,你坐,累了一天了。”

晚飯熱了點剩菜,做了個簡單的白菜燉粉條,熱氣騰騰的一鍋。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著聊著,氣氛溫馨。

飯後,陳雪茹起身去了裡屋,不一會兒拿著個厚厚的硬殼筆記本出來,鄭重地放在八仙桌上。

“小辰,曉娥,既然今天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咱們開個家庭會吧。”陳雪茹神色認真,“把家裡的賬理一理,往後日子怎麼過,得有個章程。”

何雨柱點點頭:“是該理理。這些年都是雪茹管賬,我都沒仔細問過。”

雨水懂事地收拾了碗筷,又給每人倒了杯熱水。

陳嬸抱著念青,坐在一旁安靜地聽著。

陳雪茹翻開筆記本,裡面是工整的賬目記錄,每一筆收入支出都清清楚楚。

她清了清嗓子:“我先說說咱家現在的家底。銀行存款有兩筆。一筆是‘陳記裁縫店’的公私合營補償款元整。這筆錢存進去就一直沒動過。”

她頓了頓,繼續說:“第二筆是小辰訂婚前交給曉娥的存款元。這兩筆加起來是6140元。”

婁曉娥微微點頭,這筆錢是訂婚時陳雪茹交給她的,是呂辰這些年的全部積蓄。

“然後是家裡的現金。”陳雪茹翻過一頁,“這些年攢下來的,主要是柱子哥、我、小辰三個人的工資結餘。我每個月都會存起來一些,到現在總共是4410元。”

何雨柱瞪大了眼睛:“這麼多?我一個月工資才一百出頭……”

“你就知道埋頭幹活,從來不管錢。”陳雪茹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小辰的工資比你高,再加上我的,每個月能存下不少。這些年日積月累,就有這個數了。”

婁曉娥介面道:“我這邊,婚前個人的積蓄,包括工資結餘、還有媽媽給的體己,總共是1670元。再加上這次結婚收的禮金,元。”

陳雪茹一一在筆記本上記下,然後抬起頭,“咱們家現在的總存款,是.85元。”

堂屋裡安靜了幾秒。

何雨柱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雨水眼睛睜得圓圓的,陳嬸抱著念青的手緊了緊。

一萬兩千多塊。

在這個普通工人月薪三四十元的年代,這是一筆鉅款。

足夠在北京市區買兩三套不錯的院子,或者讓一家人過上十幾年衣食無憂的生活。

“這麼多……”何雨柱喃喃道。

“是不少。”陳雪茹合上筆記本,“但這錢怎麼管,得好好商量,放在手裡不是個事兒,存銀行又太扎眼。”

呂辰沉吟片刻,開口道:“嫂子說得對。咱們家這情況,錢多了反而危險。”

他看向在座的每一個人:“先說那兩筆銀行存款。‘公私合營補償款’,這是政策合法性的象徵,代表著咱們家對社會主義改造的支援。這筆錢必須存在銀行,不能動。它是咱們家的壓艙石,任何時候都能拿出來說事。”

“曉娥那2300元,是婚前個人財產,受法律保護。存在銀行天經地義,誰也說不出甚麼。”

“這兩筆加起來6140元,就是咱們家對外公開的‘全部存款’。任何人都可以查,清清白白。”

婁曉娥若有所思:“那小辰你的意思是,其他的錢要分開處理?”

“對。”呂辰點頭,“剩下的6444元現金,不能全部存在銀行。太扎眼了,一個普通工人家庭有這麼多存款,說不過去。”

陳雪茹接話:“我覺得應該分成三份。5000換成‘黃的’藏起來。這是硬通貨,甚麼時候都能用。500換成全國糧票、藥品、優質布匹,秘密儲存,這是應對災病的儲備。剩下的應急用。”

“我同意。”呂辰說,“不過還得拿出一部分,做兩件事。”

他掰著手指:“第一,買一批暖水瓶、搪瓷盆、布料這些實用物品,給衚衕裡的鄰居們送送,咱們散散喜,鄰里關係處好了,關鍵時刻能頂大用。”

“第二,湊足500元,捐贈給街道‘烈軍屬優撫辦公室’。但要提個要求,這錢必須用於幫助最困難的烈士父母,最好是那些兒子犧牲多年、生活無依的老人。捐贈的時候要請街道開收據,最好還能登報表揚一下。”

何雨柱有些不解:“捐這麼多?這不是棒槌嗎……”

“柱子哥,這不是錢的事。”陳雪茹耐心解釋,“這是‘態度’。咱們家是烈屬,現在日子過好了,不忘本,主動幫助其他烈屬,這是高尚的行為。有了這個名聲,很多事就好辦多了。”

“對。”呂辰點頭,“但最麻煩的還不是這些存款,而是每個月的收入。”

他看向陳雪茹:“嫂子,你算算,咱們家現在每月固定收入多少?”

陳雪茹翻開筆記本另一頁:“小辰你的工資加津貼161元,柱子哥101.5元,我68元,曉娥59元。還有何家在南鑼鼓巷的老房子、我家的鋪子和老院子、小辰你的紅鋼小院,這些房子租金加起來大概12元。總共是401.5元。”

“支出呢?”

“基礎生活,買菜買糧、添置傢俱衣物,一個月50元足夠了。媽和雨水的零花錢,每人每月12元,共24元。人情往來,平均每月10元。加起來84元。”

陳雪茹抬起頭:“也就是說,咱們家每月淨收入317.5元。就算各自再有些零散花銷,每月存下260元絕對沒問題。”

又是一陣沉默。

每月存260元,一年就是3120元。在這個年代,這是驚人的數字。很多家庭一年總收入都不到這個數。

“這筆錢太顯眼了。”婁曉娥輕聲說,“如果存在銀行,每年多出三千多存款,任誰看了都會起疑。”

“所以我們必須給這筆錢建立‘出口’。”呂辰早有思路,“高尚的、可持續的、而且難以核查的出口。”

他詳細說道:“我建議設立兩個基金。第一個,每月拿出100元,固定資助幾名烈士子女。透過武裝部或街道轉交,咱們不直接接觸受助人,只保留簡單的收據。這個錢花得光明正大,誰也說不出不是。”

“第二個,每月拿出40元,充實‘甲五號院公共基金’。用於院子公共設施維護、突發急病鄰居的援助、集體購買冬儲菜時的補貼。這筆錢請吳奶奶、張奶奶、趙奶奶三位老人共同見證、管理。既是做善事,也是鞏固咱們在衚衕裡的根基。”

陳雪茹邊聽邊記,忽然抬頭:“還得有個‘文化基金’。每月拿出20元,用於訂閱報刊書籍、購買學習資料、支援家庭成員的研究創作。曉娥要搞文學創作,雨水學醫要買書,小辰你搞技術也要資料。這個錢花得理所當然。”

“好!”呂辰讚許地點頭,“嫂子想得周到。這樣又去了20元。”

陳雪茹繼續道:“剩下的100元,做民間文化蒐集整理工作。去收購一些舊書、古籍、老物件。對外就說曉娥搞創作需要素材,你搞研究需要資料。時間久了,這才是一本萬利的投資。”

婁曉娥眼睛一亮:“這個我能做!我本來就喜歡收集舊書,以前爸爸也教過我一些鑑別的知識。”

“那就這麼定了。”陳雪茹總結,“這些撥款都從我這兒走,我把賬目做清楚,收據,憑證一樣不少。這樣一來,咱們家的收入就有了合理去向。”

他頓了頓:“小辰,一會你去把三位奶奶和各家當家人請來,我們說說公共基金的事,聽聽奶奶們的意見,別讓人覺得被我們架在火上烤,增加鄰里齷齪。”

呂辰點了點頭,神色嚴肅起來:“還有一件事。從今天起,咱們家要‘低調’。吃穿用度不能太顯眼,雖然實際生活水平可以保證,但對外要顯得普通。衣服不要穿太新太好的,吃肉不能太頻繁,偶爾改善生活也要關起門來。”

他看向每個人:“我知道這樣委屈大家了,但這是為了保護這個家。樹大招風,咱們家現在又是烈屬、又是先進、又是技術骨幹,本來就惹人注目。如果再在生活上張揚,遲早會出事。”

陳雪茹第一個表態:“我同意!日子是自己過的,沒必要顯擺給別人看。咱們關起門來吃好喝好,出門樸素平常,這樣最安全。”

“我也同意。”婁曉娥輕聲說,“其實樸素點挺好,太扎眼了反而難受。”

何雨柱撓撓頭:“我都行,反正有飯吃有衣穿就行。”

雨水眨眨眼睛:“哥,那我以後還能買醫書嗎?”

“當然能!”呂辰笑了,“文化基金就是幹這個的。你需要的書、學習資料,儘管買。但買回來收好,別到處顯擺。”

“那沒問題!”雨水開心地說。

陳嬸一直安靜地聽著,這時才開口:“雪茹、小辰考慮得周全。這年頭,小心駛得萬年船。咱們一家人和和美美過日子,比甚麼都強。”

陳雪茹合上筆記本,鄭重地收好:“咱們一家人,往後日子還長。只要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沒有過不去的坎。”

眾人依次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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